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真是把新兵當牲口練啊！（八千字大章）
凌晨四點五十。
天還黑著，營房裡靜悄悄的。
周玄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沒開燈，摸黑穿好衣服。
五個人還在睡。
周玄走出宿舍，站在走廊里，看了看表。
四點五十五。
差不多了。
「砰砰砰……」
周玄用力拍了拍宿舍門。
「緊急集合！四班的！五分鐘！出來集合！」
屋裡的五人瞬間驚醒。
入伍這十天裡，也練過幾次半夜緊急集合。
他們也養成了聽到這個命令的條件反射。
哪怕睡得再死，也能清醒。
「臥槽？！」
「什麼情況？！」
「緊急集合？！」
「這他媽才幾點？！」
「快快快！別磨蹭！」
周玄站在門口，看著屋裡五個人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五個人衝出宿舍，往外面跑。
走廊里腳步聲響成一片。
周玄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五點整。
五個人站成一排，氣喘吁吁。
高山還光著一隻腳——他穿鞋的時候太急，另一隻鞋沒穿進去，就那麼趿拉著跑下來了。
周玄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的腳。
「鞋呢？」
高山低頭一看，臉都綠了。
「報……報告班長，鞋在宿舍……」
周玄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高山被他看得腿發軟，結結巴巴地道：「班長，我……我這就回去穿……」
「不用了。」周玄指了指隊伍，「就這麼站著。」
高山：「……」
他想說什麼，但看到周玄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咽了回去。
周玄掃了一眼五個人。
「看看你們自己。緊急集合，五分鐘，有人光著腳，有人扣子扣錯，有人帽子歪著，有人鞋帶沒系好。」
「就這，還他媽是偵察連的新兵？」
五個人大氣都不敢喘。
周玄走到旁邊，拎起一個蛇皮袋，往地上一倒。
嘩啦——
一堆東西滾出來。
沙袋。
小的，大的，還有幾件看起來跟背心似的玩意兒。
五個人看著那堆東西，面面相覷。
周玄蹲下，拿起一個小的沙袋，掂了掂。
「這是沙袋。綁腿用的。一個兩斤。」
說著，又拿起那件背心：「這是沙袋背心。一件十二斤。」
他把東西往他們面前一推。
「一人一套。綁腿上，穿上。兩分鐘。」
五個人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動手。
高山一邊綁沙袋一邊小聲嘀咕：「班長，這玩意兒幹啥用的啊……」
周玄道：「訓練用的。從今天開始，你們每天訓練都得穿著。」
高山：「……」
方大志在旁邊道：「十二斤背心，加上兩個兩斤的沙袋，一共十六斤？班長，這……這會不會太重了？」
周玄哼道：「重？你們以為偵察連的兵是幹啥的？背個十六斤就跑不動了？」
五個人不說話了，悶頭綁沙袋。
兩分鐘後。
五個人重新站好，身上多了點東西。
背心勒得緊緊的，腿上綁著沙袋，走路都感覺沉甸甸的。
周玄微微點了點頭。
「從今天開始，你們五個人，單獨訓練。」
「不跟連隊走了。就跟著我。」
五個人愣住了。
單獨訓練？
不跟連隊走了？
高山忍不住問道：「班長，為啥啊？」
周玄看他一眼：「因為你們是我的兵。」
「咱們四班，不養普通兵。要麼練出來，要麼練廢。沒有中間選項。」
五個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周玄繼續道：「從今天開始，你們的訓練強度，是其他班的一倍。」
「體能，戰術動作，射擊，全部加量。」
「如果你們覺得累覺得苦，不想跟著我，可以打報告，我可以把你們調去其他班。」
五人聞言，不由一驚。
許木第一個道：「班長，我不怕累，不怕苦。我就在四班，哪都不去！」
高山：「對！班長你說咋練，我們就咋練！我們就認你這個班長！」
其他人：「我們也是！我們跟著你！」
周玄微微點頭，心頭滿是欣慰。
畢竟是入伍就跟著自己的。
這些新兵沒有那麼多心思。
當過兵的都懂，新兵班長，幾乎是所有新兵心裡頭最敬重的戰友——沒有之一！
因為他們是新兵入伍時的引路人，是他們第一個認可的戰友！
周玄道：「那好，咱們就不多說廢話！」
「現在正式開始訓練。」
說著，指了指營房前的巨大綜合訓練場。
「五公里。就穿著沙袋跑。現在。」
「五公里？！」高山眼睛瞬間睜大了：「班長，咱們昨天才跑三公里啊！」
「那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以後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的五公里！今天的負重還是最輕的，你們做好準備。」
高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大志在旁邊小聲嘀咕：「完了完了，這是要把咱們練死啊……」
許木站在最邊上，一句話沒說，但從神情看，卻是有點激動。
周玄看了他一眼，心裡有點奇怪。
這小子，怎麼不害怕？
「行了，別愣著了。」周玄走到隊伍前面，「目標，操場。跑起來，跟上我。」
說完，他率先跑出去。
五個人趕緊跟上。
……
操場。
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
周玄帶著五個人，沿著跑道慢慢跑起來。
剛跑了一圈，五個人就開始喘了。
高山喘著氣道：「班……班長，這沙袋綁著，腿好沉啊……」
周玄頭也沒回道：「廢話，不沉要它幹啥？」
方大志在旁邊道：「班長，咱們跑……跑多少圈？」
「五公里。十二圈半。」
「十二圈半？！」高山哀嚎。
周玄沒理他，繼續跑。
一圈。
兩圈。
三圈。
到第四圈的時候，差距開始出現了。
