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談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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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安排在大廈三層的「天空餐廳」,是一家主打加州風味和亞洲融合菜的高級餐廳。

  餐廳以深色木料和暖色調燈光為主,環境優雅私密,透過落地窗可以俯瞰世紀城中心的景觀花園。

  哈爾森預訂了一個靠窗的半封閉包廂,能容納十人左右的長餐桌,兩側是舒適的皮質高背椅。雙方團隊分坐兩側,氣氛比起上午的會議室要輕鬆一些,但依然保持著商務場合的適度距離感。

  菜餚陸續上桌。開胃菜是生蚝和凱撒沙拉,主菜是烤三文魚和肋眼牛排,搭配了納帕谷的葡萄酒。服務生周到地為眾人斟酒、更換餐盤。

  哈爾森作為東道主,舉起酒杯:「童小姐,李律師,周總監,還有各位,上午的討論很熱烈,這說明我們都認真對待這筆交易。不管結果如何,我很欣賞諸位的專業精神。來,為這次相遇,也為未來的可能性,干一杯。」

  眾人舉杯示意,淺酌一口。

  「童小姐以前在洛杉磯讀書?」

  哈爾森切著盤中的牛排,看似隨意地問道。

  「是,在南加州大學讀了兩年商科,後來轉到UCLA完成了學業。」童可人回答得很簡潔。

  「UCLA是好學校。我兒子也在那裡讀的書,不過是十年前的事了。」

  哈爾森笑了笑,眼角堆起皺紋:「他對銀行業沒興趣,跑去矽谷搞什麼計算機,說是未來。年輕人嘛,有想法是好事。」

  「矽谷的發展確實日新月異。」童可人順著他的話應了一句。

  「是啊,變化很快。有時候我覺得自己都快跟不上時代了。」

  哈爾森嘆了口氣,話鋒卻不著痕跡地一轉:「不過銀行業,說到底還是關於人和信任的生意。技術再變,這一點不會變。童氏銀行在亞洲的信譽有口皆碑,這也是我願意坐下來談的原因之一。」

  「感謝您的認可。」

  童可人微微頷首:「童氏銀行六十年的歷史,靠的正是客戶和夥伴的信任。」

  「信任……」

  哈爾森重複了這個詞,目光似乎有些飄遠,隨即又聚焦回來,笑了笑:「說起來,下午的談判,我可能無法全程參與。兩點半我約了牙醫,老毛病了。具體細節,戴維和凱爾可以全權代表。希望童小姐不要介意。」

  童可人眼神微動,臉上笑容不變:「當然,身體要緊。具體的條款,李律師他們會和科恩先生、詹金斯先生深入溝通。」

  午餐進行到一半,童可人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側身對身旁的周敏低聲說了幾句。周敏會意,放下刀叉,從隨身的手包拿出一個尋呼機,手指在按鍵上快速按動了幾下,然後對童可人微微點頭。

  摩托羅拉的這種數字尋呼機在商務人士中已經普及,可以接收簡短的數字信息或電話號碼。童可人顯然是用它向留守別墅的團隊發送了調整會議時間的指令。

  果然,周敏很快低聲對童可人道:「已經通知家裡,視頻會議改到晚上八點。」

  童可人輕輕「嗯」了一聲,表示知曉。

  午餐的後半段,話題轉向了加州的天氣、經濟,以及一些無關痛癢的行業趣聞。氣氛看似融洽,但易華偉注意到戴維·科恩和凱爾·詹金斯很少參與閒聊,兩人都吃得很快,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似乎各有心事。馬克·湯普森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頻繁地看向餐廳入口處的時鐘。

  哈爾森用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童小姐,各位,我兩點前需要離開。餐廳已經安排好,各位可以在這裡休息,喝點咖啡,或者去樓下的商務中心休息。」

  「好的,您先忙。」童可人也站起身,與哈爾森握手告別。

  哈爾森帶著他的助理莎拉先行離開。戴維、凱爾和馬克則留了下來。

  戴維對童可人道:「童小姐,我們需要回辦公室處理幾份緊急文件。兩點前會回到會議室。馬克,你陪童小姐和她的團隊坐一會兒?」

  馬克連忙點頭:「好的。」

  戴維和凱爾朝童可人等人點頭致意,然後並肩快步離開了餐廳。

  易華偉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餐廳門口,目光轉向童可人。童可人神色平靜,對馬克道:「湯普森先生,如果不介意,我們就在這裡坐坐,喝點咖啡。」

