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你爹,永遠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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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沒有刑具,只有一張椅子,一把軍刺。

  還有一具卡在門縫裡、早已僵硬變形的女屍。

  展躍癱在地上,死死盯著距離鼻尖不到十公分的那張臉。

  那是路佳怡的臉。

  因為被強行塞進狹窄的夾層,她的五官已經擠壓變形,眼眶裡滲出的屍水混合著乾涸的血跡,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味。

  對這個女人,展躍曾經還垂涎三尺,但現在......

  「啊……拿開!把它拿開!」

  展躍瘋狂地蠕動著軀幹,試圖遠離路佳怡的臉。

  但他四肢已廢,這種掙扎除了帶來鑽心的劇痛,毫無用處。

  左歡坐在椅子上,配合著展躍的扭動,刀尖有節奏地敲擊著椅背。

  篤、篤、篤。

  「我說!我全都說!」

  展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肉體的痛苦他或許還能咬牙撐一會兒,但這種與被害者屍體貼面而對的心理恐怖,瞬間擊穿了他身為「精英」的最後一點矜持。

  「上線是交通部的鍋爐工!下線是西城董記藥鋪的東家!」

  左歡聽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用軍刺在上面戳了幾下。

  「你說這兩個,已經被抓了,剛才在憲兵隊你沒看見嗎?」

  左歡收起紙,遺憾地搖了搖頭:「展副官,你是聰明人。你知道情報這東西,是有時效性的。」

  「別人嚼過的甘蔗渣,你再吐出來,沒味道了。」

  展躍愣住了,剛升起的希望瞬間破滅。

  「不……不……還有一個!」展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吼道。

  「我知道櫻花組的組長是誰!我知道那個最大的頭目!他們絕對不知道!」

  左歡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前傾:「哦?說來聽聽。」

  「我要活命!」展躍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給我一條船,送我出城!只要我安全了,我就告訴你他是誰!他是日本皇室的人,身份極高,你抓到他就是潑天大功!」

  桂永清站在一旁,聽到這話,握著槍的手緊了緊。

  左歡卻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展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風光無限的副官。

  「展躍,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麼嗎?」

  「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也太把別人當傻子。」

  「櫻花組的組長?皇室成員?」左歡嗤笑一聲。

  「這種級別的機密,會讓你一個半路出家的漢奸知道?」

  「小鬼子是用你,不是信你,在他們眼裡,你就是一條隨時可以扔掉的狗。」

  展躍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他確實不知道組長是誰,他只是想用這個作為誘餌。

  左歡收回軍刺,在展躍乾淨的衣領上擦了擦,「既然沒價值,那就留在這裡吧。」

  說完,左歡轉身就走。

  「等等!左司令!我有錢!我在滙豐銀行有十根大黃魚!我都給你!」

  展躍絕望地嘶吼,身體在地上劇烈抽搐。

  「別走!給我個機會!我不想留在這裡,我不想死啊!」

  身後傳來展躍絕望的哭嚎。

  左歡淡淡地拋下一句:「機會給過你了。可惜,你連全屍的資格都沒抓住。」

  「老桂,關門。」

  「是!」

  桂永清重重地拉上了那扇厚重的鐵門。

  「不——!!!」

  隨著最後一道光線被隔絕,囚室里傳來了展躍撕心裂肺的慘叫。

  黑暗中,他將獨自面對那具被他親手害死的屍體,直至腐爛。

  這樣的死法,比直接殺了他要殘忍百倍......

