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放飛自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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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田谷區位於東京都23區的西南角,是日本首次城鎮化結束後,富人們遷出市中心形成的居住區。

  這裡沒有新宿的喧囂,沒有銀座的繁華,只有一棟棟獨棟別墅安靜地立在夜色中。偶爾有車駛過,車燈在柏油路上劃出一道短暫的光痕,然後一切又重新歸於寂靜。

  江口利成睡得很沉。

  他今天難得沒有應酬,晚上九點就回了家,洗完澡後喝了一杯威士忌,十點鐘準時上床。

  結子躺在他身邊,呼吸輕淺而均勻。結婚五年,她早已習慣了他不規律的作息,也學會了在他入睡時不發出任何聲響。此刻她側身蜷縮著,烏黑的長髮散在枕頭上,睡容安靜。

  「鈴——」

  電話鈴聲驟然響起。

  尖銳的聲響在寂靜的臥室里格外刺耳,生生劃破夜晚的寧靜。

  江口利成猛地睜開眼睛。

  沒有起身,只是盯著天花板,眉頭微微皺起。眼睛適應著黑暗,意識從沉睡中慢慢甦醒。那電話鈴聲還在響,一聲接一聲,催命似的。

  「混蛋……」

  江口利成低聲罵了一句,掀開被子坐起身。

  凌晨的電話,從來不會帶來好消息。

  結子被驚醒了。她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見丈夫的背影,輕聲問道:

  「怎麼了?」

  「沒事,你睡。」

  江口利成頭也不回,赤著腳踩在榻榻米上,走向角落裡的矮櫃,拿起話筒。

  「餵。」

  「會長,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中島宏正的聲音。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急切:

  「抱歉這麼晚打擾您。出事了。」

  中島宏正,三和會的若頭補佐,江口利成最信任的手下之一。

  江口利成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

  「說。」

  「歌舞伎町那邊出事了。」

  中島宏正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今天晚上,東北商會的人死了兩個,重傷四個,還有七八個輕傷的。現在那幫人徹底瘋了,滿世界找兇手,把歌舞伎町搞得亂七八糟。」

  江口利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東北商會的老大鐵頭在一年前還是個打黑工的,後來陰差陽錯救了自己一命,他把原來台南幫的地盤給了他,讓鐵頭去管那些華人聚集的街道。那小子倒也爭氣,幾個月時間就把那些散兵游勇收編起來,成立了個什麼「東北商會」,現在手下也有上百號人。

  但再爭氣,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江口利成從來沒把他們當回事。將歌舞伎町交給他們也只是給塊骨頭讓他們啃著,有事的時候當狗用,沒事的時候丟在一邊。僅此而已。

  但現在,這群狗在亂叫。

  「什麼時候的事?」

  「具體時間不清楚,但應該是十點到十一點之間。根據收到的消息,是他們一個叫阿貴的小頭目帶著十幾個人在街上堵人,結果被人反殺了。兩個死的都是當場斃命,一個被砸碎了下巴,碎骨插進喉嚨里窒息死的;另一個肋骨折斷刺穿肺葉,送到醫院已經不行了。」

  「重傷的四個,兩個現在還在手術,一個顱骨骨折,一個脾臟破裂。輕傷的那些,有的斷了手,有的斷了腿,反正都掛了彩。」

  江口利成沉默了幾秒:「對方多少人?」

  「一男一女。」

  中島宏正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困惑:「動手的是那個男的,有一點可以確定,對方沒有槍。」

  一個人?

  江口利成的眉毛挑了一下。

  「那群廢物,十幾個人被一個人打成這樣?」

  「據說那人身手很好。他們還沒反應過來,已經倒下四五個了。剩下的幾個嚇得屁滾尿流,直接跑了。等他們的人趕到現場,那兩個人已經不見了蹤影。他們在附近搜了幾個小時,什麼都沒找到。」

  中島宏正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那個叫阿傑的傢伙聽說自己死了兩個兄弟,叫囂著要把兇手找出來碎屍萬段。現在他手下的人全部出動,把歌舞伎町翻了個底朝天。挨家挨戶問,見人就攔,有幾個開店的華人反應慢了點,直接被砸了鋪子。」