馬力跑得最穩，呼吸雖然有點亂，但節奏沒亂，一直跟在周玄後面。
沈聰也還行，慢是慢了點，但沒掉隊。
高山和方大志已經開始喘得厲害了，步子越來越沉，速度越來越慢。
許木……
許木跑在最後，步子踉踉蹌蹌，臉憋得通紅。
但他沒停。
就那麼跑著，一步，一步，一步。
這跟平常跑的三公里不同。
現在穿著沙袋背心，腳上還各綁著兩斤。
讓他們不適應的同時，體力也比三公里多太多了。
周玄回頭看了一眼，放慢了速度。
「許木，跟上來。」
許木咬著牙，加快了一點步子，但還是慢。
周玄乾脆跑到他旁邊，跟他並排跑。
「呼吸，調整呼吸。兩步一吸，兩步一呼。」
許木喘著氣，試著調整。
「對，就這樣。別急，慢慢來。」
許木點點頭，繼續跑。
第五圈。
第六圈。
到第七圈的時候，高山和方大志徹底掉隊了，落了幾十米。
許木也慢下來了。
周玄看了看系統面板。
【許木——耐力進度：47%】
【雙腿力量進度：43%】
【意志力：11（當前正在極限邊緣，意志力活躍度提升）】
這小子，又在逼自己了。
周玄沒說話，繼續跑。
第八圈。
第九圈。
第十圈。
高山和方大志已經快跑不動了，幾乎是拖著步子往前挪。
沈聰也慢了，但還在堅持。
馬力依然跑在最前面，但呼吸已經很粗了。
許木雖然慢得跟走似的，但他在跑。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都咬出血了。
周玄看著他，忽然想起集訓隊那會兒的自己。
也是這樣。
累得要死，但就是不肯停。
不是不想停，是不能停。
停了，就輸了。
輸給自己。
第十一圈。
第十二圈。
最後一圈。
周玄看著許木踉踉蹌蹌地衝過終點線，然後整個人往地上一歪。
他走過去，一把扶住他。
許木靠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喘氣，渾身都在抖。
周玄沒說話，就那麼扶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許木才喘勻了氣。
他抬起頭，看著周玄，咧嘴笑了。
「班……班長，俺……俺跑完了……」
周玄點點頭。
「跑完了。」
許木笑得更開心了，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
不遠處，陳鋒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這一幕。
天還沒亮透，他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史能量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他旁邊。
兩人就那麼站著，看著操場上那幾個還在喘氣的新兵。
史能量先開口道：「周玄這小子，是真敢下手啊。十六斤負重，五公里。這些新兵才來幾天？」
「是你授意的？」
陳鋒沒說話，只是看著。
史能量繼續道：「那個許木，我還以為撐不下來。結果硬是跑完了。」
陳鋒終於開口道：「他那個兵，有股子倔勁。」
「倔是倔，但底子太差。」史能量搖搖頭，「你看他跑那樣子，跟要死了似的。這麼練，不怕練廢了？」
陳鋒轉頭看他一眼。
「你覺得周玄會讓他廢？」
史能量愣了一下，沒說話。
陳鋒又看向操場。
「這小子在集訓隊那三個月，不是白待的。他知道什麼強度是極限，什麼強度是過線。」
「他不會讓新兵練廢的。但他會讓新兵知道，什麼叫極限。」
史能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覺得他們能練出來嗎？」
陳鋒笑了笑。
「你覺得呢？」
史能量想了想，也笑了。
「那個許木，我一開始真沒看好。現在看，說不定還真能練出來。」
陳鋒點點頭，轉身往回走：「走吧，回去繼續睡覺，還有二十多分鐘才起床呢。」
史能量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操場上，周玄正扶著許木慢慢走，另外四個東倒西歪地跟在後面。
史能量收回目光，跟著陳鋒走了。
……
操場邊上。
周玄扶著許木走了幾圈，讓他慢慢緩過來。
高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不行了不行了……我他媽腿要斷了……」
方大志躺在他旁邊，眼睛看著天，一動不動。
沈聰靠在操場邊的單槓上，喘著氣，眼鏡片上一層白霧。
馬力站在旁邊，雖然也喘，但沒坐，就那麼站著。
周玄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許木——耐力進度：49%】
【雙腿力量進度：45%】
【意志力：11.2（極限突破後小幅提升）】
漲了。
這小子，潛力是真不小。
周玄又看向其他四個。
【高山——耐力進度：38%，雙腿力量進度：40%，意志力：8】
【方大志——耐力進度：32%，雙腿力量進度：35%，意志力：7】
【沈聰——耐力進度：41%，雙腿力量進度：38%，意志力：9】
【馬力——耐力進度：45%，雙腿力量進度：42%，意志力：8】
都有進步，但跟許木比，差了點。
尤其是意志力。
許木現在意志力11.2。
周玄關掉面板，看向那五個人。
「歇夠了沒？」
五個人趕緊站起來。
周玄掃了他們一眼。
「今天第一趟，五公里。你們有人跑下來了，有人差點沒跑下來。」
「但不管跑沒跑下來，有一點我滿意——沒人走路。」
「在部隊，跑不動可以慢，但不能走。走了，就輸了。你們沒走，說明你們還有救。」
五個人聽到這話，表情稍微好了一點。
周玄繼續道：「但這才剛開始。接下來兩個多月，你們每天都要這麼跑。跑到你們覺得這十六斤跟沒穿一樣，跑到你們閉著眼都能跑五公里。」
「聽明白沒有？」
「明白！」五個人齊聲吼道。
周玄點點頭，看了看表。
「現在五點四十。回去洗漱，整理內務，六點半吃早飯。吃完早飯，七點，樓下集合，繼續練。」
「解散！」
五個人轉身往營房走。
走了兩步，高山突然回頭。
