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橫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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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嘟嘟~」

  桌上的大哥大突然響了起來。

  易華偉回過神,拿起大哥大:「喂,我是易華偉,哪位?」

  「易警官,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帶著點猶豫,像是有話要說又不知怎麼開口。

  聽著那有些耳熟的聲音,易華偉眉頭一皺,立馬想起聲音的主人是誰:

  「你是林修女?……找我有事?」

  「嗯…有點事想麻煩您。電話里說不清楚,您要是有空的話,能不能來一趟?我在青衣碼頭這邊。」

  「好的,你就在碼頭是吧?那好,一會見。」

  掛斷電話,易華偉看了看手錶,還有半小時下班。他起身把桌上的文件歸攏了一下,拿起外套搭在臂彎上,走到苗嶠偉桌邊:「苗哥,我有點事,先走一步。」

  苗嶠偉抬頭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點點頭:「行,有事我頂住。」

  易華偉剛走到門口,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易sir!易sir等等!」

  曾樺倩小跑著追上來,手裡拎著個帆布包,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易sir,你是不是要提前溜?」

  易華偉挑了挑眉:「怎麼?你管我?」

  「不是,不是!我車子送去修了,今天沒車開。」

  曾樺倩眨眨眼睛,語氣裡帶著點討好的意思:「能不能搭你個順風車?」

  易華偉笑了笑:「我一會去青衣碼頭,順路嗎?」

  「順路的順路的!」

  曾樺倩連忙點頭:「我住荃灣,就在青衣隔壁,你走青衣西路出去,拐個彎就到荃灣了,多繞不了多少路。」

  說著,雙手合十舉到面前,做了個拜託的手勢:「易sir,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大熱天的,讓我擠巴士回去,好慘的。」

  易華偉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搖搖頭:「行吧,走吧。」

  「謝謝易sir!」

  曾樺倩立刻眉開眼笑,拎著帆布包跟上來。

  進了電梯,曾樺倩站在易華偉旁邊,從帆布包里掏出一面小鏡子,對著鏡子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電梯門映出兩人的身影,她偷偷看了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

  「易sir,你去青衣碼頭做什麼?有案子?」

  「不是,見個人。」

  「哦……」

  曾樺倩點點頭,識趣地沒有追問。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易華偉的車停在角落裡,車內被太陽曬得悶熱,座椅燙得曾樺倩一挨上去就彈了一下。

  易華偉把空調開到最大,冷風呼呼地吹出來。

  車子駛出水警總部,拐上廣東道。傍晚的車流不算太堵,但紅燈一個接一個,走走停停。

  曾樺倩靠在椅背上,把帆布包抱在懷裡,偏過頭看著窗外閃過的街景,突然開口道:

  「易sir,你是不是要調走了?」

  易華偉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的路:「誰說的?」

  「我自己猜的嘛。」

  曾樺倩轉過頭看著他,認真道:「你看啊,你才來水警多久?一個月都不到,就從見習督察升督察了。再這麼升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當高級督察了。到時候上面肯定要把你調去更重要的崗位……」

  易華偉笑了笑:「想多了。督察和見習督察的區別,也就是肩章上多一顆花。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真的?」

  曾樺倩:「可是……你這麼能幹,上面肯定要把你安排到更重要的位置啊。留在我們A組,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什麼叫大材小用?水警就不是警察了?A組就不是重要崗位了?」

