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放飛自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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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口利成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猛地轉過身,把結子護在身後。

  廚房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

  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三十來歲的樣子,中等身材,穿著普通的深色外套和休閒褲,相貌普通得扔進人群里就找不出來。圓臉,單眼皮,皮膚略黑,頭髮剪得很短。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手裡拿著一塊蛋糕,正往嘴裡送。

  嚼了嚼,然後點點頭,用一口標準的關東腔道:

  「尊夫人手藝不錯。是加了抹茶粉嗎?口感很細膩。」

  結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道:「是……是加了點宇治帶回來的抹茶……」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收住,臉色變得煞白。

  江口利成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目光死死盯著這個人,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這個人是誰?他怎麼進來的?

  小野他們呢?

  他那些精心挑選的保鏢,現在在哪裡?

  「你是誰?」

  江口利成聲音低沉,努力壓住心頭的恐慌。

  「我是誰並不重要。」

  易華偉把剩下的蛋糕塞進嘴裡,然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嘴角上揚,那笑容看起來很普通,甚至有些憨厚,但看在江口利成眼裡,卻讓他頭皮發麻:

  「我剛來日本,人生地不熟,所以想找你幫個忙。為了找你,可費了我不少功夫呢。」

  江口利成的手慢慢伸向背後。

  作為三和會的會長,他從來不會讓自己陷入毫無防備的境地。但他的動作剛進行到一半,易華偉的目光就落在他手上。

  就那麼輕輕一掃,然後收回,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

  「別費勁了。」

  易華偉語氣依然平靜:「在你<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之前,我可以殺你好幾次了。」

  江口利成的動作僵住了,慢慢把手從背後抽出來,垂在身側。

  「我的人呢?」

  「你們的手下很不禮貌。」

  易華偉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抱怨:「我敲門,他們不開。我進來,他們攔我。我說想見你,他們罵我。我討厭口無遮攔的小癟三。」

  「所以,我把他們送去見你們的天照大神了。」

  江口利成的瞳孔猛地收縮。

  結子在他身後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用手捂住了嘴。

  送去見天照大神?

  那不就是說……

  「你……」

  江口利成的喉嚨里像堵著什麼東西:「你把他們……全殺了?」

  易華偉搖了搖頭。

  「沒有全殺。」

  江口利成心裡剛剛生出一絲希望,就聽那人接著說:

  「有個瘦高個反應挺快,跪下來磕頭,求我饒命。我看他挺機靈,就留了他一命。不過怕他亂叫,把他打暈了。現在應該在廚房裡躺著吧。」

  「你到底是誰?」

  江口利成盯著他,聲音恢復了平靜。到了這個地步,恐懼已經沒有意義,現在最重要的是摸清眼前這人的底細:

  「台南幫的人?還是山田組的人?」

  「我說了,我是誰不重要。」

  易華偉搖了搖頭,看著江口利成:

  「重要的是,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江口利成冷笑一聲:

  「幫忙?你殺了我的人,然後說要我幫忙?」

  「他們太吵了。我只是想進來,他們非要攔著。我說了不想傷人,他們不聽。沒辦法,只好讓他們安靜一會兒。」

  江口利成深吸一口氣:「你想讓我幫什麼忙?」

  易華偉笑了笑:「聽說你們三和會還做軍火生意?」

  江口利成的心猛地一緊。


  三和會確實做軍火生意。表面上,他們是東京都內數得著的極道組織,控制著新宿一帶的娛樂場所和貴利業務。但真正讓他們在極道圈裡站穩腳跟的,是軍火。

  三和會的老會長岩井田次郎在十年前就開始涉足軍火買賣。從東南亞走私槍枝彈藥,賣給東京都內的各個組織,有時候也接一些「黑吃黑」的活。這門生意利潤極高,風險也極大,但岩井田次郎經營了十年,把整條線都理順了,從進貨渠道到銷售網絡,從運輸路線到洗錢方式,一整套體系完善得密不透風。

  江口利成接手三和會,也接手了這條軍火線。

  「你想買槍?」

  江口利成問,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如果只是買槍,那就好辦。錢貨兩清,大家各走各路。至於那些被打傷的手下,那是另一筆帳,可以以後再算。

  「不是買。」

  易華偉搖了搖頭,目光直視著江口利成:

  「東西我想要,但錢我又不想給,你說怎麼辦呢?」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然後怒極反笑:

  「你想黑吃黑?」

  「別說得那麼難聽。」

  易華偉聳了聳肩:「我只是暫時手頭緊,想找你借一批貨用用,等以後寬裕了再還你。」

  江口利成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但易華偉的臉像一潭死水,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有那雙眼睛,平靜得讓人發毛。

