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陳家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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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九龍總署會議室。

  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將光線隔絕在外。

  房間沒有開燈,只有投影儀投射出的冷白光線。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著來自幾個不同警署的精英。沒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投影幕布上。

  「獅子山命案,已經被列為雙重兇殺案處理。」

  李文斌站在投影儀旁,臉色冷峻。按了一下遙控器,幕布上切換出第一張現場照片。

  「男死者羅伯特·史密斯,二十歲,英籍,港大社會科學系二年級學生。他的父親,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了。」

  點點頭,李文斌又按了一下遙控器。

  「女死者艾瑪,二十歲,港大文學系二年級學生,羅伯特的同學,也是他的女朋友。本地人,父母都是中學教師。」

  「根據報告,法醫初步推斷為昨天下午六點到八點之間。具體時間還需要進一步確認。」

  「男死者的死因。」

  李文斌用雷射筆點了一下羅伯特屍體的頸部位置:「是被人用硬物擊中後腦,導致頸骨折斷。注意,不是普通的擊打,而是足以讓頸椎完全斷裂的重擊。」

  頓了頓,切換到一組特寫照片。羅伯特的頭、頸、肩、背、手臂……幾乎每一處都有明顯的傷痕。淤青、擦傷、裂口,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除此之外,男死者身上還有大量傷痕,頭部六處,頸部三處,肩背十二處,四肢十七處。初步判斷是被鐵棒之類的鈍器反覆擊打所致。兇手……非常殘忍。」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

  李文斌沒有停頓,繼續切換照片。是艾瑪的局部特寫,腿部有明顯的淤痕和撕裂傷。

  「女死者艾瑪,身上同樣有大量傷痕,總數超過三十處。分布範圍包括頭部、頸部、軀幹和四肢。法醫初步檢驗表明,她死前曾被侵犯。推測至少遭到一人用強。確切的結果需要等進一步的法醫報告。」

  李文斌給了大家幾秒鐘消化這些信息,然後切換到下一組照片。

  「現場搜索到的證據,除了死者的衣物、書本和筆記之外,兩個死者的錢包都不見了。兇手很可能劫財,但不能確定這是主要動機還是順手牽羊。」

  照片上,散落的書本和筆記被編號標註,每一件都拍了特寫。其中一本筆記本半開著,頁角沾著泥土和已經乾涸的血跡。

  「不過,在死者附近,我們發現了這個。」

  幕布上出現一張特寫照片——一張鈔票,皺巴巴的,沾著泥土,但上面的號碼清晰可見。

  「這是一百港幣,它的號碼是AY362458。只有半截,另外半截不知去向。為什麼會出現這節鈔票?是死者身上的,還是兇手遺落的?目前還不清楚。但無論如何,這條線索必須跟進。」

  李文斌放下遙控器,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現在,我宣布正式成立『獅子山雙重兇殺案專案組』。」

  「這個案子,性質惡劣,社會關注度高,死者家屬身份特殊。你們都是各個警署抽調上來的精英,我把你們聚在一起,是因為我需要最好的人,最快的速度,最確鑿的證據。」

  「專案組組長,由西九龍總區重案組高級督察陳國榮擔任。」

  陳國榮站起身,朝眾人點了點頭。

  「組員包括,西九龍總區重案組易華偉、馬龍。」

  易華偉和馬龍同時起身致意。

  「黃大仙cid探員何尚生。」

  何尚生站起身,朝眾人點了點頭。他和易華偉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交換了一個只有老同事才懂的默契眼神。

  何尚生以腦子活、擅長從看似無關的線索中找出聯繫而聞名,在黃大仙破過不少棘手的案子,現在已經跟易華偉平級,都是警署警長。

  「中區重案組陳家駒。」

  陳家駒起身,行了一禮。

  中區是港島最繁華的地段,能在那裡站穩腳跟的CID,沒一個是省油的燈。陳家駒以行動力強、敢打敢拼著稱,據說追捕疑犯時曾經從三層樓跳下去,摔斷了腿也要把人按住。

  李文斌的目光從這幾人臉上掃過,微微點了點頭。

  「專案組暫定你們幾個,人不在多,在精。國榮負責統籌全局,協調資源。阿偉、何尚生,你們兩個經驗豐富,腦子活,負責主要線索的梳理和跟進。陳家駒,你行動力強,需要跑現場、盯人的時候你來。馬龍,你協助大家,同時負責與鑑證科、法醫科的對接。」


