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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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塔。

  瞭望台懸在百米高空,四面都是玻璃,東京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去。

  清子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一身白裙,裙擺在夜風裡輕輕拂動。腳下的東京像一片光的海洋,銀座的霓虹,新宿的燈火,六本木的璀璨,全都鋪展在她腳下,一直延伸到目力所不及的黑暗盡頭。

  身後傳來腳步聲。

  「清子小姐。」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種讓她心尖發顫的溫柔。

  她慢慢轉過身。

  易華偉站在她面前。

  穿著一身黑色的正裝,是她從未見過的樣子。筆挺的西裝,雪白的襯衫,領帶系得一絲不苟。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他肩上鍍了一層金色的輪廓。他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很亮,像是藏著一整片星空。

  清子的呼吸停了一瞬。

  「易……易君……」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易華偉往前邁了一步。

  距離近了,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皂香,能看見他眼睛裡自己的倒影。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話,手指攥著裙擺,指節都泛白了。

  「清子小姐。」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請和我交往吧。」

  清子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臉燒得厲害,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燒到脖子,燒到指尖。她感覺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可腳卻像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動。

  易華偉抬起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耳廓的那一瞬,她整個人都顫了一下,像被電擊中了。

  他湊近了一些。

  近到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溫熱的,帶著清冽的氣息,拂過她的額頭,她的眉心,她的鼻尖,然後——

  清子慢慢閉上眼睛。

  睫毛顫得厲害,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快得像要撞破胸腔。手心全是汗,裙擺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她等著,等著那個讓她期待了許久的觸感落下來。

  「叮鈴鈴鈴——」

  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尖銳的,刺耳的,把這片安靜撕成碎片。

  清子猛地睜開眼睛。

  易華偉不見了,東京塔不見了,腳下那片光的海洋也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床頭柜上那部紅色的電話正瘋狂地震動著。

  清子胸口劇烈起伏著,盯著天花板愣了好幾秒,才慢慢反應過來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清子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床尾投下一道細細的金線,天已經大亮了。

  床頭柜上的電話還在響。

  清子拿起聽筒,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莫西莫西……」

  「清子小姐,早上好。我是易華偉。」

  易華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和夢裡一模一樣的溫和。清子的手一抖,差點把電話扔出去,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瞬間坐直了身體,腰背挺得筆直,兩隻手捧著聽筒:

  「易、易君?」

  「打擾你休息了嗎?」

  「沒有!沒、沒有。我已經醒了。早安,易君。」

  她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說的是「早安」,而不是「早上好」。臉上的熱度還沒退乾淨,又開始往上涌。

  「清子小姐,今天有空嗎?」

  有空。當然有空。

  清子頓了一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急切:

  「有空。易君有什麼事嗎?」

  「我想去淺草寺看看。安妮說那裡是東京最有名的地方之一,來了不去太可惜了。清子小姐方便的話,可以給我們當嚮導嗎?」

  不是單獨約她,是三個人一起。安妮也在。

  清子攥著聽筒的手鬆了一些,心裡有個什麼東西輕輕落了下去,說不清是失望還是鬆了一口氣。

  「清子小姐?」


  「啊,在的。」

  清子回過神:「方便,很方便。淺草寺我小時候常去,很熟的。」

  「那就麻煩清子小姐了。我們大概一個小時以後到,在雷門碰面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

  「那好,一會兒見。」

  「一會兒見,易君。」

  聽筒里傳來掛斷的嘟嘟聲,清子把聽筒放回座機上,然後整個人往後一倒,直直地摔進被子裡。

  床墊彈了兩下,她的心跳比床墊彈得還厲害。

  「請和我交往吧。」

  夢裡那句話還在耳邊迴響,易華偉的臉,他的眼睛,他拂過她額前碎發的手指,他湊近時的呼吸……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

  清子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鳴。

  直到感覺透不過氣來,才翻了個身,仰面朝天,盯著天花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那裡還殘留著夢裡指尖的溫度,滾燙的,像被烙了一下。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夢裡那個沒有落下的吻,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啪!」

  清子雙手捂住臉,用力揉了揉,又拍了拍,試圖把那些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可是越是想趕,就越是清晰。