  易華偉笑了笑,繼續道:「我在西九龍的時候,破的案子比在水警多得多。但那些案子破了之後呢?犯人抓了,判了,關進去了。然後呢?又有新的案子,新的犯人。永遠沒個頭。」

  「來水警之後,雖然沒破什麼大案,但每次出海巡邏,每次接到報警去救人,每次看到那些被救回來的人平安上岸……那種感覺,跟破案不一樣。」


  「破案是把壞人抓進去。救人是把人從危險里撈出來。一個是結束,一個是開始。」

  易華偉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說哪個更重要?」

  曾樺倩愣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聽你這麼說,好像都挺重要的。」

  「所以啊。」

  易華偉收回目光:「沒什麼大材小用不小用的。穿這身制服,在哪都一樣。」

  曾樺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

  「沒什麼。」

  曾樺倩捂著嘴,眉眼彎彎:「就是覺得,易sir你說話的時候特別像我們警校的教官。就是那種……一本正經講大道理的樣子。」

  易華偉失笑:「我講大道理?」

  「對啊。」

  曾樺倩點點頭:「你才二十五歲,怎麼說話跟個老頭子似的?」

  易華偉被她逗笑了,搖搖頭:「行行行,我不說了。你繼續說。」

  曾樺倩咯咯笑了幾聲,又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

  車子拐上柯士甸道,往西九龍方向走。這一段路稍微順暢了一點,車速提上來一些,窗外的風也大了。

  曾樺倩把窗戶搖上去一點,轉過頭看著易華偉。

  「易sir,問你個事唄。」

  「問。」

  「你上次休假那幾天……真的是在家睡覺?」

  易華偉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頓了頓,側過頭看了曾樺倩一眼:

  「不然呢?」

  「騙人。」

  曾樺倩撇了撇嘴:「麥哥說你肯定不是在家睡覺。梁姐也說你肯定是去辦什麼案子了。姜哥說你肯定去執行什麼秘密任務了。」

  易華偉挑了挑眉:「他們這麼閒?整天琢磨我幹嘛去了?」

  「不是琢磨,是關心嘛。」

  曾樺倩認真道:「你突然說要休假,一走就是十來天,回來之後也不說去幹嘛了。大家雖然不問,但心裡都好奇啊。」

  易華偉聳了聳肩:「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去處理了一點私事。」

  「私事?」

  曾樺倩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八卦意味:「什麼私事?是不是去見什麼人了?」

  易華偉看了她一眼。

  曾樺倩立刻縮了縮脖子,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我不問了。私事私事,保密保密。」

  易華偉搖搖頭:「你這個人,不去當狗仔隊可惜了。」

  「我要是去當狗仔隊,肯定比現在賺錢。」

  曾樺倩說完,自己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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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子繼續往前開,經過佐敦的時候,路邊的行人少了一些,車子多了起來。易華偉把車併到中間車道,跟在一輛慢吞吞的巴士後面,也不著急超車。

  曾樺倩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開口了。

  「易sir,你知道大家怎麼看你嗎?」

  易華偉眉頭微微一動:「怎麼看我?」

  「就是…很厲害啊。槍法准,身手好,破案厲害,還會指揮。關鍵是,你才二十五歲。」

  曾樺倩轉過頭看著他:「你知道嗎,在我們警校的時候,教官說,警隊裡最難得的人,不是那些特別能打的,也不是那些特別聰明的,而是那種……怎麼說呢…就是那種,出了什麼事都能扛住的人。」

  易華偉眉頭一挑:「什麼意思?」

  「我以前不太理解教官說的那種人是什麼意思。但看到你之後,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曾樺倩的聲音輕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語:「就是你站在那裡,什麼都不用做,大家就覺得安心。好像天塌下來,你也能頂住。」

  「你想多了。」

  易華偉失笑道:「我就是個普通警察。沒什麼特別的。」

  「騙人。」

  曾樺倩小聲嘟囔了一句,把目光轉向窗外,看著街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車子拐上連翔道,路上的車流漸漸稀疏了。這一段靠近海邊,能看見遠處維多利亞港的燈光,在海面上投下五顏六色的倒影。

  曾樺倩趴在車窗邊,看著遠處的海景,忽然感慨道:「好漂亮啊。」

  易華偉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點點頭:「是挺漂亮的。」

  「我以前住在九龍城那邊,窗戶對著的是隔壁樓的牆。每天能看見的,就是對面晾的衣服。」

  「後來搬了家,住在荃灣那邊,雖然也不是什麼好地方,但至少能看見海了。每天下班回家,站在陽台上看一會兒海,就覺得一天的疲憊都沒了。」

  易華偉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曾樺倩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點自嘲:「大海那麼大,那麼寬,看著它,就覺得自己的那些煩惱都不算什麼了。易sir,你喜歡看海嗎?」

