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大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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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九龍總署。

  「頭兒今天好像很開心?有什麼好事嗎?」

  馬龍一巴掌拍在方正背部,朝辦公室努了努嘴。

  「嘶~,臭小子,使那麼大勁幹什麼?」

  方正回頭瞪了馬龍一眼:「頭兒哪天心情不好了?」

  有一說一,易sir雖然平時一副不怒自威的樣子,但對手下的態度沒得說,哪怕犯了點錯誤,也從不冷臉相對。

  「不是啊,頭兒今天看著特別高興。」

  馬龍摸了摸下巴,猜測道:「你看他嘴角那個弧度,壓都壓不住。我跟你賭一百塊,絕對有好事。」

  方正瞥了一眼玻璃隔間裡的易華偉。

  易sir正端著杯咖啡站在窗前,外面是尋常的街景,他卻看得津津有味,嘴角還帶著笑意。

  「可能是昨晚睡得好?」方正隨口道。

  馬龍嘿嘿一笑,壓低聲音:「睡得好?我看是『睡』得好吧。」

  方正愣了愣,反應過來,一巴掌呼在他後腦勺:「臭小子,別瞎說。」

  「我哪有瞎說?」

  馬龍揉著後腦勺,一臉冤枉:「你看啊,頭兒跟他女朋友感情穩定,生活滋潤,心情好不是很正常?」

  方正白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沒準是買彩票中了獎。」

  「切,頭兒又不買彩票。」

  馬龍湊近一點,擠眉弄眼道:「而且你看他那神情,分明是春風得意馬蹄疾,是一種……怎麼說呢,由內而外的滿足感。」

  方正被他逗笑了:「行了行了,你當自己是心理專家啊?趕緊幹活,一會兒頭兒出來看見你在這八卦,小心請你喝茶。」

  「切,頭兒才沒那么小氣。」

  馬龍不以為然,但還是收斂了一點,只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辦公室瞄。

  就在這時,易華偉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忽然轉過身,視線直直地落在他倆身上。

  馬龍立刻站直,臉上堆起笑容,同時用手肘捅了捅方正:「那個,方哥,昨天的報告你看了嗎?」

  方正反應也快,配合地點頭:「看了看了,還有點問題,咱們去會議室說。」

  兩人勾肩搭背,一本正經地往會議室方向走,腳步卻比平時快了不少。

  辦公室里,易華偉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嗶嗶嗶——」

  低頭看了眼bb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安妮發來的:

  「腳好多了,謝謝你的早餐。」

  「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去公司了,要不要我幫你請假?」

  手指動了動,易華偉回復了一句。

  很快,安妮的回覆來了:

  「別,我自己打電話。不說了,你上班吧。晚上過來吃飯嗎?」

  「嘟嘟嘟——」

  「好!」

  笑了笑,易華偉隨手將bb機扣回腰間,接起電話,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臉上笑容瞬間轉淡:

  「好的,李sir,我馬上過去。」

  拿起外套,易華偉走出辦公室,朝馬龍揮了揮手:「阿龍,跟我出去一趟。」

  「yes,sir!」

  看著易華偉一臉嚴肅,正跟方正說笑的馬龍立馬起身。

  ……………

  一輛銀色皇冠穩穩停在警戒線外,引擎熄滅,車門打開。

  易華偉下車,目光掃過現場。幾輛衝鋒車呈扇形停在山道轉彎處,將一片山坡與外圍隔絕開來。

  警戒帶外,十幾個記者正瘋狂按動快門,幾個軍裝警員組<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牆,艱難地將他們攔在外面。

  李文斌站在警戒線邊緣,側臉緊繃,眉頭幾乎擰成死結。幾個試圖採訪他的記者被警員攔住後,還在不甘心地伸長脖子,話筒高高舉起。

  「李sir。」


  易華偉快步上前,馬龍緊隨其後。

  李文斌轉過身,緊繃的面容稍微鬆弛了一瞬,隨即又凝重起來:「來了。」

  「什麼情況?」

  易華偉的目光越過李文斌肩頭,落向不遠處那片被臨時圍擋遮住的山坡。

  李文斌朝那幾個還在試圖突破封鎖的記者抬了抬下巴,示意一旁的警員:「先處理這些蒼蠅。法醫和鑑證科的人剛到不久,還沒出初步結論。但……死者身份已經確認。」

  頓了頓,語氣凝重:「是行動處副處長喬治·史密斯的兒子羅伯特·史密斯。另一個是他女朋友,港大在讀學生。」

  易華偉瞳孔微微一縮。

  行動處副處長的兒子被殺?