  「清醒一點!那只是夢!」

  可是夢裡的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她能記得他西裝上的每一道褶皺,記得他湊近時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的陰影。真實到她現在還能感覺到心跳的餘震,一下一下,撞得胸口發疼。

  清子又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白色的睡裙皺巴巴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紅暈。

  「不是這樣的!」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搖頭,臉又紅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安妮小姐那麼好,我怎麼能……」

  清子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轉身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在臉上,涼絲絲的,終於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了一些。

  洗漱的時候,她比平時多花了一倍的時間。洗面奶打了兩遍,水乳拍了三層,連脖子都仔仔細細地塗了防曬。刷牙的時候對著鏡子反覆檢查,確認牙齒上沒有沾到牙膏沫。梳頭髮的時候更是小心翼翼,每一縷都要理順,每一根都要在應該在的位置。

  挑衣服的時候,她犯了難。

  衣櫃裡掛得整整齊齊,左邊是日常穿的便裝,右邊是正式場合的禮服。她的手指從左邊滑到右邊,又從右邊滑回左邊。白色的連衣裙昨天穿過了,今天再穿不太好。粉色的那件會不會太幼稚?藍色的那件會不會太素?黃色的那件……好像不太襯膚色。

  最後她選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圓領,短袖,裙擺到膝蓋,腰間繫著一條白色的細帶。簡單,乾淨,不會太正式,也不會太隨便。

  ……………

  淺草,雷門。

  十點整的太陽已經很烈了,懸在頭頂偏東的位置,把那個巨大的紅色燈籠照得通體透亮。

  燈籠上寫著「雷門」兩個黑字,在陽光下黑得發亮。燈籠下面聚集著很多人,遊客,香客,穿著校服的學生,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舉著相機對著燈籠猛拍。

  清子站在雷門一側的陰影里,不時低頭看手錶。

  十點差五分。

  她提早了二十分鐘。

  淡藍色的連衣裙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爽,領口那圈白色的蕾絲若隱若現。頭髮今天特意多花了些時間打理,沒有像往常那樣紮起來,而是披散著,發尾微微卷翹,用一枚小小的珍珠發卡別在耳後。

  出門前她在鏡子前站了十分鐘,換了三雙鞋,最後選了一雙白色的低跟涼鞋。又換了兩副耳環,最後什麼都沒戴,只塗了一層薄薄的潤唇膏。

  她不想顯得太刻意,但又怕顯得太隨意。

  想起安妮那張精緻到無可挑剔的臉,清子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一朵還沒開的花,而安妮已經開到最盛了。

  「清子小姐。」

  熟悉的聲音從人群里傳過來,不高,但很清晰。

  清子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後轉過頭。

  易華偉走了過來,沒有穿正裝,只是簡單的短袖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頭髮被風吹得微微有些亂,多了一種隨意的味道。

  他身邊跟著安妮。

  安妮穿著一身淺杏色的連衣長裙,裙擺到腳踝,腰間繫著一條細細的棕色皮帶,襯得腰身不盈一握。頭髮紮成一個松松的低馬尾,幾縷髮絲垂在耳側,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臉上化著淡妝,唇色是淺淺的豆沙粉,氣色很好。

  脖子上戴著一串細細的珍珠項鍊,和她耳朵上的珍珠耳墜是一套的。不那麼張揚,但襯得整個人溫潤如玉。

  兩個人並肩走過來,男的挺拔,女的溫婉,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清子深吸一口氣,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來,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朝他們迎上去。

  「易君,安妮小姐,早上好。」

  安妮先走過來,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清子小姐,今天好漂亮。這條裙子顏色很襯你。」

  清子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安妮小姐才漂亮呢,這條長裙很好看。」

  「清子小姐真會說話,我們走吧!」

  安妮笑了笑,挽著她往雷門的方向走。

  易華偉走在她們旁邊,落後半步,不緊不慢。

  清子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陽光下線條分明,鼻樑挺直,下頜的輪廓很硬朗。

  和夢裡的他不一樣。

  夢裡的他會深情款款地看著她,會低下頭,會湊近。但現實里的他不會。他只是走在她旁邊,隔著一個安妮的距離,不遠不近,禮貌而克制。

  清子收回目光,心裡那個落了的東西又輕輕動了一下。

  三個人穿過雷門,走進仲見世通。

  這條通往淺草寺的參道兩側擠滿了店鋪,賣人形燒的,賣雷米花的,賣扇子和和風小物的,一家挨著一家,招牌疊著招牌,看久了會有些眼花。空氣里飄著醬油和砂糖的甜香,混著烤糯米的味道,暖烘烘的。