  「警方呢?」

  「巡警去過兩次,但看見是東北組的人,象徵性地問了幾句就走了。那些華人也不敢報警,怕報復。」

  江口利成嘴角微微動了動,不知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

  「讓他們鬧。」

  中島宏正愣了一下:「會長,您的意思是……」

  「那些華人地盤本來就是讓他們管的。死幾個人,鬧幾天,無所謂。只要不惹到日本人,不惹到我們的正經營生,隨他們去。」

  江口利成聲音微微一沉:「不過,告訴阿傑,三天之內給我一個交代。」

  中島宏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問道:「會長,歌舞伎町畢竟是咱們的地盤,東北組這麼鬧下去,對咱們的生意影響太大。還有那些日本商戶,本來就對東北組有意見,這次要是處理不好,恐怕……」

  「不用。」

  江口利成打斷了他的話:「讓他們自己處理。」

  中島愣了一下:「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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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人被打了,他們自己去找回場子,這是規矩。」

  江口利成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東北組雖然是我們扶起來的,但他們不是三和會的人。自己的事自己解決,解決不了,說明他們不配拿那塊地盤。」

  中島沉默了幾秒,然後應道:「明白了。」

  「繼續盯著,有消息隨時匯報。」

  「是。」

  「還有。」

  江口利成又道:「查一下那個人的底細。一個人打十幾個,這種身手不可能是普通人。是其他組的殺手?還是從港島、台灣那邊過來的,查清楚!」

  「明白。」

  中島宏正遲疑道:「會長,會不會是…台南幫的人?高佬雖然跑了,但他手下還有一些人沒清理乾淨。」

  江口利成沉默了幾秒:「有可能。查清楚再說。」

  說完,江口利成掛斷電話,把話筒放回去。坐在床邊,盯著牆上的某一點,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什麼。

  片刻後,江口利成起身準備穿衣服。

  身後傳來輕微的窸窣聲。

  結子掀開被子,月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纖細的輪廓。她穿著白色的絲綢睡袍,烏黑的長髮散落在肩頭,臉上還帶著剛睡醒時的朦朧。

  「怎麼了?要出去嗎?」

  「嗯!」

  江口利成點點頭:「會裡出了點事。」

  結子赤腳下床,走到衣櫃前,從裡面取出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又拿出配套的腰帶和內衣,整整齊齊地疊好,捧在手裡,走回丈夫身邊。

  「我幫你穿衣服吧。」

  江口利成轉過身,看著她。

  月光下,結子的臉顯得格外柔和。她沒有問電話的內容,沒有問他要去哪裡,沒有問發生了什麼,只是用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他,然後把衣服遞過來。

  江口利成忽然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

  結子的臉微微一紅,但沒躲。

  「吵醒你了。」

  江口利成的聲音比剛才接電話時柔和了許多。

  結子搖搖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沒關係。」

  說著,開始幫他穿衣服。

  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手指輕輕撫平衣襟上的褶皺,把腰帶系得鬆緊適度。烏黑的髮絲垂下來,偶爾擦過江口利成的胸口。

  江口利成垂眸看著她,忽然問:

  「你不問問出了什麼事?」

  結子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整理腰帶。

  「你想說的時候,會告訴我的。」

  江口利成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東北組那邊出了點事,死了兩個人。」

  結子的手微微一僵。抬起頭,看著丈夫的眼睛。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顯得很深,很沉,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是什麼人幹的?」

  「不知道。」


  江口利成搖搖頭:「還在查。」

  結子點點頭,沒有多問。繼續幫他穿衣服,把和服的衣領整理好,把腰帶重新緊了緊。然後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點了點頭。

  「好了。」

  江口利成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

  月光下,這個女人站在他面前,穿著單薄的睡袍,赤著腳,臉上帶著剛睡醒時的疲憊,卻還是那麼安靜,那麼溫柔。

  他忽然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結子愣了一下,然後輕輕靠在他胸口,兩隻手環住他的腰。

  「別擔心。」

  江口利成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沒什麼大事。」

  結子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兩人就這樣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把兩道身影融合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江口利成輕輕鬆開她:「去睡吧。」

  結子搖搖頭,抬起頭看著他:「我送你下去吧。」

  …………

  兩人走出臥室,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去,走到轉角處,江口利成忽然停住腳步。

  結子差點撞上他的後背,愣了一下:「怎麼了?」

  太安靜了。

  江口利成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今晚值班的是小野組。小野是跟了他五年的老人,辦事穩妥,從不馬虎。按照慣例,別墅周圍至少應該有六個人。兩個在門口,兩個在後院,兩個在大門外的車裡待命。客廳里也應該有兩個人在守著,萬一有急事能第一時間通報。

  江口利成的鼻翼微微翕動。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但江口利成對這種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只要一絲,就能讓他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

  「上樓。」

  結子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江口利成一把抓住手腕,往樓上拉。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江口先生,客人來了你卻想走,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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