  「當然,當然。」

  馬克招手叫來服務生,點了幾杯咖啡和茶。

  …………


  戴維·科恩和凱爾·詹金斯沒有回三十五層的辦公室,而是徑直走進了大廈七層一間掛著「戴維·科恩律師辦公室」銘牌的房間。

  這是戴維作為太平洋州立銀行外部法律顧問,在這棟大廈里長期租用的一個工作間,私密性很好。

  關上門,凱爾鬆了松領帶,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無線電話,快速按了幾個鍵,然後湊到耳邊。

  「是我,詹金斯。……上午談過了,比預想的難纏。那個姓童的女人,還有她帶來的團隊準備非常充分。……對,哈爾森的態度有點曖昧,他好像……有點被對方說動了。是,我明白,不能讓他真把銀行賣給港島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模糊的男聲,語速很快。凱爾一邊聽,一邊點頭,臉色不太好看。

  戴維·科恩雙手抱胸靠在牆上,臉色陰沉,看著凱爾通話。等凱爾掛斷電話,他立刻問道:「陳怎麼說?」

  凱爾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很不高興,他讓我們務必把談判攪黃,至少要把價格抬到童氏絕對無法接受的程度,或者拖到他們失去耐心。」

  「談何容易。」

  戴維冷冷道:「你也看到了,童可人不是普通富家女,她帶來的團隊是精銳。哈爾森現在急於脫手,東岸那邊壓得越來越緊,聽說司法部可能都要介入調查了,他知道再拖下去,銀行的價值只會更低,麻煩只會更大。」

  「那怎麼辦?」

  凱爾有些急躁:「如果真讓童氏收購成功,我們在加州的布局就全被打亂了。太平洋州立銀行那幾家分行的網絡,對我們的計劃很重要。」

  戴維沉默了幾秒鐘,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這邊我們繼續施壓,儘量挑刺,在技術條款和合規問題上拖住他們,能拖一天是一天。但光靠我們兩個,恐怕很難徹底扭轉哈爾森的想法。他畢竟是個商人,現在最想要的是現金和儘快擺脫麻煩。」

  「你的意思是?」

  「通知陳。」

  戴維聲音壓得更低:「讓他自己想辦法。他不是一直想要這家銀行嗎?不是號稱在加州沒有他搞不定的事嗎?現在競爭對手就在眼前,該他出手了。告訴他,童很強硬,她的團隊也很專業,光靠正常的商業談判,我們未必擋得住。讓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勸勸』這位童小姐。」

  凱爾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有些猶豫:「讓陳插手?會不會……鬧得太大?」

  戴維打斷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我們能控制出什麼事嗎?陳要做什麼,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明白嗎?」

  凱爾明白了戴維的意思,這是要把水攪渾,把陳其銳引到台前,讓他們去和童氏硬碰硬。無論結果如何,他們都能置身事外,甚至可能從中漁利。

  「好,我明白了。」凱爾點點頭,重新拿起手提電話:「我這就聯繫陳那邊。不過,怎麼跟他說?」

  「告訴他,」戴維慢條斯理道:「童氏銀行對太平洋州立銀行志在必得,哈爾森已經開始動搖。童可人非常強勢,提出的條件苛刻,而且似乎對哈爾森面臨的『麻煩』有所了解。如果陳還想拿到這家銀行,最好快點行動。另外,『順便』提一下,童可人身邊有個很厲害的保鏢,看起來是專業人士,讓他們『小心』一點。」

  凱爾會意,臉上也露出一絲陰笑:「懂了。我這就去說。」

  ……………

  下午兩點,雙方團隊準時回到三十五層會議室。

  「童小姐,哈爾森先生下午有約,授權我和凱爾、馬克與各位繼續商談。」

  戴維開門見山,語氣比上午更加公事公辦,帶著一絲冷淡:「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關於收購價格,貴方上午提出的3.2億美金,是最終報價嗎?」

  李文軒推了推眼鏡,不卑不亢:「科恩先生,在貴方未能提供新的、足以支撐更高估值的有效證據前,3.2億是基於現有信息最合理的報價。當然,價格並非唯一議題。我們更關心的是,在貴方堅持較高估值的同時,能否在其他方面展現出足夠的合作誠意,以彌合雙方的預期差距?」

  「誠意?」

  凱爾·詹金斯嗤笑一聲:「李律師,我想提醒您,是你們遠渡重洋來到洛杉磯,是你們想要收購太平洋州立銀行。主動尋求交易的一方,難道不應該首先展示誠意嗎?比如,在價格上更貼近賣方的合理訴求?」