  開玩笑的吧?

  「誰先發現的?」易華偉問道。

  「早上七點左右,一對爬山的夫婦。他們看見山坡下有兩具屍體,嚇得直接報警。」

  李文斌抬手指了指山道另一側:「最初是附近巡邏的軍裝先到,確認死亡後立刻上報。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消息已經不知道怎麼就漏給了媒體。」

  看了一眼那些依舊亢奮的記者,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像聞到腥味的鯊魚,全涌過來了。而且死者的身份,他們好像也知道了。剛才有幾個記者問我對副處長公子遇害有何評論,我他媽的連屍體都沒看到,有個屁的評論!」

  易華偉點點頭,心裡迅速盤算。

  這種案子,破不了是醜聞,破了未必是功勞,破慢了絕對是責任。尤其是死者家屬是警隊高層,任何一點閃失都會被放大成致命失誤。

  「我去看看現場。」

  易華偉朝馬龍使了個眼色,兩人撩起警戒線,彎腰鑽了進去。

  山坡上,兩具屍體相距不到三米,仰面倒在亂石和枯草之間。

  男的穿著深藍色休閒襯衫和卡其色長褲,看裝扮像是來爬山的。女的穿著淺粉色運動T恤和白色短褲,長發散開,混著泥土和血跡貼在臉頰上。

  法醫老余正蹲在男屍旁邊,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翻動著死者的衣領。鑑證科的兩個年輕人則拿著相機和證據袋,在周圍仔細搜索。

  「老余,什麼情況?」

  易華偉走過去,在他身側蹲下。

  「易sir來了。」

  老余抬起頭點了點,用下巴指了指男死者:「初步估計,死了不到二十個小時。」

  易華偉掀開白布,目光掃過傷痕累累的男死者,眉頭一皺:「兇手很殘忍。」

  「嗯!」

  老余點點頭,看了眼身後的李文斌:「李sir,我們過去看看那個女死者。」

  李文斌點點頭:「好!」

  幾人走到女死者旁邊,李文斌看向老余:「余醫生,初步的致死原因是什麼?」

  老余點了點女死者:「兩個死者傷痕累累啊,脖子、頭和手腳都傷得很重,暫時很難說。」

  馬龍蹲下,掀開白布看了看,眉頭緊鎖:「余醫生,她死之前有沒有被人侵犯過?」

  老余點點頭:「有這個可能性。」

  ……………

  行動處副處長的獨子被殺,這個消息足以讓整個港島警隊大地震。

  李文斌在現場待了不到十分鐘,口袋裡的電話就響了四次。第一次是一哥打來的;第二次是喬治本人…都在詢問同一個問題:案件進展如何?什麼時候能有初步結論?

  李文斌掛斷電話,抬頭望向山坡下那條被記者和圍觀人群堵得水泄不通的山道,臉色陰得能滴出水。

  「李sir,」

  一個年輕的警員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總部命令,抽調附近七個警署的軍裝、便衣和機動部隊,共計三百二十人,下午兩點前必須抵達現場集結待命。另外,總部請求飛行服務隊支援,直升機大概一個小時後到。」

  三百二十人聽起來不少,但在這片植被茂密的山地面前,未必夠用。更何況,搜索範圍還遠沒有確定。

  兇手是從哪個方向逃竄的?是否使用了交通工具?會不會已經潛回市區?一切都是未知數。

  「告訴各警署負責人,人到了之後立刻向我報到,統一分配搜索區域。另外,讓公關科起草一份通報,措辭要謹慎,要表現警方高度重視,已經全力展開調查,有進展會第一時間公布。別的什麼都別說。」