  「你知道現在一把槍值多少錢嗎?」

  「大概知道。」

  「那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給你?」

  易華偉想了想,認真道:

  「憑我現在站在這裡,而你那些手下躺在那裡。」

  江口利成沉默了,這話無法反駁。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腦子保持清醒。

  「你要多少?」

  「不多。」

  易華偉笑了笑:「十把長槍,二十把手槍,配五千發子彈。再給我弄兩輛車的牌照和證件,能用三個月的那種。」

  江口利成眼皮跳了跳。

  這個數字放在他的庫存里確實不多了,只是九牛一毛。但這個人的胃口顯然不止於此,他還要車,要牌照,要證件,這說明他要在這邊待一段時間。

  「你要這麼多槍幹什麼?」

  易華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你就別管了。你只需要告訴我,給,還是不給。」

  江口利成盯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客廳中央,站在易華偉面前三步之外的地方:

  「如果我給,你怎麼保證不殺我?」

  易華偉眨眨眼睛,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

  「我為什麼要殺你?你我無冤無仇,我今天來只是為了借東西。東西到手,我走人。你繼續當你的三和會會長,我繼續辦我的事。井水不犯河水。」

  江口利成冷笑一聲:

  「你殺了我的人,然後說無冤無仇?」

  「那是他們先動手的。」

  易華偉語氣依舊平淡:「我說了,我只是想進來找你。但他們非要攔著,還動了刀。我這個人有個毛病,誰拿刀指著我,我就忍不住想讓他知道,拿刀指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頓了頓,看著江口利成:

  「不過你放心,只要你不動歪心思,我也不會動你。」

  江口利成盯著他,想從那雙眼睛裡看出點什麼:

  「我怎麼相信你?」

  易華偉笑了:「你只能相信我。如果我想殺你,剛才你們下樓的時候,我已經動手了。但我沒有。」

  江口利成的手猛地握緊,下意識地看了身後的結子一眼,然後又看向易華偉。

  易華偉往前走了一步,江口利成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現在,打電話吧。」

  「好!」

  江口利成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向角落裡的電話,拿起話筒。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通了。


  「中島,是我。」

  江口利成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聽不出任何異常。

  「會長?」

  電話那頭的中島宏正顯然有些意外,剛剛才通過電話,怎麼又打過來了?

  「你剛才說的那件事,我考慮了一下。」

  江口利成說,目光卻看著易華偉。

  「那批貨……明天要用的那批,你現在送到我家裡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現在?」

  中島宏正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疑惑。作為江口利成心腹之一,他對會長的行事風格了如指掌。會長從來不會在深夜讓人送貨到家裡,尤其是那批貨,那可是準備賣給北海道那邊的大單子,足足三十把長槍,五十把手槍,配兩萬發子彈,價值幾千萬日元。

  「對,現在。」

  江口利成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還有,多帶幾個人過來。那批貨挺重的,需要人手搬運。」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易華偉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那雙眼睛微微眯了眯。

  中島宏正不傻。

  他當然聽出了會長話里的異常。深夜送貨,多帶人手,這兩條加在一起,只有一個解釋,會長那邊出事了。

  但他沒有多問。

  「明白了,我這就帶人過去。」

  「好。」

  江口利成掛斷電話,把話筒放回去,轉過身看著易華偉:

  「三十分鐘。」

  易華偉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了下來,<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皮革里,姿態悠閒得像在自己家。

  「不急。慢慢等。」

  他抬頭看向樓梯口。

  結子還站在那裡,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攥著睡袍的領口,整個人微微發抖。

  「這位……夫人。」

  易華偉語氣很客氣:「能不能麻煩你上去休息?接下來的事,不太適合你聽。」

  結子看向江口利成。

  江口利成朝她點了點頭。

  「上去吧。」

  結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她深深看了丈夫一眼,轉身走上樓梯。

  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是一聲輕微的關門聲。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易華偉坐在沙發上,江口利成站在電話旁邊,氣氛沉默而詭異。

  「站著幹什麼?坐啊。」

  易華偉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江口利成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慢慢走過來,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矮几,上面放著一套茶具。

  易華偉看了看那套茶具,又看了看江口利成。

  「會泡茶嗎?」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

  「什麼?」

  「泡茶。」

  易華偉指了指茶具:「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你給我泡杯茶吧。」

  江口利成瞪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闖進他的家,殺了他的人,逼他叫來軍火,然後……讓他泡茶?

