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監兵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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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濃沉,子時已過的庭院忽然卷過一陣疾風,緊閉的窗欞被吹得頻頻震動,發出急促而激烈的響聲。

  未幾,雨點猝然砸落,在青瓦上濺開一片淅淅瀝瀝的水聲,那雨聲漸漸綿密,化作一片淅淅瀝瀝的私語,漫過庭院,漫過簾櫳。

  隨後雨勢轉急,漸成傾盆之勢,暴雨譁然而至,風聲、雨聲、窗欞搖曳聲交織在一起,再分不出彼此節奏,只在深夜裡迴蕩不絕。

  雨一直下,這一場暴雨竟酣暢淋漓地傾瀉了整夜,直至東方泛白,雨勢方漸收漸住,只余檐角斷斷續續的滴水聲,和一片被洗淨的清曉微光。

  陸聽潮憑窗遠眺,雨後初霽的天光落在他眼底,輕聲吟道:「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聞言,白朔雪放下手中的《傾世妖妃》,眸中閃過驚艷,讚嘆道:「殿下,您此刻有大儒之姿啊!」

  「唉……」陸聽潮沉重地嘆了一口氣,「若非在與監兵神君的搏殺中落敗,我又何須在此吟詩作賦?好好的打虎英雄不做,裝什麼大儒啊。」

  白朔雪頓時臉色一僵,以為是自己言談間露了破綻,被心機深沉的陸聽潮察覺,猜到了她的真實身份。

  她怔了片刻,見陸聽潮神色如常,才頓時恍然大悟,當即羞惱地輕捶他一下,隨即昂起下巴,擺出神君姿態:

  「凡俗世子,安敢藐視神威?本神君給你一個機會,若你殊死一搏,尚可保全夏國顏面。若是怯戰而逃……」

  她眼波流轉,「我便將你吃干抹淨,以治不敬之罪。」

  「不打了,不打了。」

  陸聽潮連連擺手,哪怕白朔雪主動玩起角色扮演也提不起興致,「都一宿沒睡了,哪還有這個精力與你相鬥。更何況,我才剛執政,可不想落個君王不早朝的惡名。」

  「有什麼關係嘛~」白朔雪又變回小鳥依人的模樣,溫軟的身子貼了過來。

  「那些大國哪有天天臨朝的?幾年不露面的國君也多的是。殿下如今不過是新君上任三把火,待朝綱穩定了,便是一年半載不上朝,也沒人會說半句不是。」

  陸聽潮攬著懷中從治國賢妃隱隱向禍國妖妃轉變的美人,一時恍惚,不知是她墮落得太快,還是自己的文化差異。

  「真的假的?幾年不上朝,國君不會大權旁落嗎?」

  「幾年不算什麼,真仙閉關動輒數載,再尋常不過,旁人想架空也得有那個實力啊。」

  「真仙?」

  白朔雪伏在男人懷中,輕聲細語道:「當然,一個國家的實際統治者,未必是明面上的君王,而是擁有絕對武力者。中洲以外諸國,國君一般都是修為深不可測的大能。」

  「夏國昔日仰仗九鼎還有說法,如今分崩離析了,單獨一座九鼎哪比得上那些山巔老祖,燕趙的皇室基本被宗門架空了。不過,伐天之戰後,真仙們非死即傷,想必現在燕趙皇室正忙著權力鬥爭呢。」

  陸聽潮喃喃道:「這樣啊……」

  當今夏國其實也是這樣,只不過承擔這個角色的是他已經不存在的上個身份。

  眼下缺乏真正的定海神針,夏國比外人想像得要虛弱得多。

  「還得努力修行啊……」他輕嘆道。

  聞言,白朔雪臉上掠過一絲愧色:「殿下,有件事臣妾要向你告罪,關於我擅自勾引你做了那種事。」

  陸聽潮:「?」

  這有什麼好請罪的?

  「您還未修習方面的術法,便與臣妾那樣,等於我的元陰被直接浪費掉了。是臣妾矯情了,哪怕是為了修行才接近您,卻想著至少最開始的那次,不希望與利益扯上關係。」白朔雪故作純情地垂下眼帘。

  但實際上,她表面上說什麼不願牽扯利益,說到底還是利字當頭。

  她可是神境巔峰的監兵神君,想能完全吸收她這份補藥,需要的修為可不低,為了儘可能早地窺探永恆境界,她不可能接受等到那個時候。

  本質上,是她在陸聽潮的利益與自己的利益中,選擇了後者。

  並且為了圓上這份謊,她還要故作純情地欺騙他,白朔雪愧疚之下,只能決定日後加倍補償自己的夫君。

  誰知陸聽潮不以為意道:「我懂,這種事情還是值得莊重一點,我昨夜也是童子身,太能理解你了。」

  「哈?」白朔雪睜大杏眼,難以置信道:「御女三千的黃帝跟我說是童男,殿下你是在逗我笑嗎?」


  陸聽潮自知失言,連忙找補道:「咳咳,這不是失憶了嘛。至少這一世的記憶里,確實是頭一遭。」

  「您怎不乾脆說您的童子身每日刷新?」

  「也不是不行。」

  「那臣妾可要日日來破殿下的金身了。」

  「唉……」

  ……

  夏都雨歇,而千里之外一座夏國小鎮,卻仍籠罩在綿綿細雨之中。

  雨絲如霧,輕覆著灰瓦白牆,將青石板路浸染成一片深黛。

  一道素白身影撐著一柄淡色油紙傘,靜立雨中。

  女子白衣勝雪,清冷孤絕,只是此刻,她目光正落在手中一封已被雨水洇濕些許的信箋上,臉上不見半分仙子的出塵,唯有化不開的陰沉。

  「聽雨山莊,就這麼散了……」

  娘親信中寫道,刺殺失敗之後,為免遭朝廷以謀逆之罪追剿,她已遣散宗門,眾人各自漂零。

  娘親還說,此後將隱姓埋名,尋一處僻靜所在隱居,待風頭過去,她們再圖重逢。

  蘇幽漓心緒翻湧,百感交集,倘若當初未曾接下那樁刺殺,一切是否會截然不同?

  師父曾說,為她善後而委身於人不過是句戲言,但入宮為妃之事,卻是千真萬確。

  兩派師門素有舊誼,這樁聯姻早已定下,縱使她萬般不願,師父卻執意履約,只輕聲嘆道:「這終究是為師年少時,曾想要嫁的人。」

  若早知有此淵源,她要是什麼都不做,反倒能成全一場皆大歡喜。

  可如今,非但聽雨山莊因刺殺之禍分崩離析,連師父也受她牽連。

  無論如何,徒弟行刺,夏王又怎會不對師父心存芥蒂?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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