  「yes,sir」

  幾人齊聲應道。

  「外面那些記者不知道具體細節,但他們知道死的是誰的兒子。公關科那邊只能幫我們擋一部分壓力,真正能讓他們閉嘴的,只有破案。」

  李文斌的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三天。我給你們三天時間,找到突破口。三天之後,如果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壓力就會從公關科那邊轉移到我們頭上。到時候,不僅是媒體,上面也會過問。明白嗎?」

  「yes,sir!」

  「好。」

  李文斌拿起遙控器關掉投影儀,打開了燈。

  刺目的白光瞬間充滿整個空間,所有人的眼睛都微微眯了一下。

  「現在,各自匯報一下你們掌握的線索和想法。國榮,你先來。」

  陳國榮站起身,走到投影儀旁,拿起一支白板筆,在白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時間、地點、兇手特徵、動機。

  「昨天下午六點到八點,獅子山,靠近觀景台的一段偏僻山道。這個時間段,山上遊客已經很少,觀景台附近還有一些人,但再往裡走就比較荒涼了。兇手選擇這個時間和地點,說明他對地形熟悉,知道什麼時候、什麼地方最安全。」

  他在「兇手特徵」下面畫了一條線:「從作案手法來看,兇手至少兩個人,很可能更多。一個人很難同時控制兩個年輕力壯的成年人,更不用說實施那麼多次擊打和侵犯。而且,兇手很可能攜帶了交通工具。殺人之後,他們需要快速離開現場,不可能徒步穿越山林。」

  頓了頓,看向易華偉:「阿偉,你有什麼想法?」

  易華偉起身走到白板前,在「動機」下面寫了幾個字:劫財、仇殺、隨機。

  「劫財的可能性存在,但有兩個疑點,第一,如果只是為了錢,為什麼要殺人,手段還這麼殘忍?搶了錢包走人就行了。第二,那節一百塊的鈔票如果是死者身上的,為什麼只有半截?如果是兇手遺落的,他為什麼要把半截鈔票帶在身上?」

  易華偉在「仇殺」旁邊畫了個問號:「死者父親是副處長,這個身份太敏感了。如果兇手知道他的身份,並且是衝著他來的,那麼案子的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最壞的可能性是純粹的隨機作案。兇手就是幾個毫無理由的瘋子,碰巧遇見這對情侶,碰巧起了殺心。這種案子最難破,因為沒有動機,沒有關聯,沒有可以追蹤的線索。」

  何尚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那支鐵棍是最直接的物證。血跡比對結果出來之後,如果能確認是兇手的血,我們就有了DNA這條線。但問題是,兇手有沒有前科?就算比對上了,我們怎麼抓人?」

  何尚生在「半截鈔票」旁邊畫了個圈:「這張鈔票我已經讓人去查它的流通記錄。從哪家銀行出的,經過哪些人的手,有沒有可能在監控里找到。但說實話,希望不大。鈔票流通太快,除非兇手是剛從銀行取出來就作案,否則很難追蹤。」

  陳家駒一直沒有說話,忽然開口:「我可以去獅子山附近轉一轉,找那些經常爬山的人聊一聊,看看有沒有人見過可疑人物,或者發現過什麼異常。有時候,這些老爬山客知道的比我們想像的要多。」

  陳國榮點點頭:「可以。明天一早你就去。何尚生,你負責追查鈔票的流通記錄,同時梳理死者生前的社交圈,看看有沒有可疑人物。阿偉,你跟我一起,重點跟進檢驗結果。」

  「馬龍,你負責協調鑑證科和法醫科,有任何新進展立刻報告。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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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es,sir!」