  「我不會。」

  易華偉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堂堂三和會的會長,連茶都不會泡?算了,我自己來。」

  說著,他伸手拿起茶壺,打開壺蓋看了看,又拿起茶葉罐聞了聞。

  「玉露?不錯。」

  易華偉動作很慢,很仔細,先用熱水燙杯,然後放茶葉,再注水,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一絲不苟。熱水注入茶壺,蒸汽升騰,茶香慢慢瀰漫開來。

  江口利成坐在對面,看著他做這一切,心裡的恐懼越來越深。


  「喝茶。」

  易華偉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點點頭:

  「不錯。這茶葉是靜岡產的?」

  江口利成沒有回答。

  易華偉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喝著茶,目光在客廳里慢慢掃過。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工不錯,應該是名家手筆。角落裡擺著一個花瓶,青花瓷的,看著有些年頭。茶几上放著一本雜誌,封面是一個穿著和服的女明星。

  「這房子不錯。世田谷區的地價不便宜吧?這麼大的獨棟,加上院子,少說也要兩三億日元,你們這一行還是挺賺錢的嘛,我都有些心動了!」

  江口利成沒有說話。

  易華偉拿起那本雜誌翻了翻,是經濟周刊,封面女明星旁邊印著一行大字:「地価はどこまで上がるのか(地價究竟能漲到什麼時候)?」

  「哦?你還看這個?」

  易華偉來了興趣,翻開雜誌看了看。裡面有好幾篇文章都在討論東京的房地產,什麼「土地神話不可動搖」、「地價十年漲五倍」、「現在不買永遠買不起」之類的論調鋪天蓋地。

  易華偉抬起頭,看著江口利成,嘴角微微上揚。

  「江口會長,你覺得這地價還能漲多久?」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易華偉晃了晃手裡的雜誌:「這上面說,東京的地價已經連續漲了十幾年,去年一年就漲了百分之四十。銀座那邊一坪地賣到一億日元,皇居周圍的土地加起來能買下整個加州。你覺得,這正常嗎?」

  江口利成皺了皺眉。

  他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突然聊起這個。但現在這種情況下,能多聊幾句,多拖延一點時間,也許就能等到轉機。

  於是他開口道:

  「日本的經濟還在增長,地價自然也會跟著漲。這是正常的市場規律。」

  「市場規律?你確定?」

  易華偉笑了,把雜誌往茶几上一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江口會長,我跟你說,你們日本現在這個泡沫遲早要破。」

  江口利成眉頭皺得更緊了。

  「泡沫?」

  「對,泡沫。」

  易華偉指了指窗外:「你看看東京,地價比紐約還貴,租金卻只有紐約的一半。那些公司買地根本不看收益,就等著轉手賣高價。銀行拼命放貸,企業拼命借錢,老百姓拼命炒房。所有人都覺得地價會永遠漲下去,所有人都覺得自己能賺大錢。」

  他頓了頓,看著江口利成。

  「可你想過沒有,地價漲得再高,最後總要有人接盤。當所有人都買不起的時候,誰來接?」

  江口利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外國投資者。日本的土地是稀缺資源,外國人會來買的。」

  「哈哈哈~~」

  易華偉笑出聲來:

  「外國人?江口會長,你當外國人都是傻子嗎?花一億日元買銀座一坪地,那得開多少年咖啡廳才能回本?人家不會算帳?」

  搖了搖頭,易華偉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我跟你說,你們這個泡沫,最多再撐三四年。等銀行開始加息,等企業開始還不上債,等老百姓發現房子賣不出去的時候,就是崩盤的時候。到時候,地價至少跌一半,有些地方可能要跌七八成。」

  江口利成盯著他:「你怎麼知道?」

  易華偉眨眨眼睛。

  「我猜的。」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抽搐,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易華偉繼續道:「不過你別說,你們幹這一行的,其實挺有優勢。」

  「什麼意思?」

  「你想啊,泡沫要是破了,肯定有很多企業破產,很多房子被銀行收走。你們極道做的是現金生意,手上有大把的現金流。到時候低價收購那些抵押房產,等市場回暖再賣出去,不比你現在做的生意賺得多?」


  江口利成的眼神變了。

  他沒說話,但腦子裡已經在飛快地轉著。

  這人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而且你們還有別的優勢。」

  易華偉語氣越來越輕鬆,像是在和朋友聊天:

  「比如那些還不起債的企業主,你們可以派人去『協商』嘛。不賣是吧?那行,每天派人去公司坐坐,去家裡坐坐,去孩子學校門口站站。用不了多久,他肯定乖乖簽字。」

  江口利成乾咳一聲:「我們是正經的極道,不做那種事。」

  易華偉哈哈大笑:

  「正經的極道?江口會長,你這話說得自己信嗎?」

  他笑完,又喝了一口茶:

  「不過說真的,你現在手裡要是有閒錢,與其買那些什麼股票基金,不如去北海道買地。」

  江口利成一愣:「北海道?那邊地價可沒漲多少。」

  「對啊,就是因為沒漲多少,才有機會。」

  易華偉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他:

  「你想想,東京漲成這樣,普通人買不起,企業買不起,最後只能往周邊疏散。接下來幾年,政府肯定會搞什麼『多極分散』、『地方振興』之類的政策,把東京的產業往外遷。北海道那邊地價便宜,又有旅遊資源,開發度假村、高爾夫球場,絕對有搞頭。」

  江口利成聽得入了神,下意識地問:

  「開發度假村?」

  「對啊。你看現在日本人多有錢,到處旅遊。歐美去膩了,東南亞去膩了,接下來肯定要開發國內旅遊資源。北海道冬天滑雪,夏天避暑,風景又好,溫泉又多,簡直就是印鈔機。」

  易華偉越說越起勁:

  「而且你們極道幹這個有天然優勢。度假村要地吧?你們可以去『協商』。要工人吧?你們可以找那些欠高利貸的來『義務勞動』。要客源吧?你們手底下那麼多風俗店、賭場,隨便推薦一下,人流量不就來了?」

  江口利成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這人到底是幹什麼的?

  殺人放火這麼專業,搞經濟也這麼懂?

  「還有一點。」

  易華偉笑道:

  「你們不是做軍火生意嗎?等度假村搞起來,可以把一部分業務轉移到那邊。北海道地廣人稀,倉庫好找,運輸路線也好安排。比在東京這種大城市搞軍火安全多了。」

  江口利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這一點,他確實沒想到。

  「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易華偉眨眨眼睛,笑了:

  「一個路過的熱心人。」

  江口利成盯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你說的這些……確實有些道理。」

  「那當然。」

  易華偉得意地<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

  「我跟你說,你們日本人啊,就是太容易狂熱。股票漲了就全民炒股,地價漲了就全民炒房,等跌的時候就一起跳樓。你看看你們那個什麼『日本第一』的口號,喊得多響,好像明天就能買下美國似的。」

  「可你們想過沒有,美國能讓你們買下嗎?廣場協議簽了,日元升值了,你們是覺得占了便宜,可實際上呢?出口受影響,企業利潤下降,最後不還得靠國內消費撐著?國內消費靠什麼?靠房地產。房地產崩了,什麼都沒了。」

  江口利成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人說的話,跟他平時從那些經濟學家、企業高管嘴裡聽到的完全不一樣。那些人永遠在喊「增長」、「繁榮」、「日本奇蹟」,可這個人卻在說「泡沫」、「崩盤」、「跳樓」。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個人說的……可能是真的。

  「那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


  易華偉看著他,忽然笑了。

  「江口會長,你這是請教我?」

  江口利成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算是。」

  易華偉笑得更加燦爛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咱們這算不打不成交嗎?」

  江口利成的臉有些發燙,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說:

  「一碼歸一碼。你說的那些,確實有道理。」

  易華偉笑了一會兒,然後收斂笑容:

  「行,既然你誠心請教,那我就再指點你幾句。」

  「第一,從現在開始減少手上生意的規模。這玩意兒風險太大,而且利潤會越來越薄。你們三和會能在東京站穩腳跟,雖然靠的是軍火,但這東西是把雙刃劍。哪天警察認真起來,第一個抓的就是你們。」

  江口利成點點頭。

  「第二,把手裡的閒錢,換成實物資產。別買股票,別買基金,買地,買樓,買那些能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等泡沫破了,這些東西才是硬通貨。」

  江口利成又點點頭。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易華偉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你們得洗白。」

  江口利成一愣:「洗白?」

  「對,洗白。」

  易華偉說:「極道這行,看著風光,實際上就是過街老鼠。官府想打就打,警察想抓就抓,老百姓想罵就罵。等經濟不好了,第一個被拿來祭旗的就是你們。」

  「所以你們得趁現在有錢,趕緊轉型。開公司、搞房地產、做旅遊、做金融,把那些收入變成合法資產。等哪天你們穿西裝打領帶,坐辦公室開董事會的時候,誰還記得你們當年是幹什麼的?」

  江口利成沉默了。

  這些話,他從沒聽過,也從沒想過。

  但從這個人口裡說出來,卻讓他覺得……醍醐灌頂。

  「你…你是做什麼的?」

  江口利成語氣裡帶著一絲敬意。

  易華偉眨眨眼睛,笑了。

  「我不是說了嗎?一個路過的熱心人。」

  江口利成盯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

  「受教了。」

  「你還挺有禮貌,可惜了……」

  易華偉哈哈一笑,擺了擺手:

  「時間差不多了,你那些手下應該快到了吧?」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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