  雖然是上午,但人已經很多了。穿著和服的遊客踩著木屐慢慢走,舉著團扇遮太陽。幾個穿校服的女生擠在一家賣人形燒的店門口,嘰嘰喳喳地討論著要買什麼口味。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男人舉著相機對著店鋪的招牌猛拍,他旁邊的女人不耐煩地拽他的袖子。

  安妮挽著清子的胳膊,一邊走一邊看兩邊的店鋪,時不時停下來看看櫥窗里的東西。她看上了一把團扇,扇面上畫著紅色的達摩,圓滾滾的,憨態可掬。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

  「不買嗎?」清子問道。

  安妮搖搖頭:「就是覺得好玩。買回去也是放著。」

  清子點點頭,目光落在旁邊一家賣人形燒的店。店門口擺著一個玻璃櫃,裡面放著各種形狀的人形燒——雷神,達摩,鴿子,還有淺草寺的五重塔。每一個都做得惟妙惟肖,連塔上的瓦片紋路都清晰可見。

  「安妮小姐要不要嘗嘗人形燒?這是淺草的名物。」

  安妮看了看那些小點心,笑了:「好啊。」

  清子跟店家要了一份,紙袋裡裝著五六個人形燒,還是熱的,拿在手裡能感覺到溫度。她先遞給安妮,又遞給易華偉一個,自己才拿了一個,小口小口地咬著。

  紅豆餡的,很甜。

  她不太喜歡吃甜食,但此刻覺得這紅豆餡甜得剛剛好。

  易華偉走在她旁邊,手裡捏著那個人形燒,看了兩眼,咬了一口。清子偷偷看他的反應,他嚼了兩下,點點頭,沒什麼表情,但把剩下的都吃了。

  清子心裡微微鬆了一下,試探著問道:

  「易君喜歡甜食嗎?」

  易華偉笑了笑:「還行。不太挑。」

  安妮在旁邊笑了:「他什麼都吃,不挑食,最好養了。」

  清子看著安妮那個笑容,忽然覺得她和易華偉之間的那種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那種知道對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的瞭然,那種說話時自然而然的親昵,是時間堆出來的。

  她低下頭,咬了一口手裡的人形燒。


  還是很甜,但剛才那股甜味好像淡了一些。

  仲見世通走到盡頭,就是淺草寺的二天門。穿過那道門,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正殿就在前方,灰色的瓦頂,深棕色的木柱,巨大的燈籠在殿前懸掛著,香爐里飄出裊裊的青煙,空氣里都是線香的味道。

  正殿前的香爐旁圍著一圈人,把香菸往自己身上扇。據說這樣能祛病消災。

  安妮看著那些人的動作,有些好奇。清子給她解釋:「把香菸扇到自己身上,哪裡不舒服就扇哪裡。如果沒有什麼特別的不舒服,就扇頭頂,會變聰明。」

  安妮笑了,也學著那些人的樣子,用手把香菸往自己身上扇了扇,又往易華偉身上扇了扇。

  「你幹嘛?」易華偉看她。

  「幫你變聰明啊。」安妮一本正經地說道。

  易華偉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清子站在旁邊,看著兩個人,忍不住笑了。

  三人在正殿前參拜了一會兒。清子教安妮怎麼搖簽筒——雙手捧著竹筒,心裡想著想問的事,然後搖。搖到一根簽掉出來,看上面的號碼,去旁邊的架子找對應的抽屜,裡面有一張簽紙。

  安妮搖了一根,打開看了看。

  「吉。」

  清子湊過去看,簽文寫的是「望得雲遮月,朦朧照玉庭。忽然燈燭明,在此見分明。」她不太懂什麼意思,但既然是「吉」,總歸是好的。

  易華偉也搖了一根。他看都沒看,直接把簽紙折好塞進口袋裡。

  清子好奇:「是什麼?」

  「沒什麼。」易華偉笑了笑,沒給她看。

  清子也不好追問,自己搖了一根。

  吉。

  她愣了一下,把簽紙展開,上面寫著四句漢詩:「梧桐生碧砌,菡萏入朱門。煙霄難自致,歲月易因循。」

  她看不太懂,但「吉」字她還是認識的。

  她把簽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裙子的口袋裡。手指觸到那張紙的時候,心裡忽然動了一下——她想起剛才搖簽時心裡想的問題,偷偷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易華偉。他正抬頭看著正殿的屋檐,陽光照在他側臉上,線條利落。

