第59章 我是合歡宗聖女的偶像(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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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面一度凝固,空氣里瀰漫著無聲的尷尬。

  別說蘇幽漓已經羞得耳根通紅,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就連陸聽潮心底也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窘迫。

  他方才還自作多情地琢磨藍若雨為何看他,鬧了半天,人家是在好奇姜離怎麼會跟在他身後。

  但最尷尬的莫過於姜離,換位思考一下,陸聽潮簡直無法想像她這一路是怎麼硬著頭皮跟過來的。

  換成是他,估計得裝模作樣地繞一圈再回來了。

  不過姜離畢竟是能厚著臉皮讓陌生男子幫忙化妝的主,她率先打破沉默,強裝自然地笑道:「真是好巧,沒想到我們就住在隔壁,這位是藍若雨藍仙子,去年的花神……」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身旁的藍若雨制止。

  藍若雨似乎絲毫沒有在意他們,直接就拽著姜離的衣袖往房門內帶,姜離半推半就,還不忘回頭沖陸聽潮和蘇幽漓熱情地揮揮手,用口型無聲地道了句「再見」。

  直到隔壁房門「咔嗒」一聲輕輕關上,蘇幽漓這才從羞窘中回過神,小聲道:「我剛才那樣說姜姑娘,太失禮了,還沒向她道歉呢……」

  陸聽潮推開自己房門,語氣從容:「無妨,既然就住在隔壁,明日碰面時再提也不遲。」

  天字客房內部寬敞雅致,那張雕花拔步床更是極為寬敞,別說睡兩人,便是四五個人並臥也綽綽有餘。

  對於陸聽潮與蘇幽漓而言,同宿一室早已不是新鮮事,此刻自然也沒有再多做糾結或羞澀推辭,各自簡單梳洗後,便自然地一同歇下。

  燭火熄滅,只剩下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在房中灑下一片靜謐的銀輝。

  ……

  「巍巍軒轅,承天立極。

  造舟車,播百穀,澤被蒼黎。

  定音律,創醫理,德潤八荒。

  鑄鼎分州,社稷永昌。

  德配天地,道貫古今。

  信女謝絳玖,虔心叩首。

  願聖德廣被,福澤綿長。」

  次日,陸聽潮又一次在這熟悉而虔誠的禱告聲中緩緩醒來。

  自從第一次聽到這禱告聲起,那位名叫謝絳玖的信徒就格外虔誠,每日的祈禱從未間斷。

  但今日的禱告聲似乎有些不同,不似以往那般悠遠縹緲,反倒給他一種近在咫尺的感覺。

  近在咫尺?難道她也來到縹緲城了?

  陸聽潮心中隱隱生出預感,或許此行就有機會見到這位虔誠的信徒。

  恰在此時,蘇幽漓推門進來,手中端著從樓下帶回的早點。

  她將包子油條一一擺好,卻見陸聽潮正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盯著自己。

  你也是我的信徒,怎麼就沒人家那麼虔誠呢?

  蘇幽漓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公子,是我哪裡做得不對嗎?」

  陸聽潮仔細一想,或許不是蘇幽漓不夠虔誠,而是她壓根沒有做禱告的習慣。

  話說回來,連禱告都不做,確實算不上有多虔誠啊……

  他決定給她一個補救的機會:「幽漓啊,我們相識這麼久,似乎從未見你做過禱告,不如現在就來一次?」

  蘇幽漓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順從地跪了下來,雙手合十,一臉鄭重:

  「巍巍軒轅,承天立極……」

  陸聽潮眉頭一挑,你們這禱詞都是一個版本的?