「班長，你……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
周玄搖搖頭：「你們先回。我待會兒。」
高山點點頭，跟著其他人走了。
周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營房門口。
然後他轉身，看向操場。
天已經亮了，東邊泛起魚肚白。
操場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早起的老兵在慢跑。
周玄深吸一口氣，慢慢跑起來。
——您的私人掌上圖書館，隨時訪問。
他今天還沒鍛鍊呢。
剛才那五公里，對他來說，就是簡單的熱身。
……
周玄剛從操場回來，正坐在床邊擦汗，許木就湊過來了。
「班長，俺有個事兒想問。」
周玄看他一眼：「說。」
許木搓了搓手，有點不好意思地道：「班長，咱們啥時候能摸槍啊？就是……真的那種。」
周玄笑道：「咋？等不及了？」
許木點點頭，「俺從小就喜歡槍，小時候用木頭刻過，長大了看電視劇里那些兵打槍，可神氣了。來部隊之前，俺爹還說，要是能摸摸真槍，這輩子就值了。」
旁邊高山一聽這話，也湊過來：「對對對！班長，啥時候能打槍啊？我在廠里打工的時候，天天盼著來部隊能摸槍。你說咱們都來半個月了，連槍毛都沒見著呢。」
方大志也在旁邊附和：「就是就是，班長，透露透露唄。」
周玄看著他們那副期待的樣子，有點想笑。
原主剛當兵那會兒，也是這麼盼著摸槍。
結果呢？
摸是摸到了，練也是往死里練。
後面，沒有一個新兵不後悔的。
「行，既然你們想知道，那我就說說。」
周玄靠在床頭：「按正常的新兵訓練節奏，入伍第一個月，主要是隊列、內務、體能這些基礎科目。槍？想都別想。」
「第二個月開始，才會接觸槍械。先是理論學習，槍械構造、分解結合、射擊原理，這些得學一周左右。」
「然後是模擬訓練。據槍、瞄準、擊發，都是在訓練場上練，用的不是實彈，是教練彈或者乾脆空槍練。這個階段，又得一兩周。」
「最後才是實彈射擊。」
周玄頓了頓，看著他們。
「所以，你們想摸真槍，最快也得一個半月以後。實彈射擊，得兩個月左右，也就是第三個月。」
「啊？」高山臉垮下來，「這麼久啊？」
周玄白他一眼：「久？你以為打槍是過家家呢？槍拿不穩就打，能打中才怪。而且實彈射擊不是鬧著玩的，出個事兒就是大事。不練紮實了，誰敢讓你們上靶場？」
許木點點頭，雖然有點失望，但還是認真地問道：「班長，那練槍難不難？」
「難不難，因人而異。」
「有的人天生手穩，眼睛好使，練幾天就能打不錯。有的人練一個月，還是脫靶。」
「但你嘛——」
周玄拍了拍他肩膀。
「你只要肯下功夫，應該沒問題。」
許木眼睛又亮了：「真的？」
周玄點點頭。
他沒說的是——有系統加持，你只要肯練，肯定沒問題。
高山在旁邊嘀咕：「班長，那咱們啥時候能開始練啊？」
周玄想了想，道：「快了。等你們體能再上去點，隊列走得差不多了，就該學槍了。估計也就十來天的事兒。」
方大志興奮地道：「十來天！那快了！」
周玄看他一眼：「快？十來天練體能，我能把你們練哭信不信？」
方大志：「……」
周玄站起來，拍了拍手。
…………
六點半。
食堂里，四班五個人圍坐在老位置，端著碗狼吞虎咽。
早上的五公里消耗太大，現在一個個跟餓死鬼投胎似的，扒碗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
高山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班長，咱們早上還練啥？」
周玄嚼著饅頭，隨口道：「格鬥，低姿匍匐。」
「格鬥？」高山眼睛一亮，「是不是就是打架那種？」
周玄看他一眼：「打架？你當是街頭混混呢？格鬥是格鬥，殺敵用的，不是打架。」
高山嘿嘿一笑：「反正差不多嘛。」
周玄懶得跟他掰扯，繼續吃。
窗外，天陰沉沉的。
厚厚的雲層壓得極低，看著跟要塌下來似的。
「班長......」高山咽了口唾沫，「這是要下雨吧？」
周玄看了一眼窗外：「好像是。」
「那咱們還練？」
周玄轉頭看著他，那眼神讓高山心裡發毛。
「下雨怎麼了？下雨就不用練了？」
高山：「……」
周玄收回目光，繼續吃飯。
「快點吃。吃完了回去休息十分鐘。七點，準時集合。」
五個人對視一眼，都不敢再說話，悶頭吃。
......
吃完飯往回走的時候，天已經黑得跟傍晚似的。
風呼呼地刮，把營房主幹道邊的楊樹吹得東倒西歪。
沈聰抬頭看了看天，小聲說：「這雨，怕是小不了。」
回到班房，五個人坐在床上，聽著外面呼呼的風聲。
高山忍不住道：「班長，你說這雨要是下大了，咱們還練不？」
周玄：「練。」
「那要是下暴雨呢？」
「練。」
「打雷呢？」
周玄抬起頭，看著他。
「你是來當兵的還是來度假的？」
高山被他看得一縮脖子。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外面的風聲。
......
六點五十五。
窗外突然傳來「啪」的一聲。
一顆雨點砸在玻璃上。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很快，雨聲連成一片。
「嘩——」
暴雨傾盆而下。
五個人同時看向窗外。
雨真大。
密得像帘子一樣，連對面的營房都看不清了。
而他們旁邊的那棟樓里，一、二、三班的新兵正坐在學習室里，面前擺著《內務條令》和《保密守則》。
一個戴眼鏡的新兵抬起頭，透過窗戶看到外面那潑天的大雨，忍不住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這雨真大啊，今天下午不會還要訓練吧？」
旁邊的人縮了縮脖子：「應該不會吧，這天氣，傻子才出去。」
「也是。咱們在屋裡學條例，多舒服。聽說四班那幫人，早上五點多就被拉出去跑了五公里，還是負重的。」
「真的假的？」
「真的，我親眼看見的，一個個回來的時候都快虛脫了。」
「臥槽，他們班長是魔鬼吧？」
「噓，小聲點，讓班長聽見了又要挨罵。」
幾個人壓低聲音，繼續翻著桌上的條令。
......
