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決賽(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冰冷的水流如同萬千根細針,從頭頂傾瀉而下,瞬間將皮膚刺激得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易華偉站在花灑下,閉著眼,任由冷水沖刷著頭髮、臉頰、脖頸,順著肌肉線條分明的胸膛和脊背流淌。

  水流聲中,剛才機房內的一幕幕如同快放的電影畫面,在腦海中清晰閃過。

  骨骼碎裂的悶響,對手瀕死時驚恐的眼神…以及自己下手時那種果斷狠辣。沒有憐憫,沒有猶豫,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就像處理掉一堆垃圾。

  易華偉緩緩睜開眼,水珠從睫毛上滾落,視線穿透氤氳的水汽,落在對面光潔的瓷磚牆面上,倒映出自己模糊而冷硬的面部輪廓。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似乎是從「富貴丸」事件之後。在面對麥當奴率領的那支訓練有素、手段殘忍的海豹突擊隊,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大開殺戒。從那時起,他潛意識裡那根弦,似乎就悄然鬆動了。

  以前在西九龍重案組,面對持槍匪徒、兇殘殺手,他也會下重手,但目標通常是使其失去反抗能力,而非直接取其性命。即使是在追捕那種窮凶極惡的匪徒時,他也會儘量留活口。

  但「富貴丸」之後,這條線似乎變得模糊了。

  剛才在機房,面對徐忠的那八個保鏢,他心中那點殘存的「留手」念頭,幾乎在對方開槍的瞬間就消散無蹤。

  這些人渣,就算全殺了也沒有任何愧疚感,這是易華偉的真實想法。

  徐忠是國際通緝的毒梟,手上不知沾了多少無辜者的鮮血,他的手下也絕非善類,死有餘辜。對付這樣的人,用任何手段都不為過,殺了反而是為民除害。

  理智上,他無比清楚這一點。甚至覺得,自己心態的這種變化,某種程度上是一種「進化」,是適應這個更加黑暗、更加殘酷的世界的必要調整。優柔寡斷、婦人之仁,在這個叢林裡只會死得更快。

  但…讓易華偉感到一絲不安的,不是對敵人下殺手,而是剛才在機房外面對張敏時,心底驟然湧起的那股陌生的衝動。

  看到張敏蜷縮在角落、面色蒼白驚惶的樣子,仿佛激發了他內心深處某種蟄伏的本能。抬起她下巴時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她眼中那恐懼的眼神,竟然讓他的血液隱隱有些加速。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覺到,心底某種被長期壓抑,或者說被理性牢牢束縛的東西在蠢蠢欲動。那是一種近乎掠奪和占有的欲望,想要看她更驚慌,更無助,更徹底地依賴自己,想要將她從內到外都打上自己的標記,將她完全納入掌控之中。

  這種衝動來得迅猛而清晰,甚至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如果不是強大的自制力在最後一刻拉緊了韁繩,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這不是他。

  或者說,這不是他想要成為的自己。

  長期遊走在生死邊緣,執行最危險的任務,面對最兇殘的敵人,手上沾染的血腥越來越多,心態不可避免會發生偏移。從謹慎克制,到殺伐果斷,再到……近乎漠視生命,甚至開始享受那種掌控和支配帶來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這是危險的信號。

  心態的變化可以理解,甚至在某些時候是必要的武裝。但失去控制,被殺戮和欲望本能驅使,是絕對不允許的。他不是野獸,他是人,是一個有目標、有原則、有需要守護之物的「人」。力量是工具,不是主宰。欲望是動力,不是枷鎖。

  腦子裡想起警校教官說過的話:「真正的強者,不是沒有弱點,而是能看清並掌控自己的弱點。」

  對敵人,可以狠,可以絕,但必須是為了完成任務,而不是為了發泄殺戮欲……

  易華偉關掉了水龍頭,扯過浴巾胡亂擦拭著頭髮和身體,走到洗漱台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水汽在鏡面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讓鏡中人的面容有些扭曲模糊,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晰明亮。眼神深處除了慣有的冷靜,似乎還多了一絲什麼東西……

  易華偉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絲異樣已經消失不見,重新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

  凌晨三點,萬籟俱寂。

  大部分客艙的燈光都已熄滅,只有走廊和公共區域還亮著昏黃的光。


  位於第八層的船長室里,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位於第八層的船長室里,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徐忠坐在辦公桌對面的真皮沙發上,那雙陰鷙得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辦公桌後面臉色同樣難看的吳宇。

  徐忠帶來的兩名心腹保鏢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手放在腰間,渾身肌肉緊繃,眼神警惕地掃視著站在吳宇側後方的陳志強,以及吳宇身後那兩名保鏢。