  「goodbye,sir!」

  幾人齊聲應道。

  李文斌走後,陳國榮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晚上九點四十三分。

  「今晚先把各自手頭的資料過一遍,明天早上八點,這裡集合,匯報進展。有問題隨時電話聯繫。」

  眾人開始收拾各自的東西,準備離開。

  …………

  榮記大排檔。

  塑料棚下擺著七八張摺疊圓桌,大部分空著,只有靠里的兩張坐著幾個穿著工裝的夜班工人,正就著炒河粉喝啤酒。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圍著油膩的圍裙,看見陳國榮立刻笑著招呼:「榮哥來了?老位置?」


  「對,老位置。」

  陳國榮點點頭,領著幾人走到最裡面靠牆的一張桌子:「這裡清淨,說話方便。」

  幾人落座。老闆麻利地拿來一壺熱茶和幾個杯子,又遞上塑封的菜單:「今天剛到的新鮮海魚,要不要試試?」

  陳國榮把菜單推到桌子中央:「大家隨便點,別客氣。」

  馬龍第一個接過菜單,眼睛掃了一圈,立刻開始點菜:「椒鹽瀨尿蝦、避風塘炒蟹、豉椒炒聖子、蒜蓉蒸扇貝……再來個干炒牛河墊底。」

  何尚生笑著搖頭:「你這是要把陳sir吃窮啊。」

  「難得陳sir請客嘛。」馬龍嘿嘿一笑:「再說了,咱們破案需要體力,不吃飽怎麼行?」

  「大家別客氣,一兩頓還吃不窮我。」

  陳國榮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示意老闆去準備,然後給每人倒了杯茶。

  「來,先以茶代酒,歡迎各位加入專案組。雖然咱們是被一個棘手的案子湊到一起的,但能跟各位精英共事,也是緣分。」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放下茶杯,陳國榮的目光落在陳家駒身上:「家駒,中區那邊的案子應該也不少吧?突然把你抽調過來,那邊的同事沒意見?」

  陳家駒憨厚地笑了笑:「陳sir說笑了,都是給警隊辦事,哪有什麼意見。再說了,這案子鬧這麼大,能參與進來,是我的榮幸。」

  說著,目光轉向坐在對面的易華偉,眼中帶著幾分好奇:「易sir,我可是久仰大名了。西九龍槍神,一個人制伏六個持械悍匪。聽說前幾天兩槍直接廢掉一個殺手的手腕和腿,人還活著能審……這槍法,槍神當之無愧啊。」

  易華偉被陳家駒的恭維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擺擺手:「別聽外面瞎傳,沒那麼誇張。」

  陳家駒搖搖頭,一臉認真:「易sir謙虛了。我當差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你經手的案子大部分都避開匪徒要害,卻讓他們瞬間失去戰鬥力。這要不是經過千錘百鍊,根本做不到。」

  易華偉看著陳家駒那張認真得近乎憨厚的臉,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這張臉……太像了。

  濃眉,國字臉,大鼻子,說話時微微眯起的眼睛,還有那股子執著勁兒,簡直和陳國榮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如果不是他知道這兩人其實毫無關係,真的會以為他們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易華偉忍不住扭頭看向旁邊的何尚生,壓低聲音問道:「阿生,你有沒有覺得……家駒和陳sir長得特別像?」

  何尚生正在剝一顆花生,聞言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陳國榮,又看了看陳家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像?哪裡像了?」

  「就是……臉型啊,眉眼啊,還有說話的神態。」

  何尚生又仔細看了看,還是搖頭:「我沒覺得啊。陳sir是陳sir,陳家駒是陳家駒,雖然都姓陳,都是國字臉,但五官完全不一樣吧?你看陳sir的眼睛,比陳家駒細長一點;陳家駒的鼻子,比陳sir更挺……」