  她連忙收回目光,臉微微有些發燙。

  參拜完正殿,三個人在寺里慢慢走了一圈。看了五重塔,看了寶藏門,又在影向堂前的庭院裡坐了一會兒。庭院裡有一棵巨大的銀杏樹,樹冠遮住了一大片天空,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清子坐在樹下,看著不遠處一對年輕情侶在拍照。男的舉著相機,女的站在一棵紅楓前面,比了個「V」字,笑得眉眼彎彎。男的對了好幾次焦都沒按下快門,女的急了,走過去搶過相機,反過來給男的拍。

  清子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清子小姐笑什麼?」安妮問。

  「沒什麼。」清子搖搖頭,「就是覺得他們很可愛。」

  安妮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笑了。

  三人在樹下坐了一會兒。

  清子感覺心裡的那些小情緒漸漸被午後的風吹散了。陽光暖洋洋的,線香的味道若有若無地飄過來,遠處有人在敲鐘,聲音沉沉的,一圈一圈盪開。

  她忽然覺得,就這樣也挺好的。

  三個人一起走走,看看風景,吃吃點心,說些有的沒的。不用想那些複雜的、讓人臉紅心跳的事,不用考慮父親說的那些讓人又羞又惱的話。

  就這樣,簡簡單單的,挺好的。

  她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來,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下午兩點多,三個人從淺草寺出來,在雷門旁邊的一家抹茶店裡坐了一會兒。清子點了抹茶和蕨餅,安妮要了焙茶,易華偉要了一杯冰咖啡。

  蕨餅是清子從小就喜歡的東西。黃豆粉裹著軟糯的餅,沾著黑糖蜜吃,甜而不膩。她用小叉子切了一塊放進嘴裡,眯起眼睛,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來。

  安妮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清子小姐吃東西的樣子好可愛。」


  清子的臉又紅了,手裡的叉子停在半空,不知道該繼續吃還是該放下。

  「沒、沒有啦……」

  易華偉坐在對面,喝了一口冰咖啡,看著窗外的街道。目光很隨意,像是在看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清子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今天一直這樣,不怎麼說話,但也不是冷漠,就是一種很放鬆的狀態。好像不管在哪裡,不管跟誰在一起,他都能很快地融入環境,變成環境的一部分。

  她忽然有些羨慕這種能力。

  「清子小姐。」易華偉忽然開口。

  清子愣了一下,手裡的叉子差點掉了。

  「在、在的。」

  易華偉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今天謝謝你。陪我們逛了一天。」

  「不客氣。」

  清子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她低下頭,用小叉子戳著碟子裡的蕨餅:「我很久沒來淺草了,今天很開心。」

  「那就好。」易華偉點點頭,繼續喝他的冰咖啡。

  清子坐在那裡,心裡那個落了的東西又輕輕動了一下。不是失望,也不是期待,像是一顆種子被風吹到了土裡,還沒發芽,但她已經感覺到了它在土下的蠢動。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她知道,今天這一天,她會記很久。

  傍晚的時候,三個人在雷門前告別。遊客已經少了很多,三三兩兩地進出,不像上午那麼擁擠了。

  清子站在雷門下面,朝易華偉和安妮揮手告別。

  「今天謝謝你們。玩得很開心。」

  安妮笑了笑:「下次一起去別的地方。」

  清子用力點點頭:「好。」

  易華偉站在安妮旁邊,朝她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清子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她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然後轉身,朝車站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易華偉和安妮正並肩往反方向走。安妮挽著他的胳膊,頭靠在他肩膀上,兩個人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傍晚的風。

  清子站在夕陽里,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站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口袋裡的那張簽紙被她攥了一下午,已經有些皺了,掏出來展開又看了一遍。

  「梧桐生碧砌,菡萏入朱門。煙霄難自致,歲月易因循。」

  她還是看不太懂。

  但她把簽紙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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