  「yes,sir!」

  警員敬了個禮,轉身飛奔而去。

  馬龍蹲在女死者旁邊,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從泥土裡夾起一根細細的纖維,放進證據袋裡。看向易華偉:「易sir,你說兇手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看這現場,好像不是臨時起意那麼簡單。」

  易華偉搖了搖頭站起身,目光投向山坡上方那條蜿蜒的山道。這條路人跡不算多,但也不是完全沒人經過。兇手敢在這裡動手,要麼是極度瘋狂,要麼是對周邊環境極其熟悉,知道什麼時間點不會有其他人出現。

  「現在下結論太早。等搜索範圍擴大,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線索。」

  馬龍點點頭,沒有再問。

  下午一點剛過,第一批增援警力抵達現場。

  最先到的是附近黃大仙警署的五十名軍裝警員,領頭的是黃啟發,身後跟著何尚生。

  緊接著,東九龍機動部隊的八十人乘坐兩輛大巴趕到。

  不到兩點,來自七個警署的三百二十名警力全部集結完畢。加上原本就在現場的重案組、鑑證科、法醫科和附近巡邏警,現場總警力逼近四百人。

  李文斌站在一個矮坡上,面前站著各個單位的負責人,手裡拿著一張臨時列印出來的山地地圖,上面用紅筆粗略地畫出了幾個搜索區域。

  「諸位,死者的身份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了。這不是普通的謀殺案,這是對整個警隊的挑戰。兇手敢在我們的地盤上殺害高級警官的家屬,就必須付出代價。」

  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搜索範圍初步劃定方圓五公里。分成八個區域,每個區域由一個小組負責。機動部隊負責核心區域和複雜地形的搜索,軍裝負責外圍和通道排查。警犬隊已經在路上了,直升機一個小時後開始空中偵察。」

  「各單位聽我命令,五點之前,完成第一輪全面搜索。任何可疑物品,任何可疑痕跡,任何可疑人員,立刻上報。我不接受『沒發現』這種答案,明白嗎?」

  「明白!」

  四百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

  下午兩點半,搜索正式開始。

  最先進場的是警犬隊。八條訓練有素的德國牧羊犬在訓導員的帶領下,從案發現場展開追蹤。

  其中一條警犬在距離現場大約兩百米的地方突然停下來,發出低沉的吠叫。訓導員蹲下身,仔細查看它示意的位置——草叢裡有幾滴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被枯葉半遮半掩。

  「李sir!有發現!」

  易華偉第一個趕到。蹲在草叢邊,仔細觀察那幾滴血跡。血液的量不多,但足以說明一個問題:兇手很可能也受傷了。

  「採集樣本,送去檢測。……繼續追。」

  警犬再次出發,沿著斷斷續續的血跡,一路向山林深處推進。

  與此同時,機動部隊的八十名警員已經進入核心搜索區域。他們分成十個小組,每組成員之間保持可視距離,呈扇形向前推進。每個人都低著頭,目光在腳下的每一寸土地上仔細搜索。

  枯葉、石塊、折斷的樹枝、被翻動的泥土……任何異常的痕跡都會被標記、拍照、取樣。

  一個年輕的警員忽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這邊有腳印!」

  負責該區域的警長快步上前。岩石表面確實有兩枚模糊的鞋印,腳尖方向朝外,顯然是從案發現場方向往山林深處去的。他立刻用對講機報告位置,同時掏出隨身攜帶的捲尺和相機,開始初步勘驗。

  鑑證科的人很快趕到,接過後續工作。

  下午三點十五分,天空傳來螺旋槳的轟鳴。

  一架直升機從東北方向飛來,逐漸降低高度,在山谷上空盤旋。直升機兩側艙門大開,兩名穿著高可見度馬甲的觀察員探出半個身子,手持高倍望遠鏡,目光掃過下方綿延的山林。

  螺旋槳捲起的狂風讓山坡上的樹木劇烈搖晃,枯葉和塵土飛揚。下方的搜索警員紛紛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工作。