  說著,忽然停下來,狐疑地盯著易華偉:「阿偉,你是不是最近案子太多,眼花了?」

  易華偉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問題所在。

  不是何尚生眼花,而是他自己的認知出了偏差。

  在這個港綜世界裡,陳國榮和陳家駒確實是兩個獨立的個體,沒有任何血緣或外貌上的特殊關聯。

  在易華偉視角里,他們都是同一位演員飾演的角色。可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他們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普通人。

  易華偉搖搖頭,把腦子裡那些雜亂的念頭甩開,笑了笑:「可能是光線問題,我看錯了。」

  何尚生不疑有他,繼續剝花生。

  這時,老闆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菜過來了:「椒鹽瀨尿蝦,避風塘炒蟹,慢慢吃啊。」

  香氣瞬間瀰漫開來。馬龍立刻拿起筷子,夾了一隻瀨尿蝦,卻被燙得直吸氣:「嘶……燙燙燙……」

  眾人被他的狼狽樣逗笑了,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

  陳國榮夾了一塊炒蟹,邊吃邊看向何尚生:「阿生,剛才在會上你說要查那節鈔票的流通記錄,具體打算怎麼做?」

  何尚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準備明天一早就去金管局,讓他們幫忙查這張鈔票的發行批次和流通渠道。雖然希望不大,但萬一這張鈔票是剛從銀行取出來的,就有可能縮小範圍。另外,我會聯繫幾家主要銀行,看看最近有沒有大額取款或者異常兌換的記錄。」


  頓了頓,補充道:「還有就是死者生前的社交圈。羅伯特的父親是高層,他本人接觸的人群應該也比較複雜。我打算先從港大入手,找他的同學、老師聊一聊,看看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或者跟什麼人起過衝突。」

  陳國榮點點頭:「社交圈確實是個方向。不過要小心,死者父親身份敏感,問話的時候別太張揚,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何尚生點點頭:「明白。」

  陳家駒咽下嘴裡的牛肉,開口道:「我明天去找那些經常爬山的老人聊聊。」

  陳國榮點點頭:「這些老爬山客平時沒事就愛觀察周圍,說不定真能提供線索。」

  馬龍湊過來:「陳sir,那我呢?明天我做什麼?」

  「你繼續跟鑑證科和法醫科對接,催他們儘快出結果。特別是那把鐵棍上的血跡比對,還有女死者體內的DNA樣本。這些是關鍵證據,越快出來越好。」

  「明白。」

  陳國榮看向易華偉:「阿偉,你跟我一起,明天上午先去見見副處長,了解一下死者生前的詳細情況。雖然這種談話不好受,但作為家屬,他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信息。」

  易華偉點點頭:「好。」

  馬龍吃得滿嘴是油,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們說那半截鈔票,會不會是兇手故意留下的?用來誤導我們?」

  何尚生搖頭:「可能性不大。如果是故意留下的,應該留下整張,或者留下有明顯特徵的。半截鈔票能誤導什麼?我覺得更像是意外。」

  陳國榮若有所思:「也可能是死者身上的。兇手搶錢包的時候太匆忙,鈔票被撕成兩半,一半掉在地上,一半被兇手帶走。」

  易華偉補充道:「還有一種可能,兇手之前用過這張鈔票買東西,找回的錢里有這半截。他自己都不知道錢是破的,結果不小心掉在現場。」

  幾人各自陷入沉思。

  老闆又端了幾盤菜上來,打斷了短暫的沉默。

  酒足飯飽後,陳國榮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已經快十一點了。端起茶杯,目光掃過在座眾人:

  「今晚就到這裡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養足精神。記住,這個案子不只是給死者一個交代,也是給我們自己一個交代。三天之內,必須找到突破口。」

  「yes,sir!」

  幾人齊聲應道,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馬龍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意猶未盡:「陳sir,下次還來這家吃啊,味道真不錯。」

  陳國榮失笑:「先把案子破了再說。破不了案,別說吃宵夜,我請你吃西北風。」

  眾人笑著起身,各自離開。

  可樂小說,翻開下一頁,就是另一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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