  周敏放下手中的鋼筆,抬頭直視凱爾:「詹金斯先生,商業併購是雙向選擇。我們來到洛杉磯,本身就代表了極大的誠意和投入。


  但誠意不能等同於在缺乏合理依據的情況下接受不合理的溢價。如果貴方認為我們的出價缺乏誠意,或許我們可以暫停今天的討論,等待我方更全面的盡職調查報告出爐。屆時,基於更完整的數據,我們再來重新評估價格,對雙方都更為公平。」

  「更全面的盡職調查?」

  戴維·科恩冷冷道:「那至少需要三到四周時間。時間拖得越久,市場不確定性越大,對太平洋州立銀行的客戶信心和日常運營都可能產生負面影響。我想,這也不是童氏銀行希望看到的吧?」

  「時間成本對雙方都是對等的。」

  劉永年接口道:「但倉促達成一個價格虛高、後續隱患巨大的交易,對童氏銀行的潛在傷害更大。我們寧願多花些時間把事情做紮實,確保交易的長期價值。當然,如果貴方能提供更透明的數據,加速我們的盡調過程,時間是可以壓縮的。」

  馬克·湯普森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小聲道:「這個…數據方面,有些涉及客戶隱私和商業機密,可能……」

  「這正是問題所在。」

  戴維立刻抓住話頭:「許多關鍵數據受法律和監管限制,無法在協議簽署前完全披露。但貴方的估值模型卻要求這些數據作為輸入,這本身就構成了一個悖論。按照你們的邏輯,豈不是永遠無法達成交易?」

  談判就此陷入一個看似無解的死循環。童可人團隊堅持估值需要數據支撐,要求更透明的披露;戴維和凱爾則以法律和商業機密為由,拒絕提供更多數據,同時指責童氏方缺乏誠意,試圖用時間壓力和交易不確定性來施壓。

  雙方在價格、數據披露、責任條款、員工安置、品牌過渡期等一個又一個具體問題上反覆拉鋸,爭執不下。戴維和凱爾配合默契,一個唱紅臉,不斷質疑童氏團隊的專業性和收購動機;一個唱白臉,看似調解,實則不斷設置新的障礙,將簡單問題複雜化。

  李文軒和周敏經驗老到,引經據典,據理力爭。劉永年則對凱爾提出的每一個技術性質疑都給予有力的回應。但對方的策略顯然不是為達成協議,而是為了拖延和製造障礙。

  易華偉注意到戴維和凱爾的攻擊性比上午更強,且似乎並不急於推進任何實質性條款的達成。馬克·湯普森則越來越坐立不安,目光躲閃,幾次欲言又止。當戴維再次以「需要請示哈爾森先生」或「此條款涉及尚未釐清的法律風險」為由,拒絕就某個具體問題做出承諾時,易華偉幾乎可以肯定,對方是在故意拖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陽光逐漸西斜。牆上的時鐘指向下午四點三十分。兩個半小時的談判,除了消耗大量精力,幾乎沒有任何實質進展。

  又一次,在關於「未披露債務責任追溯期限」的條款上,雙方爭執了二十分鐘仍無結果後,童可人輕輕抬手,打斷了李文軒準備再次反駁的話頭。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童可人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極淡的笑意:

  「科恩先生,詹金斯先生,看來今天下午,我們在核心條款上的分歧暫時難以彌合。商業談判本就是如此,需要時間和耐心去磨合。我看今天也差不多了。再談下去,恐怕也只是在已有的分歧上打轉,徒增疲憊。不如我們暫時休會,給彼此一些時間,重新審視各自的立場和訴求。貴方也可以將今天的討論要點,向哈爾森先生做一次詳細的匯報。」

  戴維顯然沒料到童可人會主動提出結束,他原本準備了一套說辭,打算將談判拖到更晚,頓時皺了皺眉:「童小姐,時間還早,有些細節我們還可以再溝通……」

  「重要的不是溝通的時間長短,科恩先生,而是溝通的效率和質量。」

  童可人微笑著打斷他,姿態優雅地開始整理自己面前的文件:「顯然,今天我們雙方都需要一點時間消化和思考。明天上午十點,如果哈爾森先生方便,我們可以繼續。如果哈爾森先生另有安排,我們也可以再約時間。畢竟,這樣的收購案,一兩天談不下來是正常的,就算雙方都有了意向,後續也還有很多細節要談。」

  戴維和凱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意外和隱隱的挫敗。他們準備好的拖延戰術,在對方主帥從容不迫的姿態面前,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對方不僅不急,反而主動喊停,這打亂了他們的節奏。