  「八個人,我八個最好的兄弟!他們……跟了我快十年!現在,全折在你吳宇的船上!全折在一個不知道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撲街仔手裡!」

  徐忠猛地將手裡燃燒的雪茄按在昂貴的紅木茶几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留下一個焦黑的疤痕。菸灰四濺。

  「吳宇!」

  徐忠霍地站起身,雙手撐在茶几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吳宇,眼裡凶光四射:「你特麼最好給我一個解釋!那個姓陳的到底是什麼人?!是不是你安排好的?!想做局黑吃黑,吞了老子的貨和老子的錢?!」

  「砰!」

  吳宇也猛地一拍桌子,臉上的斯文和從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冤枉的憤怒和被逼到牆角的猙獰,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心虛和驚疑。

  「你特麼放什麼狗屁!我做局黑吃黑?我他媽瘋了?!我們合作這麼久,每個月上千萬美金進帳!我會去動你的人,斷自己的財路?!你的人死了,我也很麻煩!這是在我的船上!出了人命,還是八條!一旦傳出去,我這艘船就別想再開了,我的損失比你還大!」

  「姓吳的,你別把老子當三歲小孩!那個撲街,要麼是國際刑警的臥底,要麼是別的對頭派來攪局的!要麼……就是你他媽心裡有鬼,想借刀殺人!」

  徐忠越說越氣,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殺機畢露:「我告訴你,老子在東南亞混了這麼多年,能從一個小馬仔混到今天,靠的就是狠,就是有仇必報!我八個兄弟不能白死!那個姓陳的,我要他死!而且要死得很難看!至於你……如果讓我查出來,這件事跟你有一丁點關係,我保證,你和你那個老婆,還有這艘破船,都會在公海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面對徐忠赤裸裸的威脅,吳宇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帶來一絲灼燒感,也讓他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

  「徐老闆,消消氣。」

  吳宇放下酒杯,聲音恢復了平穩,但仔細聽,依舊能聽出一絲緊繃:「我們現在吵,沒有任何意義。當務之急,首先得處理掉機房裡的手尾,不能留下任何痕跡。然後搞清楚那個陳易的真實身份和目的,再……幹掉他。」

  吳宇眼神陰沉:「你的人是在我的船上出的事,處理手尾的事我來辦。保證天亮之前,那間機房和裡面的……所有東西,都會變得乾乾淨淨,至於那個陳易……」

  吳宇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他再能打,也只是一個人。在公海上,在這艘船上,我有的是辦法讓他無聲無息地消失。但前提是,我們必須知道他到底是誰,為什麼而來。是衝著你,還是衝著我,還是……衝著我們倆來的。」

  徐忠也重新坐了下來,但臉色依舊陰沉得能滴出水。他拿起酒瓶,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灌下。烈酒入喉,燒得他胃裡火辣辣的,但似乎也壓下了些許暴怒。

  「你說得對。」

  徐忠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閃爍:「那個撲街,太邪門。賭術不像裝的,身手更是……我的人我知道,阿龍他們八個一起上,就算是精銳特種兵想全身而退也難。他卻像宰雞一樣……」

  他頓了頓,看向吳宇:「你之前說,查過他背景,新加坡來的?具體什麼來路?」

  吳宇對陳志強使了個眼色。陳志強立刻上前一步,低聲道:「徐老闆,吳先生,這個陳易是三天前通過正規渠道預訂的船票,用的是新加坡護照。護照信息我們核對過,是真的,新加坡那邊也有這個人的出入境記錄。他自稱是家族做橡膠和棕櫚油生意,來香港度假,順道體驗新下水的『東方珍珠』號。上船後的消費記錄也很正常,就是普通豪客的水平。之前……確實沒看出什麼破綻。」

  「沒看出破綻?」

  徐忠嗤笑一聲,語氣譏諷:「那就是你們眼瞎!一個能隨手拿出幾百萬美金,又能赤手空拳幹掉八個職業保鏢的人,你跟我說是普通的橡膠商人子弟?新加坡那彈丸之地,有幾個這樣的『普通』商人?查!繼續查!聯繫新加坡那邊,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底細給我挖出來!還有,他上船後接觸過什麼人,說過什麼話,去過哪裡,全部給我查清楚!」


  「是,徐老闆,我馬上安排人去查!」

  陳志強連忙應下,額頭滲出冷汗。

  「還有,」

  吳宇目光看向監控屏幕,補充道:「加強船上的警戒。尤其是貴賓區域和賭場附近,多派些人手。那個陳易……暫時不要動他,但必須嚴密監控。我懷疑,他可能還有同夥在船上。」

  徐忠冷哼一聲,沒有反對。他雖然恨不得立刻將易華偉大卸八塊,但也知道吳宇說得有道理。在沒搞清楚對方底細和目的之前,貿然再次動手,可能反而會落入圈套。

  「明天那筆錢……」

  徐忠忽然想起什麼,看向吳宇,眼神銳利:「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吳宇點點頭:「放心,已經安排好了,錢會準時到帳。不過……我建議,這筆錢到手後,徐老闆你和你的人,最好暫時離開這艘船。等風頭過了,或者等我們把那個陳易處理乾淨了,再回來。現在船上太扎眼,我擔心……夜長夢多。」