  易華偉想了想:「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不討厭,但也沒你那麼喜歡。」

  曾樺倩「噗嗤」一聲笑了:「易sir,你這個人真的好無趣。」

  易華偉挑了挑眉:「無趣?」

  「對啊。」

  曾樺倩點點頭,一本正經道:「你這個人,說話永遠滴水不漏,一點意思都沒有。」

  易華偉失笑:「那你想讓我說什麼?」

  「至少……」

  曾樺倩歪著頭想了想:「至少應該說點好聽的吧?比如『我也喜歡看海,下次一起去』之類的。」

  說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後臉「騰」地紅了,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打個比方!易sir你別誤會!」

  易華偉看著她那副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行,下次有機會一起去。」

  曾樺倩愣住了,眨了眨眼睛,臉上的紅暈更深了。

  「真、真的?」

  「假的。」

  「易sir!」

  曾樺倩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前面就是荃灣廣場了。」

  易華偉把車速降下來,在路邊找了一個可以臨時停靠的位置。

  曾樺倩從帆布包里掏出錢包,翻了一會兒,抽出一張二十塊的鈔票遞過去。

  易華偉看著她:「幹嘛?」

  「油錢啊。」

  曾樺倩理所當然道:「搭順風車要給錢的,這是規矩。」

  易華偉被她逗笑了,搖搖頭:「行了,收起來吧。二十塊錢夠幹嘛的?」

  「那我請你吃飯?」

  曾樺倩眨眨眼睛:「前面有家茶餐廳,菠蘿包特別好吃,我請你吃菠蘿包?」

  「不用了,我還有事。」

  「哦,對。」

  曾樺倩想起什麼,點點頭:「那算了,改天吧。」

  她把鈔票收回錢包,拎起帆布包,推開車門。

  一隻腳剛邁出去,她又縮了回來,轉過身看著易華偉。

  「易sir。」

  「嗯?」

  「你剛才說的……下次一起去海邊,是真的還是假的?」

  易華偉看著她。

  曾樺倩的臉在路燈下顯得有點紅。

  「你猜。」

  曾樺倩愣了一下,然後「哼」了一聲,氣鼓鼓地跳下車。

  「猜你個大頭鬼!」

  她「砰」地關上車門,彎腰對著車窗做了個鬼臉,然後轉身朝荃灣廣場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朝易華偉揮了揮手。

  「易sir,明天見!」

  易華偉也揮了揮手,看著她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收回目光,調了個頭,朝青衣碼頭的方向駛去。

  ……………

  青衣碼頭離荃灣不遠,過了青衣大橋,沿著海岸線開十來分鐘就到了。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海面上黑沉沉的,只有幾盞航標燈在一閃一閃地亮著。遠處碼頭那邊亮著一排燈,把棧橋和幾艘泊著的漁船照得清清楚楚。


  易華偉把車停在碼頭外面的空地上,熄了火,推門下車,朝碼頭方向望了一眼,只見棧橋盡頭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灰色的修女服。

  易華偉關上車門,朝棧橋走了過去。

  聽見腳步聲,林修女轉過頭來,路燈的光落在那張臉上,五官清秀,皮膚白皙,一雙眼睛很大很亮,但此刻明顯有些緊張。

  「易警官。」

  林修女微微鞠了一躬,聲音很輕,像怕被人聽見似的。

  「林修女,好久不見!」

  易華偉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

  林修女連忙搖頭,目光往身後瞟了一眼,又收回來,壓低聲音道:「易警官,謝謝你肯來。我知道你工作很忙,這個時候還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剛好下班。」

  易華偉靠在棧橋的欄杆上,目光落在她臉上:「你電話里說有事找我,什麼事?」

  「今天下午,我在修道院裡打掃衛生。我們修道院後面有一排空房子,平時沒什麼人去,我就想著順便收拾一下。走到最裡面那間的時候,聽見裡面有說話的聲音。」

  頓了頓,林修女臉上浮現一絲不好意思的表情:「我知道不該偷聽別人說話,但那個聲音……鬼鬼祟祟的,我就多聽了幾句。」

  易華偉眉頭微微一動:「你聽見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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