  「既然童小姐這麼說……」

  戴維點了點頭,臉色不太自然:「那今天就先到這裡。我會將貴方的意見轉達給哈爾森先生。明天上午十點,我們再聯繫確認是否繼續。」

  「好。」

  童可人站起身,李文軒、周敏等人也隨即起身。

  「感謝各位今天的時間。」

  童可人對戴維三人微微頷首,然後轉向自己的團隊:「我們走吧。」

  幾人進入電梯。

  「童總,他們明顯是在故意拖延,設置障礙。」

  電梯下行中,周敏忍不住低聲道,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氣。

  「我知道。」

  童可人看著電梯樓層數字跳動,聲音平靜:「戴維和那個凱爾,一唱一和,根本不是真心想談。哈爾森下午缺席,恐怕也不僅僅是看牙醫那麼簡單。」

  「那個財務副總裁馬克,似乎知道些什麼,但不敢說。」劉永年補充道。

  「嗯。」

  童可人應了一聲,若有所思:「回別墅再說。」

  ……………

  回到別墅,查爾斯已準備好簡單的下午茶。童可人讓眾人稍事休息,半小時後書房開會。

  「戴維·科恩和凱爾·詹金斯的態度轉變很明顯,上午雖然尖銳,但還在談判範疇,下午幾乎是胡攪蠻纏。」

  李文軒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我懷疑,他們可能收到了與我們競爭方的某些……暗示或承諾。」

  「那個馬克·湯普森是關鍵。」

  周敏指著筆記本上記錄的幾個細節:「每次戴維和凱爾提出明顯不合理的要求時,他都會下意識地躲避我的目光,或者有小動作。他很可能知道一些內情,比如銀行還有哪些未披露的風險,或者哈爾森面臨的壓力到底有多大,但迫於壓力不敢說。」

  劉永年分析道:「凱爾在技術合規問題上提出的幾個質疑點,看似專業,實則有些吹毛求疵,甚至有些說法與美國銀行業的通行實踐不符。他要麼是對太平洋州立銀行自身的系統缺陷心知肚明而故意混淆視聽,要麼就是純粹在拖延。」

  等眾人說完,童可人沉吟片刻,開口道:「我們的判斷基本一致。對方內部有分歧,或者,有外力干預。哈爾森本人或許有意出售,但他手下的人,或者銀行背後的其他利益方,可能並不樂見我們接手。」

  「那我們現在……」李文軒問道。

  「以不變應萬變。」

  童可人果斷道:「我們堅持我們的盡職調查流程和估值原則。他們拖,我們奉陪,但要把壓力反拋回去。李律師,今晚整理一份今日談判紀要,重點標註對方在數據披露、責任認定等核心問題上的迴避和不合作態度,措辭嚴謹,但要點明這可能對交易基礎構成重大疑慮。明天如果他們繼續這種態度,我們可以正式提出暫停談判,直至他們提供必要信息或展現出基本誠意。」

  「明白。」李文軒點頭。

  「周總監,估值模型不動,但準備一份敏感性分析,模擬在不同假設下,比如存款流失加速、監管罰金等估值的變化範圍。如果必要,讓他們知道拖延可能導致估值進一步下調。」

  「好的,童總。」

  「劉經理,你繼續深入研究DFPI近期的監管重點和處罰案例,特別是針對中小型銀行的。我懷疑太平洋州立銀行可能面臨我們尚未知曉的監管審查,凱爾在合規問題上的過度反應或許與此有關。」

  「是。」

  「好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先休息一下。七點晚餐。八點,我們與港島和紐約團隊開視頻會議,同步情況。」

  童可人結束了內部會議。

  晚餐比較簡單,是查爾斯準備的中式家常菜,清粥小菜,搭配幾樣清淡的蒸點。席間,眾人聊了些輕鬆的話題,氣氛稍稍緩和。

  吃完晚飯,童可人一行人去書房開電話會議。易華偉沒有遠離,就在書房外的走廊上靠窗站著,看著外面的夜景。

  九點過五分,書房門打開。李文軒、周敏和劉永年先後走了出來,看到易華偉,他們點頭示意,然後各自回房,顯然還需要消化會議內容和準備明天的工作。

  最後走出來的是童可人,手裡拿著一個空的咖啡杯,看到易華偉,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走了過來。

  「會開完了?」易華偉笑了笑。

  「嗯。」

  童可人將咖啡杯隨手放在走廊邊的小几上,揉了揉太陽穴:「總算把情況同步過去了。父親那邊有些擔心,但支持我的判斷。」

  易華偉點點頭:「那就好。」

  童可人忽然轉過頭,看向易華偉:「陪我出去走走?……不是散步,我想去買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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