  徐忠沉默了片刻。一千萬美金不是小數目,他急需這筆錢周轉。但吳宇的擔憂不無道理。那個神秘的「陳易」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毒刺,不拔掉,他寢食難安。而且,繼續留在船上,目標太大,萬一對方真的是衝著他來的……

  「好。」

  徐忠最終做出了決定,聲音冰冷:「錢到手,我立刻走。但我的人會留下幾個,配合你找出那個撲街,然後……做掉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事成之後,我會再付你一筆辛苦費。」

  「徐老闆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吳宇臉上擠出一絲笑容,但眼底沒有絲毫笑意。他知道,經過今晚的事,他和徐忠之間那本就脆弱的信任,已經出現了難以彌補的裂痕。但眼下,他們還必須合作。

  又商議了一些細節,徐忠才帶著兩名保鏢,陰沉著臉離開了船長室。

  安全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內外。

  吳宇獨自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身體深深陷入柔軟的真皮座椅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拿起酒瓶,又想倒酒,但手抖得厲害,酒液灑出來一些,在光潔的桌面上暈開一小灘深色的痕跡。

  「阿強。」

  吳宇沒有抬頭,聲音沙啞。

  「吳先生。」陳志強連忙上前。

  「機房那邊……處理乾淨了嗎?」

  「正在處理。阿彪帶了最可靠的人過去,會用強酸,然後從垃圾通道直接排海。保證天亮之前,什麼都留不下。」

  陳志強低聲道:「那幾個受傷沒死的……也處理了。」

  吳宇點了點頭,沒說話。他不在乎那幾條人命,他在乎的是這件事可能帶來的後果。

  「那個陳易……回房間後,有什麼動靜?」吳宇又問道。

  「沒有。回房後就沒再出來。我們的人在房間門口和走廊都安排了盯梢,沒發現異常。」陳志強匯報:「不過……吳先生,有件事,我覺得有點奇怪。」

  「說。」

  「大概在徐老闆的人出事前後,張小姐……好像離開過房間一段時間。值班的服務生說,看到她在下層甲板附近出現過,但具體去了哪裡,不清楚。後來她自己回房間了。」陳志強小心翼翼地說道。

  吳宇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如同鷹隼:「阿敏?她大半夜跑去下層甲板幹什麼?」

  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吳宇的腦海。難道……張敏和那個陳易有接觸?不,不可能!張敏一直被看得死死的,而且她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怎麼會認識那種危險人物?

  但……萬一呢?

  張業慶那個老傢伙死了,但他經營幾十年,難道沒點死忠?沒點後手?張敏那個蠢女人是不足為慮,但萬一張業慶生前就安排了人暗中保護他女兒呢?這個陳易,出現得這麼巧,身手又這麼離譜……

  吳宇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里煩躁地踱步。他想起張敏最近越來越沉默,看他的眼神也越來越冷。還有唐叔那個老東西,總是用那種洞悉一切的眼神看著他。張業慶臨死前,似乎單獨見過律師……

  難道…張敏知道了什麼?她想借外人之手除掉他?

  這個想法讓吳宇不寒而慄,但隨即,一股更深的暴戾和殺意從心底湧起。

  這個賤人!他供她吃,供她穿,給她最好的生活,甚至準備娶她,讓她繼續當風風光光的張大小姐!她竟然敢背叛他?竟然敢找外人來對付他?!


  「去!」

  吳宇猛地停下腳步,對陳志強厲聲道:「給我盯緊張敏!還有唐叔!從今天起,他們的一舉一動,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我都要知道!另外,安排人,去張敏的房間,還有唐叔的房間,給我仔細地、悄悄地搜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是!吳先生!」

  陳志強心中一凜,連忙應下。

  「還有,」

  吳宇走到窗邊,猛地拉開窗簾一角,望著外面墨黑的海面和遠處依稀的星光,眼神陰冷如冰:

  「那個陳易……不能再留了。不管他是什麼人,有什麼目的,都必須儘快解決。在船上動手風險太大,等他下船……不,或許不用等他下船。公海上,失蹤個把人,太正常了。去準備吧,計劃要周密,這次,絕不能再失手!」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陳志強重重點頭,快步退出了辦公室。

  您收到了一個新的章節更新:《第251章 決賽(上)》,閱讀連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