四班屋裡。
周玄站起來。
「穿衣服，樓下集合。」
五個人愣了一下。
高山下意識地去拿雨衣。
周玄看了一眼，沒說話。
五個人穿好衣服，站在門口。
周玄推開門，帶頭走了出去。
五個人跟在後頭，剛出樓道，暴雨就劈頭蓋臉砸下來。
高山本能地縮了縮脖子，用手擋了擋臉。
然後他猛地反應過來——班長沒穿雨衣，他們也沒穿。
他看向周玄。
周玄就那麼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澆在身上。
作訓服很快就濕透了，貼在身上，露出肌肉的輪廓。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回頭看著他們。
「愣著幹啥？站好。」
五個人趕緊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流，灌進眼睛，灌進領口。
冷。
是真的冷。
十二月的北方，暴雨，氣溫只有幾度。
雨水澆在身上，跟冰水似的。
高山打了個哆嗦，嘴唇都有點發白。
但他沒動。
周玄掃了他們一眼。
「從今天開始，我陪你們練。我練什麼強度，你們就練什麼強度。我沒穿雨衣，你們也別想穿。」
「想穿雨衣的，現在就可以回去，然後申請調到其他班。我保證不攔著。」
五個人沒人動。
周玄點點頭。
「格鬥，先熱身。圍著操場跑兩圈。現在。」
五個人衝進雨里。
周玄看了一眼天空。
大片的烏雲凝聚，但這種烏雲，一般下大雨來得快，走得也快。
而且，也沒有雷電，不然，他也不太敢將新兵帶出來練。
......
操場。
雨太大了，能見度不到五十米。
六個人在暴雨中奔跑。
腳下全是水，每一步都濺起高高的水花。
雨水灌進眼睛，看不清前面的路。
冷風一吹，渾身打顫。
兩圈跑完，五個人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周玄指著旁邊那塊泥濘的草地。
「格鬥基礎動作。弓步沖拳，馬步橫打，彈踢，側踹。一個一個來，我教，你們跟著做。」
......
學習室里。
一、二、三班的新兵還在埋頭背條令。
一個靠窗坐的新兵無意中抬頭，瞥了一眼窗外。
然後他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臥槽......」
旁邊的人問他：「咋了？」
那新兵指著窗外，結結巴巴地道：「你們看......那是不是四班的人？」
幾個人湊到窗邊。
透過密密的雨簾，隱約能看到遠處操場邊的草地上，有幾個模糊的人影。
正在泥地里摸爬滾打。
「我操，真是他們！」
「這麼大的雨，他們在外面練？」
「他們班長也在！你看那個站著指揮的，就是周班長！」
「瘋子吧？這天氣，咱們在屋裡學條令都嫌冷，他們在外面淋雨？」
幾個新兵趴在窗戶上，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忍不住問自己班的班長：「班長，四班為啥不進來學習啊？」
那班長往窗外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他們有他們的訓練計劃，別管那麼多。」
「可是......這麼大的雨......」
「可是什麼可是？怎麼？也想老子帶你們出去練練？」
新兵們縮了縮脖子，坐回位置上。
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窗外飄。
......
草地上。
六個人在泥地里摸爬滾打。
弓步沖拳。
馬步橫打。
彈踢。
側踹。
一遍一遍。
雨水混著泥漿，糊了滿臉滿身。
周玄站在他們旁邊，一邊糾正動作，一邊做示範。
他渾身濕透，但動作一點沒慢，乾淨利落。
「高山！你那是弓步嗎？步子再大點！對，就這樣！」
「方大志！馬步要穩！別晃！」
「沈聰！彈踢要有力，收腿要快！」
「馬力！不錯，保持！」
「許木......」
周玄走到許木面前，看著他。
許木正做側踹，動作有點歪。
周玄伸手扶住他的腰。
「這裡，發力點不對。側踹不是用大腿，是用胯。腰要轉，胯要送，腿才能踹出去。」
許木點點頭，又試了一遍。
這回好多了。
周玄拍拍他肩膀：「繼續。」
......
格鬥練了半個小時，大雨已經變成了小雨。
接下來是低姿匍匐。
周玄指著那片被雨水澆得稀爛的草地。
「看到沒？這片草地，從這兒到那兒，二十米。」
「低姿匍匐，就是貼著地，用手肘和膝蓋往前爬。」
「姿勢要領——身體放平，貼地，頭低下。左肘撐地，右腿蹬地，往前挪。然後換右肘撐地，左腿蹬地。」
「看好了。」
周玄往地上一趴。
雨水混著泥漿，立刻糊了他一身。
他開始爬。
動作很快，像一條蛇，在泥地里往前竄。
二十米，十幾秒就爬完了。
他站起來，渾身是泥，臉上都糊滿了。
「看清楚沒？」
五個人點頭。
「那就爬。從這兒爬到那頭，再爬回來。今天不限次數，爬到我說停為止。」
五個人往地上一趴。
開始爬。
剛爬幾米，問題就來了。
有的爬得太快，手肘撐地的力量沒掌握好，整個人歪到一邊。
有的爬著爬著，屁股<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來了——低姿匍匐要的是「低」，屁股一撅，人就高了，在戰場上就是個活靶子。
周玄跟在他旁邊，一邊走一邊糾正。
「手肘，用手肘撐，不是用手掌。」
「腿蹬地，用力蹬，別光靠手拉。」
「頭低一點，別抬起來。」
許木點點頭，繼續爬。
爬到一半的時候，他胳膊肘磨破的地方已經開始流血了。
雨水一衝，血水混著泥漿，糊得到處都是。
周玄看到了。
他沒喊停。
許木也沒停。
就那麼一點一點往前蹭。
......