  「……願聖德廣被,福澤綿長。」

  祈禱完畢,蘇幽漓投來詢問的目光。

  陸聽潮確實收到了她的祈禱,只是那聲音細若蚊吟,和謝絳玖那清晰虔誠的禱告一比,簡直天差地別,顯然她的虔誠程度只能算勉強及格。

  不過轉念一想,這種虔誠程度,或許正是因為認識他本人的關係。

  畢竟,被自家神靈渣過感情後,還能保留這點信仰之火已經不錯了。

  「以前怎麼沒見你禱告過?」他好奇地問。

  蘇幽漓站起身,拍了拍裙擺,說得理所當然:「但凡人族,很少有不信奉炎黃二帝的。但這麼崇高的神靈,大家通常每年祭拜一次就夠了,正經人誰會天天禱告啊?」


  陸聽潮轉念一想也是,軒轅黃帝的信仰本質上是人族對先祖的崇拜,並非嚴格意義上的神靈信仰,確實只需像祭祖一樣一年一次。

  反倒是謝絳玖這樣每日堅持的信徒,顯得格外反常。

  他順勢問道:「你聽說過謝絳玖嗎?」

  蘇幽漓對這個問題略顯詫異:「當然知道,合歡宗聖女嘛,難道她也來縹緲城了?」

  陸聽潮:「……」

  破案了,果然不是正經人。

  經過一番交談,陸聽潮了解到蘇幽漓對謝絳玖的認知也僅限於合歡宗聖女這個身份。

  人族主要分布在中洲、東洲和南洲,其中中洲與東洲文化相近,兩洲修仙者同屬一個大圈子。

  而合歡宗在這個圈子裡,甚至在整個凡間,都是家喻戶曉的魔道宗門。

  但合歡宗也僅僅是因為眾所周知的原因知名度高罷了,據說如今已經落寞,被修羅教吞併,成為其附屬宗門。

  修羅教同樣是歷史悠久的老牌魔宗,白朔雪曾提過,他們與七殺教一樣有著南疆蠱毒的傳承。

  如今,修羅教更是天下魔宗之首,其首領自稱邪帝,號稱天下第一。

  這位邪帝自稱天下第一數十年,不僅沒被正道剿滅,反而讓勢力遠勝魔道的整個正道默許了這個稱號,其實力可見一斑。

  相比之下,合歡宗就顯得沉寂許多,近年來已少有能叫得出名號的魔頭在外活動。

  謝絳玖這個聖女,也不過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只知道她是合歡宗千年不遇的天才。搞不好她的消息都是合歡宗自己放出來的,只為證明宗門底蘊猶存。

  「原來合歡宗聖女是你的信徒啊……」蘇幽漓眼神古怪地在陸聽潮身上轉了一圈,語氣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來以後得堅持每天禱告才行了,她心裡默默記下。

  陸聽潮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頭:「仔細想想,我好歹也是雙修術之祖,合歡宗那群小輩拜我,倒也不算拜錯了祖師爺。」

  蘇幽漓忍不住冷哼:「哼,當初第一次見面,我就猜你這個老不正經的,保不齊是哪位合歡宗隱世不出的老魔頭,如今倒是一語成讖了!」

  「第一次見面啊……」陸聽潮眼神意味深長,「還記得那時你……」

  「不許說!」少女臉頰「唰」地紅透,連耳根都染上緋色。

  她羞惱地跺了跺腳,為了躲開這個老登的騷擾,逃也似的跑到天字客房的陽台上。

  她推開陽台門,晨風拂面,恰好看見隔壁陽台佇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昨日見過的姜離。

  他們所在的客棧是附近最高的建築之一,立於頂層陽台,大半個城池的甦醒景象盡收眼底。

  此刻天際剛泛起魚肚白,朝陽初升,金輝灑滿縹緲城連綿的玉宇瓊樓,整座城池在晨曦中宛如鋪開的錦繡畫卷。

  姜離正憑欄遠眺,青絲隨風輕揚,身姿挺拔如松,她並未刻意散發什麼氣勢,但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自然而然地成為這片天地視野的焦點。

  蘇幽漓心中微微一震,此時的姜離,與昨日所見的演技又有了微妙的區別。

  如果說昨日的她,更像是一位野心勃勃的君王,在用審視的目光丈量自己剛剛征服的疆土。

  那麼此刻的她,仿佛一位端坐於九重天闕之上的至高神帝,正俯瞰著她治下繁榮昌盛的芸芸眾生。

  這演技……也太逼真了吧!