  直升機沿著預設的航線緩緩推進,從空中俯瞰這片複雜的地形。有些地方是茂密的樹林,樹冠密集得幾乎看不到地面;有些地方是陡峭的岩石坡,根本無從下腳;還有些地方是被廢棄的農田,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1號區域,沒有異常。」觀察員通過對講機報告。

  「2號區域,沒有異常。」


  「3號區域……」

  沒有異常,意味著兇手可能已經逃出這片山區,意味著後續的追捕難度將呈幾何級數增長。

  下午四點,搜索範圍擴大到方圓八公里。

  長時間彎腰搜索,加上山地地形的崎嶇,讓不少人的制服被汗水浸透,臉上也沾滿了灰塵。但沒有人停下來休息。命令是五點之前完成第一輪全面搜索,時間不等人。

  一個中年警員在翻越一塊巨石時,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仰倒。旁邊的同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了回來。

  「小心點!」同伴喘著粗氣,「摔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中年警員驚魂未定地點點頭,低頭看了一眼那塊巨石的邊緣,忽然愣住了。

  「等等……」

  他蹲下身,用手指撥開石縫裡的枯葉和泥土:「這裡有東西。」

  同伴湊過來一看——石縫深處,露出一個黑色的邊角,像是某個物品的一部分。

  「別動!」

  同伴立刻按住他的手:「叫鑑證科!」

  十分鐘後,鑑證科的人趕到。他們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周圍的泥土和枯葉,將那件物品完整地取出來。

  是一根壘球棒。

  一把沾滿已經乾涸的暗紅色液體的棍子,上面還殘留著一些纖維狀的附著物。

  李文斌接到消息,幾乎是跑著趕到現場。盯著那把被裝進證據袋的壘球棒,眼裡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立刻送檢!指紋、血跡比對,所有能做的檢測全部做!我要在最短時間內知道這把鐵棍和受害者有沒有關聯!」

  「是!」

  鑑證科的人小心翼翼捧著證據袋飛奔著下山。

  下午四點四十五分,直升機燃油即將耗盡,開始返航。

  地面的搜索仍在繼續。警犬隊已經追蹤到距離案發現場大約三公里的地方,血跡斷斷續續,最終消失在一處溪流邊。溪水不深,但足以沖刷掉痕跡。兇手很可能沿著溪流逃竄,以此切斷追蹤。

  警犬在溪流邊來迴轉了幾圈,終於停下來,搖著尾巴望向訓導員,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

  「跟丟了。」

  訓導員通過對講機報告:「血跡消失在溪流里,無法繼續追蹤。」

  李文斌收到消息,沉默了幾秒:「擴大搜索範圍,沿溪流兩岸排查,看看有沒有上岸的痕跡。」

  「明白。」

  天色開始變暗。太陽落到山脊線以下,山谷里的光線迅速變得昏沉。再過不到一個小時,能見度將降到無法進行有效搜索的程度。

  李文斌看了一眼手錶,搜索時間已經比預定延長了五分鐘。

  「各單位報告搜索情況。」

  「1號區域搜索完畢,沒有發現。」

  「2號區域搜索完畢,沒有發現。」

  「3號區域搜索完畢,沒有發現。」

  「4號區域……」

  一連串的「沒有發現」再次在頻道里響起。

  那把刀是唯一的收穫,但也僅此而已。沒有目擊者,沒有嫌疑人,沒有明確的逃竄方向。兇手像是蒸發了一樣,消失在這片山林里。

  李文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他知道,這種規模的搜索不可能沒有遺漏,天黑了之後更難有進展。現在能做的,就是儘可能保留現場,等待天亮後繼續。

  「通知各單位準備收隊。留一部分人駐守現場,其他人撤回集結地。明天早上六點,繼續搜索。」

  「是!」

  對講機里傳來此起彼伏的應答聲。

  「易sir,」馬龍忽然開口:「你覺得兇手還能找到嗎?」

  「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定能找到。……黃sir,阿生!」

  易華偉眉頭一挑,起身迎向黃啟發跟何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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