學習室里。
新兵們已經沒心思背條令了。
窗戶邊擠滿了人，一個個瞪大眼睛看著雨里那六個泥人。
「他們又爬上了！」
「瘋子......真他媽是一群瘋子......」
有人忍不住問旁邊的一班長史能量：「班長，四班這麼練，不會出事吧？」
史能量往窗外看了一眼，淡淡地道：「能出什麼事？最多淋淋雨，磨破點皮而已。」
天還黑著，營房裡靜悄悄的。
周玄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沒開燈，摸黑穿好衣服。
五個人還在睡。
周玄走出宿舍，站在走廊里，看了看表。
四點五十五。
差不多了。
「砰砰砰……」
周玄用力拍了拍宿舍門。
「緊急集合！四班的！五分鐘！出來集合！」
屋裡的五人瞬間驚醒。
入伍這十天裡，也練過幾次半夜緊急集合。
他們也養成了聽到這個命令的條件反射。
哪怕睡得再死，也能清醒。
「臥槽？！」
「什麼情況？！」
「緊急集合？！」
「這他媽才幾點？！」
「快快快！別磨蹭！」
周玄站在門口，看著屋裡五個人手忙腳亂地穿衣服。
五個人衝出宿舍，往外面跑。
走廊里腳步聲響成一片。
周玄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五點整。
五個人站成一排，氣喘吁吁。
高山還光著一隻腳——他穿鞋的時候太急，另一隻鞋沒穿進去，就那麼趿拉著跑下來了。
周玄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的腳。
「鞋呢？」
高山低頭一看，臉都綠了。
「報……報告班長，鞋在宿舍……」
周玄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高山被他看得腿發軟，結結巴巴地道：「班長，我……我這就回去穿……」
「不用了。」周玄指了指隊伍，「就這麼站著。」
高山：「……」
他想說什麼，但看到周玄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又咽了回去。
周玄掃了一眼五個人。
「看看你們自己。緊急集合，五分鐘，有人光著腳，有人扣子扣錯，有人帽子歪著，有人鞋帶沒系好。」
「就這，還他媽是偵察連的新兵？」
五個人大氣都不敢喘。
周玄走到旁邊，拎起一個蛇皮袋，往地上一倒。
嘩啦——
一堆東西滾出來。
沙袋。
小的，大的，還有幾件看起來跟背心似的玩意兒。
五個人看著那堆東西，面面相覷。
周玄蹲下，拿起一個小的沙袋，掂了掂。
「這是沙袋。綁腿用的。一個兩斤。」
說著，又拿起那件背心：「這是沙袋背心。一件十二斤。」
他把東西往他們面前一推。
「一人一套。綁腿上，穿上。兩分鐘。」
五個人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動手。
高山一邊綁沙袋一邊小聲嘀咕：「班長，這玩意兒幹啥用的啊……」
周玄道：「訓練用的。從今天開始，你們每天訓練都得穿著。」
高山：「……」
方大志在旁邊道：「十二斤背心，加上兩個兩斤的沙袋，一共十六斤？班長，這……這會不會太重了？」
周玄哼道：「重？你們以為偵察連的兵是幹啥的？背個十六斤就跑不動了？」
五個人不說話了，悶頭綁沙袋。
兩分鐘後。
五個人重新站好，身上多了點東西。
背心勒得緊緊的，腿上綁著沙袋，走路都感覺沉甸甸的。
周玄微微點了點頭。
「從今天開始，你們五個人，單獨訓練。」
「不跟連隊走了。就跟著我。」
五個人愣住了。
單獨訓練？
不跟連隊走了？
高山忍不住問道：「班長，為啥啊？」
周玄看他一眼：「因為你們是我的兵。」
「咱們四班，不養普通兵。要麼練出來，要麼練廢。沒有中間選項。」
五個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周玄繼續道：「從今天開始，你們的訓練強度，是其他班的一倍。」
「體能，戰術動作，射擊，全部加量。」
「如果你們覺得累覺得苦，不想跟著我，可以打報告，我可以把你們調去其他班。」
五人聞言，不由一驚。
許木第一個道：「班長，我不怕累，不怕苦。我就在四班，哪都不去！」
高山：「對！班長你說咋練，我們就咋練！我們就認你這個班長！」
其他人：「我們也是！我們跟著你！」
周玄微微點頭，心頭滿是欣慰。
畢竟是入伍就跟著自己的。
這些新兵沒有那麼多心思。
當過兵的都懂，新兵班長，幾乎是所有新兵心裡頭最敬重的戰友——沒有之一！
因為他們是新兵入伍時的引路人，是他們第一個認可的戰友！
周玄道：「那好，咱們就不多說廢話！」
「現在正式開始訓練。」
說著，指了指營房前的巨大綜合訓練場。
「五公里。就穿著沙袋跑。現在。」
「五公里？！」高山眼睛瞬間睜大了：「班長，咱們昨天才跑三公里啊！」
「那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以後每天早上，雷打不動的五公里！今天的負重還是最輕的，你們做好準備。」
高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大志在旁邊小聲嘀咕：「完了完了，這是要把咱們練死啊……」
許木站在最邊上，一句話沒說，但從神情看，卻是有點激動。
周玄看了他一眼，心裡有點奇怪。
這小子，怎麼不害怕？
「行了，別愣著了。」周玄走到隊伍前面，「目標，操場。跑起來，跟上我。」
說完，他率先跑出去。
五個人趕緊跟上。
……
操場。
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
周玄帶著五個人，沿著跑道慢慢跑起來。
剛跑了一圈，五個人就開始喘了。
高山喘著氣道：「班……班長，這沙袋綁著，腿好沉啊……」
周玄頭也沒回道：「廢話，不沉要它幹啥？」
方大志在旁邊道：「班長，咱們跑……跑多少圈？」
「五公里。十二圈半。」
「十二圈半？！」高山哀嚎。
周玄沒理他，繼續跑。
一圈。
兩圈。
三圈。
到第四圈的時候，差距開始出現了。