  蘇幽漓暗自咋舌,有一說一,光看這賣相和氣度,完全比家裡那個只知道拈花惹草的老登更像一位傳說中的人族古帝。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不願打擾對方。

  然而,姜離還是結束了這種狀態,那種籠罩天地的氣場如潮水般退去,紅衣女修轉過頭,瞬間又從神帝變為了凡人。

  「讓姑娘見笑了,我試著在昨天構思的人設上又做了些細微的調整,但好像有點過火了,最終的版本,估計還得再打磨幾次。」

  蘇幽漓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自我介紹:「啊,昨晚忘了說,我叫蘇幽漓,是我家公子的侍衛。」

  她走的是正統學院派的路子,聖地內部的消息不會輕易外泄,加上她不像她那經常在外招惹是非的師父那般聲名遠揚,所以也用不著易容或者使用假名。


  聞言,姜離眼波流轉,揶揄看向蘇幽漓:「同睡一張床的侍衛嗎?懂了,這就是貼身侍衛。」

  蘇幽漓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反駁的話也沒說出來。

  她定了定神,對姜離說道:「姜姑娘,昨晚的事,是我誤會你了,我向你道歉……」

  姜離卻輕輕抬手,打斷了她的話:「道歉就不必了,反倒是我該向你們道歉,恬不知恥地利用了你們的好意。」

  蘇幽漓面露不解。

  姜離見狀,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臉頰。

  晨光下,她臉上的妝容依舊精緻完美,黛眉如遠山含翠,眼尾微微上揚,勾勒出幾分不易察覺的威儀,唇色是恰到好處的朱紅,不艷不俗。

  若非細看,幾乎與昨日陸聽潮的手筆無異。

  蘇幽漓先是疑惑:「姜姑娘是一夜沒卸妝嗎?等等,難不成……」

  她心中震撼莫名,這就是公子所說的不凡之人嗎?僅僅是旁觀兩次,就已經學到這種地步!

  姜離有些難為情地點了點頭,坦誠道:「勉強只學到了陸公子手法中的八成神韻,形似而神髓猶有不足。但未經允許,私自偷師,終究是恩將仇報之舉。待花神秀結束後,姜離願傾力相助,以報陸公子之恩,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蘇幽漓默然。

  平心而論,平心而論,修仙界多的是爾虞我詐,即便是正道,背地裡齷齪的事也不少。

  姜離此舉雖然不地道,但她至少坦承了錯誤,並且願意給出補償,已經算是難得的有底線了。

  況且若她真是如師父那般的大修行者,這筆交易倒也不虧。

  可是……蘇幽漓心裡就是憋著一股說不出的不爽。

  她家公子是何等人物?

  姜離想像力再豐富,再往高里估算,也絕對猜不到,昨日那位為她描眉梳妝的男子,是上古人皇軒轅黃帝!

  人族始祖的好意,是她自以為是的區區一次赴湯蹈火就能彌補和衡量的嗎?

  然而蘇幽漓什麼也沒說,她只是靜靜轉身,望向房內。這一切,終須由陸聽潮來定奪。

  若是讓陸聽潮知道蘇幽漓此刻心中的想法,怕是要當場失笑。

  當初她刺王殺駕的舉動,可比姜離這點小事嚴重多了。他並不願事事都上綱上線,那樣活著未免太累。

  隨性而為,方得自在。

  其實他早就猜到姜離可能已經學會了那化妝手法。既然他是人族始祖軒轅黃帝,那麼當今人族皆是他的子孫後代,對於後輩展現出的驚人才華,他只會感到自豪與驚嘆。

  「我既當眾展示,自然不介意他人學習。」陸聽潮的聲音從房內傳來,「芳華閣的妝師沒這個本事,而你有,僅此而已。」

  姜離聞言,立刻轉向聲音來源的方向,鄭重地行了一禮:「多謝公子寬宏,姜離銘記於心。」

  陸聽潮既然已經為此事定性,蘇幽漓自然不會再計較。

  只是心裡難免有一絲被他偏袒他人的不爽,同時暗自慶幸,還好方才姜離那驚艷的一幕沒被這老登看見。

  想起姜離方才的絕代風華,蘇幽漓忍不住感慨道:「姜姑娘剛才的演技真是絕了,你們競選花神的,都這麼拼嗎?」

  姜離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用詞,疑惑道:「你們?蘇姑娘難道不參加此次花神秀嗎?」