馬力跑得最穩，呼吸雖然有點亂，但節奏沒亂，一直跟在周玄後面。
沈聰也還行，慢是慢了點，但沒掉隊。
高山和方大志已經開始喘得厲害了，步子越來越沉，速度越來越慢。
許木……
許木跑在最後，步子踉踉蹌蹌，臉憋得通紅。
但他沒停。
就那麼跑著，一步，一步，一步。
這跟平常跑的三公里不同。
現在穿著沙袋背心，腳上還各綁著兩斤。
讓他們不適應的同時，體力也比三公里多太多了。
周玄回頭看了一眼，放慢了速度。
「許木，跟上來。」
許木咬著牙，加快了一點步子，但還是慢。
周玄乾脆跑到他旁邊，跟他並排跑。
「呼吸，調整呼吸。兩步一吸，兩步一呼。」
許木喘著氣，試著調整。
「對，就這樣。別急，慢慢來。」
許木點點頭，繼續跑。
第五圈。
第六圈。
到第七圈的時候，高山和方大志徹底掉隊了，落了幾十米。
許木也慢下來了。
周玄看了看系統面板。
【許木——耐力進度：47%】
【雙腿力量進度：43%】
【意志力：11（當前正在極限邊緣，意志力活躍度提升）】
這小子，又在逼自己了。
周玄沒說話，繼續跑。
第八圈。
第九圈。
第十圈。
高山和方大志已經快跑不動了，幾乎是拖著步子往前挪。
沈聰也慢了，但還在堅持。
馬力依然跑在最前面，但呼吸已經很粗了。
許木雖然慢得跟走似的，但他在跑。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都咬出血了。
周玄看著他，忽然想起集訓隊那會兒的自己。
也是這樣。
累得要死，但就是不肯停。
不是不想停，是不能停。
停了，就輸了。
輸給自己。
第十一圈。
第十二圈。
最後一圈。
周玄看著許木踉踉蹌蹌地衝過終點線，然後整個人往地上一歪。
他走過去，一把扶住他。
許木靠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喘氣，渾身都在抖。
周玄沒說話，就那麼扶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許木才喘勻了氣。
他抬起頭，看著周玄，咧嘴笑了。
「班……班長，俺……俺跑完了……」
周玄點點頭。
「跑完了。」
許木笑得更開心了，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
不遠處，陳鋒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這一幕。
天還沒亮透，他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史能量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他旁邊。
兩人就那麼站著，看著操場上那幾個還在喘氣的新兵。
史能量先開口道：「周玄這小子，是真敢下手啊。十六斤負重，五公里。這些新兵才來幾天？」
「是你授意的？」
陳鋒沒說話，只是看著。
史能量繼續道：「那個許木，我還以為撐不下來。結果硬是跑完了。」
陳鋒終於開口道：「他那個兵，有股子倔勁。」
「倔是倔，但底子太差。」史能量搖搖頭，「你看他跑那樣子，跟要死了似的。這麼練，不怕練廢了？」
陳鋒轉頭看他一眼。
「你覺得周玄會讓他廢？」
史能量愣了一下，沒說話。
陳鋒又看向操場。
「這小子在集訓隊那三個月，不是白待的。他知道什麼強度是極限，什麼強度是過線。」
「他不會讓新兵練廢的。但他會讓新兵知道，什麼叫極限。」
史能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覺得他們能練出來嗎？」
陳鋒笑了笑。
「你覺得呢？」
史能量想了想，也笑了。
「那個許木，我一開始真沒看好。現在看，說不定還真能練出來。」
陳鋒點點頭，轉身往回走：「走吧，回去繼續睡覺，還有二十多分鐘才起床呢。」
史能量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操場上，周玄正扶著許木慢慢走，另外四個東倒西歪地跟在後面。
史能量收回目光，跟著陳鋒走了。
……
操場邊上。
周玄扶著許木走了幾圈，讓他慢慢緩過來。
高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不行了不行了……我他媽腿要斷了……」
方大志躺在他旁邊，眼睛看著天，一動不動。
沈聰靠在操場邊的單槓上，喘著氣，眼鏡片上一層白霧。
馬力站在旁邊，雖然也喘，但沒坐，就那麼站著。
周玄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許木——耐力進度：49%】
【雙腿力量進度：45%】
【意志力：11.2（極限突破後小幅提升）】
漲了。
這小子，潛力是真不小。
周玄又看向其他四個。
【高山——耐力進度：38%，雙腿力量進度：40%，意志力：8】
【方大志——耐力進度：32%，雙腿力量進度：35%，意志力：7】
【沈聰——耐力進度：41%，雙腿力量進度：38%，意志力：9】
【馬力——耐力進度：45%，雙腿力量進度：42%，意志力：8】
都有進步，但跟許木比，差了點。
尤其是意志力。
許木現在意志力11.2。
周玄關掉面板，看向那五個人。
「歇夠了沒？」
五個人趕緊站起來。
周玄掃了他們一眼。
「今天第一趟，五公里。你們有人跑下來了，有人差點沒跑下來。」
「但不管跑沒跑下來，有一點我滿意——沒人走路。」
「在部隊，跑不動可以慢，但不能走。走了，就輸了。你們沒走，說明你們還有救。」
五個人聽到這話，表情稍微好了一點。
周玄繼續道：「但這才剛開始。接下來兩個多月，你們每天都要這麼跑。跑到你們覺得這十六斤跟沒穿一樣，跑到你們閉著眼都能跑五公里。」
「聽明白沒有？」
「明白！」五個人齊聲吼道。
周玄點點頭，看了看表。
「現在五點四十。回去洗漱，整理內務，六點半吃早飯。吃完早飯，七點，樓下集合，繼續練。」
「解散！」
五個人轉身往營房走。
走了兩步，高山突然回頭。