  蘇幽漓連忙擺手,帶著點自嘲笑道:「我?我就只有這張臉還能看,什麼琴棋書畫,歌舞才藝,樣樣稀鬆平常,上去不是給人看笑話嘛。」

  姜離輕柔地勸道:「可以現學呀,不瞞你說,我也是半個月前才決定參加,匆忙開始準備的。距離花神秀正式開場還有半個多月呢,以蘇姑娘的絕色容貌,若肯稍下功夫,未必沒有機會。」

  蘇幽漓心想,以姜離看兩遍就能學會化妝的天賦,她的半個月,自己怕是三五年都未必趕不上。

  「還是算了,我沒那個本事。」少女搖頭,轉而問道,「說起來,姜姑娘是找了藍仙子在指導你嗎?」

  姜離點了點頭,坦然道:「我與若雨是偶然相識,頗為投緣,便一拍即合。她指導我如何在花神秀中取勝,我則在這期間護她周全。」

  花神秀為何需要護衛?

  蘇幽漓心中剛升起這個疑問,還沒來得及細想,姜離已經興致勃勃地分享起來:


  「立人設這個主意就是她告訴我的,這裡面的門道果然很深,沒有一個足夠驚艷的人設,很難在眾多競爭者中脫穎而出。你是不知道,藍若雨她自己那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其實也是裝出來的人設,她私下裡其實……」

  話還沒說完,只聽「哐當」一聲,隔壁房間的陽台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藍色的身影迅疾如風般衝出,正是面若寒霜的藍若雨。她一言不發,伸手拽住姜離的後衣領,毫不客氣地將她往屋裡拖。

  「哎哎……你等等……」姜離的抗議聲戛然而止。

  「哐當!」陽台門被重重關上,只留下隔壁陽台上目瞪口呆的蘇幽漓。

  天字客房都配備著靜音法陣,隨著門窗開合自動啟閉。但真正需要保密的人,往往都會自行布下更嚴密的禁制。

  此刻,房間內,藍若雨鬆開手,冷冷地盯著揉著後頸,一臉無辜的姜離:「我是不是跟你說過,那個男人臉上做了極高明的易容,你為什麼還要主動靠近他們?」

  姜離懶洋洋地靠在桌邊,辯解道:「人家昨晚幫了我,我總不能轉頭就裝作不認識吧?那多失禮。再說了,你只告訴我他易了容,也沒讓我遠離他們啊?」

  藍若雨語氣更冷:「在縹緲城還需要易容的,能是什麼簡單角色?這種事你還需要我教嗎?」

  姜離輕撫腰間長劍,撇了撇嘴:「可是我的劍很喜歡他,再說了,藏頭露尾之輩,我們不也是嗎?」

  藍若雨簡直要抓狂:「正因為我們都見不得光,湊在一起才更容易暴露!還有,你為何偏要湊過來?幸虧你還知道說是偶然相識,若你說我們自幼一起長大,你出了事我想切割都難!」

  姜離無所謂地笑笑:「搞清楚,是你住在人家隔壁。真想避開的話,換個客棧不就好了?」

  「你知道縹緲城的天字號房多難搶嗎?我來的時候,這已經是最後一間了!」

  「那就不住天字號啊,還省錢。」

  「我的人設是自稱散修,但氣度作風能看出來是隱世宗門出來歷練的天驕弟子,不住天字號房,逼格都沒了!」

  「真麻煩,只會浪費錢的敗家娘兒們。」

  「你還說!你的開銷不都是我出的!」

  ……

  一番爭執過後,姜離的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銅錢上。

  「今日卜卦結果如何?」姜離問道。

  藍若雨凝視著地上的卦象,聲音清冷:「仍是大凶,雖然不是必死之局,但確有身殞之險。」

  姜離忽然好奇道:「在這自古無災的縹緲城,卜出血光之凶兆,這消息要是傳出去,絕對夠引起軒然大波了。你說,除了你,這城裡會不會還有其他人,也卜出了類似的卦象?」

  藍若雨收起散落的銅錢,淡淡道:「真仙之下,能在卜道上與我比肩者不過寥寥。但此事關乎重大,便有真仙強撐病體起卦也在情理之中。可那又如何?」

  她抬眸望向窗外繁華街市,唇角泛起一絲冷嘲:「為了縹緲城這塊肥肉,哪個勢力捨得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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