「班長，你……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
周玄搖搖頭：「你們先回。我待會兒。」
高山點點頭，跟著其他人走了。
周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營房門口。
然後他轉身，看向操場。
天已經亮了，東邊泛起魚肚白。
操場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早起的老兵在慢跑。
周玄深吸一口氣，慢慢跑起來。
——您的私人掌上圖書館，隨時訪問。
他今天還沒鍛鍊呢。
剛才那五公里，對他來說，就是簡單的熱身。
……
周玄剛從操場回來，正坐在床邊擦汗，許木就湊過來了。
「班長，俺有個事兒想問。」
周玄看他一眼：「說。」
許木搓了搓手，有點不好意思地道：「班長，咱們啥時候能摸槍啊？就是……真的那種。」
周玄笑道：「咋？等不及了？」
許木點點頭，「俺從小就喜歡槍，小時候用木頭刻過，長大了看電視劇里那些兵打槍，可神氣了。來部隊之前，俺爹還說，要是能摸摸真槍，這輩子就值了。」
旁邊高山一聽這話，也湊過來：「對對對！班長，啥時候能打槍啊？我在廠里打工的時候，天天盼著來部隊能摸槍。你說咱們都來半個月了，連槍毛都沒見著呢。」
方大志也在旁邊附和：「就是就是，班長，透露透露唄。」
周玄看著他們那副期待的樣子，有點想笑。
原主剛當兵那會兒，也是這麼盼著摸槍。
結果呢？
摸是摸到了，練也是往死里練。
後面，沒有一個新兵不後悔的。
「行，既然你們想知道，那我就說說。」
周玄靠在床頭：「按正常的新兵訓練節奏，入伍第一個月，主要是隊列、內務、體能這些基礎科目。槍？想都別想。」
「第二個月開始，才會接觸槍械。先是理論學習，槍械構造、分解結合、射擊原理，這些得學一周左右。」
「然後是模擬訓練。據槍、瞄準、擊發，都是在訓練場上練，用的不是實彈，是教練彈或者乾脆空槍練。這個階段，又得一兩周。」
「最後才是實彈射擊。」
周玄頓了頓，看著他們。
「所以，你們想摸真槍，最快也得一個半月以後。實彈射擊，得兩個月左右，也就是第三個月。」
「啊？」高山臉垮下來，「這麼久啊？」
周玄白他一眼：「久？你以為打槍是過家家呢？槍拿不穩就打，能打中才怪。而且實彈射擊不是鬧著玩的，出個事兒就是大事。不練紮實了，誰敢讓你們上靶場？」
許木點點頭，雖然有點失望，但還是認真地問道：「班長，那練槍難不難？」
「難不難，因人而異。」
「有的人天生手穩，眼睛好使，練幾天就能打不錯。有的人練一個月，還是脫靶。」
「但你嘛——」
周玄拍了拍他肩膀。
「你只要肯下功夫，應該沒問題。」
許木眼睛又亮了：「真的？」
周玄點點頭。
他沒說的是——有系統加持，你只要肯練，肯定沒問題。
高山在旁邊嘀咕：「班長，那咱們啥時候能開始練啊？」
周玄想了想，道：「快了。等你們體能再上去點，隊列走得差不多了，就該學槍了。估計也就十來天的事兒。」
方大志興奮地道：「十來天！那快了！」
周玄看他一眼：「快？十來天練體能，我能把你們練哭信不信？」
方大志：「……」
周玄站起來，拍了拍手。
…………
六點半。
食堂里，四班五個人圍坐在老位置，端著碗狼吞虎咽。
早上的五公里消耗太大，現在一個個跟餓死鬼投胎似的，扒碗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
高山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班長，咱們早上還練啥？」
周玄嚼著饅頭，隨口道：「格鬥，低姿匍匐。」
「格鬥？」高山眼睛一亮，「是不是就是打架那種？」
周玄看他一眼：「打架？你當是街頭混混呢？格鬥是格鬥，殺敵用的，不是打架。」
高山嘿嘿一笑：「反正差不多嘛。」
周玄懶得跟他掰扯，繼續吃。
窗外，天陰沉沉的。
厚厚的雲層壓得極低，看著跟要塌下來似的。
「班長......」高山咽了口唾沫，「這是要下雨吧？」
周玄看了一眼窗外：「好像是。」
「那咱們還練？」
周玄轉頭看著他，那眼神讓高山心裡發毛。
「下雨怎麼了？下雨就不用練了？」
高山：「……」
周玄收回目光，繼續吃飯。
「快點吃。吃完了回去休息十分鐘。七點，準時集合。」
五個人對視一眼，都不敢再說話，悶頭吃。
......
吃完飯往回走的時候，天已經黑得跟傍晚似的。
風呼呼地刮，把營房主幹道邊的楊樹吹得東倒西歪。
沈聰抬頭看了看天，小聲說：「這雨，怕是小不了。」
回到班房，五個人坐在床上，聽著外面呼呼的風聲。
高山忍不住道：「班長，你說這雨要是下大了，咱們還練不？」
周玄：「練。」
「那要是下暴雨呢？」
「練。」
「打雷呢？」
周玄抬起頭，看著他。
「你是來當兵的還是來度假的？」
高山被他看得一縮脖子。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外面的風聲。
......
六點五十五。
窗外突然傳來「啪」的一聲。
一顆雨點砸在玻璃上。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很快，雨聲連成一片。
「嘩——」
暴雨傾盆而下。
五個人同時看向窗外。
雨真大。
密得像帘子一樣，連對面的營房都看不清了。
而他們旁邊的那棟樓里，一、二、三班的新兵正坐在學習室里，面前擺著《內務條令》和《保密守則》。
一個戴眼鏡的新兵抬起頭，透過窗戶看到外面那潑天的大雨，忍不住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這雨真大啊，今天下午不會還要訓練吧？」
旁邊的人縮了縮脖子：「應該不會吧，這天氣，傻子才出去。」
「也是。咱們在屋裡學條例，多舒服。聽說四班那幫人，早上五點多就被拉出去跑了五公里，還是負重的。」
「真的假的？」
「真的，我親眼看見的，一個個回來的時候都快虛脫了。」
「臥槽，他們班長是魔鬼吧？」
「噓，小聲點，讓班長聽見了又要挨罵。」
幾個人壓低聲音，繼續翻著桌上的條令。
......
四班屋裡。
周玄站起來。
「穿衣服，樓下集合。」
五個人愣了一下。
高山下意識地去拿雨衣。
周玄看了一眼，沒說話。
五個人穿好衣服，站在門口。
周玄推開門，帶頭走了出去。
五個人跟在後頭，剛出樓道，暴雨就劈頭蓋臉砸下來。
高山本能地縮了縮脖子，用手擋了擋臉。
然後他猛地反應過來——班長沒穿雨衣，他們也沒穿。
他看向周玄。
周玄就那麼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澆在身上。
作訓服很快就濕透了，貼在身上，露出肌肉的輪廓。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回頭看著他們。
「愣著幹啥？站好。」
五個人趕緊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流，灌進眼睛，灌進領口。
冷。
是真的冷。
十二月的北方，暴雨，氣溫只有幾度。
雨水澆在身上，跟冰水似的。
高山打了個哆嗦，嘴唇都有點發白。
但他沒動。
周玄掃了他們一眼。
「從今天開始，我陪你們練。我練什麼強度，你們就練什麼強度。我沒穿雨衣，你們也別想穿。」
「想穿雨衣的，現在就可以回去，然後申請調到其他班。我保證不攔著。」
五個人沒人動。
周玄點點頭。
「格鬥，先熱身。圍著操場跑兩圈。現在。」
五個人衝進雨里。
周玄看了一眼天空。
大片的烏雲凝聚，但這種烏雲，一般下大雨來得快，走得也快。
而且，也沒有雷電，不然，他也不太敢將新兵帶出來練。
......
操場。
雨太大了，能見度不到五十米。
六個人在暴雨中奔跑。
腳下全是水，每一步都濺起高高的水花。
雨水灌進眼睛，看不清前面的路。
冷風一吹，渾身打顫。
兩圈跑完，五個人氣喘吁吁地跑回來。
周玄指著旁邊那塊泥濘的草地。
「格鬥基礎動作。弓步沖拳，馬步橫打，彈踢，側踹。一個一個來，我教，你們跟著做。」
......
學習室里。
一、二、三班的新兵還在埋頭背條令。
一個靠窗坐的新兵無意中抬頭，瞥了一眼窗外。
然後他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臥槽......」
旁邊的人問他：「咋了？」
那新兵指著窗外，結結巴巴地道：「你們看......那是不是四班的人？」
幾個人湊到窗邊。
透過密密的雨簾，隱約能看到遠處操場邊的草地上，有幾個模糊的人影。
正在泥地里摸爬滾打。
「我操，真是他們！」
「這麼大的雨，他們在外面練？」
「他們班長也在！你看那個站著指揮的，就是周班長！」
「瘋子吧？這天氣，咱們在屋裡學條令都嫌冷，他們在外面淋雨？」
幾個新兵趴在窗戶上，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忍不住問自己班的班長：「班長，四班為啥不進來學習啊？」
那班長往窗外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他們有他們的訓練計劃，別管那麼多。」
「可是......這麼大的雨......」
「可是什麼可是？怎麼？也想老子帶你們出去練練？」
新兵們縮了縮脖子，坐回位置上。
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窗外飄。
......
草地上。
六個人在泥地里摸爬滾打。
弓步沖拳。
馬步橫打。
彈踢。
側踹。
一遍一遍。
雨水混著泥漿，糊了滿臉滿身。
周玄站在他們旁邊，一邊糾正動作，一邊做示範。
他渾身濕透，但動作一點沒慢，乾淨利落。
「高山！你那是弓步嗎？步子再大點！對，就這樣！」
「方大志！馬步要穩！別晃！」
「沈聰！彈踢要有力，收腿要快！」
「馬力！不錯，保持！」
「許木......」
周玄走到許木面前，看著他。
許木正做側踹，動作有點歪。
周玄伸手扶住他的腰。
「這裡，發力點不對。側踹不是用大腿，是用胯。腰要轉，胯要送，腿才能踹出去。」
許木點點頭，又試了一遍。
這回好多了。
周玄拍拍他肩膀：「繼續。」
......
格鬥練了半個小時，大雨已經變成了小雨。
接下來是低姿匍匐。
周玄指著那片被雨水澆得稀爛的草地。
「看到沒？這片草地，從這兒到那兒，二十米。」
「低姿匍匐，就是貼著地，用手肘和膝蓋往前爬。」
「姿勢要領——身體放平，貼地，頭低下。左肘撐地，右腿蹬地，往前挪。然後換右肘撐地，左腿蹬地。」
「看好了。」
周玄往地上一趴。
雨水混著泥漿，立刻糊了他一身。
他開始爬。
動作很快，像一條蛇，在泥地里往前竄。
二十米，十幾秒就爬完了。
他站起來，渾身是泥，臉上都糊滿了。
「看清楚沒？」
五個人點頭。
「那就爬。從這兒爬到那頭，再爬回來。今天不限次數，爬到我說停為止。」
五個人往地上一趴。
開始爬。
剛爬幾米，問題就來了。
有的爬得太快，手肘撐地的力量沒掌握好，整個人歪到一邊。
有的爬著爬著，屁股<i class="icon icon-uniE0ED"></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來了——低姿匍匐要的是「低」，屁股一撅，人就高了，在戰場上就是個活靶子。
周玄跟在他旁邊，一邊走一邊糾正。
「手肘，用手肘撐，不是用手掌。」
「腿蹬地，用力蹬，別光靠手拉。」
「頭低一點，別抬起來。」
許木點點頭，繼續爬。
爬到一半的時候，他胳膊肘磨破的地方已經開始流血了。
雨水一衝，血水混著泥漿，糊得到處都是。
周玄看到了。
他沒喊停。
許木也沒停。
就那麼一點一點往前蹭。
......
學習室里。
新兵們已經沒心思背條令了。
窗戶邊擠滿了人，一個個瞪大眼睛看著雨里那六個泥人。
「他們又爬上了！」
「瘋子......真他媽是一群瘋子......」
有人忍不住問旁邊的一班長史能量：「班長，四班這麼練，不會出事吧？」
史能量往窗外看了一眼，淡淡地道：「能出什麼事？最多淋淋雨，磨破點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