  「我不明白為什麼!」

  桂永清回頭望了眼,「他為什麼要當漢奸?為什麼要給日本人當狗?」

  這是桂永清一直想不通的問題。


  如果是為了錢,展家不缺錢,如果是為了權,他已經是衛戍司令的心腹。

  左歡沒有回頭,邊走邊說。

  「我也是剛剛才想明白!」

  「因為他聰明,而且很怕死!」

  「?」

  桂永清愣住了。

  「越聰明的人,想得越多。」左歡嘆了口氣。

  「他們會計算。計算國軍和日軍的戰力比,計算南京城破的概率,計算自己抵抗會死、投降會活的機率。」

  「在他們眼裡,國家、民族、尊嚴,都是微不足道的負資產。只有活著,只有利益,才是實打實的。」

  「他們不相信奇蹟,也不相信犧牲。他們只相信強者。當他們認定日本人強的時候,膝蓋自然就軟了。這種軟骨病,書讀得越多,病得越重。」

  ……

  走出地下室,蕭山令正拿著一份厚厚的卷宗走來,看起來很興奮。

  「左司令,神了!」

  蕭山令大步走上來,將卷宗遞給左歡。

  「按照你的法子,把那三百多人分開審,讓他們互相檢舉。這幫人為了活命,連小時候偷看過誰洗澡都招了。」

  「結果呢?」左歡接過卷宗,快速翻閱。

  「交叉驗證後,排除了兩百一十六個被無辜牽連的。剩下的一百多人里,有七十三個確認為間諜或線人。」

  蕭山令指著卷宗最後幾頁,「這裡面竟然藏著十一個日本人!他們偽裝成難民、商販,甚至還有一個是咱們軍需處的庫管!」

  左歡點點頭,並不意外。

  日本人在南京經營多年,滲透之深,遠超常人想像。

  「大魚呢?」左歡合上卷宗,「這些都是蝦米,我要那個指揮這群蝦米的人。」

  「找到了。」

  蕭山令壓低聲音,「所有的線索,最後都指向了使館區。」

  「使館區?」桂永清皺眉,「那邊不是早就撤空了嗎?只剩下幾個留守的外國人。」

  「紅十字會還在。」蕭山令沉聲回答道。

  「根據多個線人的供詞,他們傳遞情報的終點,都是紅十字會的一輛運輸車。那個司機,叫老馮。」

  「老馮?」左歡眯起眼。

  「這人平時老實巴交,在使館區幹了五年雜活。誰能想到,他竟然是這張網的核心。」

  蕭山令咬牙切齒,「這幫畜生,竟然利用紅十字會的車來運送情報和炸藥!」

  左歡冷笑,把卷宗扔給桂永清,大步走向吉普車。

  「集合警衛營。去使館區。」

  「師長,那是涉外區域,硬闖會不會引起國際糾紛?」蕭山令有些猶豫。

  現在的局勢,得罪外國人很麻煩。

  左歡拉開車門,停頓了一下,回頭看向蕭山令。

  「蕭司令,你記住。」

  「這是我們的地盤,只要他是鬼子,我就敢殺!」

  「開車!」

  ……

  使館區,寧海路。

  這裡是南京城內少有的寧靜之地。

  因為有各國使館的旗幟,就算有空襲,日軍的飛機也會有意避開這片區域。

  一棟掛著紅十字會旗幟的二層小樓前,停著一輛破舊的卡車。

  「圍起來。」

  左歡打了個手勢。

  三百名警衛營士兵馬上散開,迅速封鎖了小樓的前後出口。

  王根生端著步槍,一腳踹開了小樓的大門。

  「不許動!督察師辦案!」

  預想中的抵抗並沒有發生。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

  「在二樓!」

  左歡的戰場直覺突然跳動了一下。那是一種被猛獸盯上的感覺,雖然微弱,但極其危險。

  他抬手制止了準備衝鋒的士兵,抽出腰間的手槍,一步步走上樓梯。

  二樓的走廊盡頭,一扇門敞開著。


  沒有埋伏,沒有機槍陣地。

  只有一個男人。

  房間裡的陳設很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所有的家具都被搬空了,地板上鋪著幾張看起來像是草蓆的東西,勉強湊成了榻榻米的樣式。

  那個被稱作「老馮」的男人,此刻並沒有穿著那身標誌性的司機工裝。

  他穿著一身潔白的和服,寬鬆的袖口垂在身側。

  他背對著門,跪坐在房間正中央,面前的木架上,橫放著一把竹刀。

  聽到腳步聲,男人緩緩轉過身。

  他就是那天在湯山窺探情報,給日軍通風報信的山鬼!

  他有一張極其普通的臉,扔在人堆里絕對找不出來。

  「左司令,好久不見!」

  男人開口了,南京話非常標準。

  王根生槍口指著他,厲聲喝道,「舉起手來!」

  男人沒有理會黑洞洞的槍口,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死死盯在左歡身上。

  「一百零七架戰機。」

  山鬼的聲音有些顫抖,「那是我發出的情報。是我,葬送了帝國的雄鷹。」

  左歡操著手,看著他:「所以呢?你打算切腹謝罪?」

  「謝罪?」

  山鬼突然笑了,笑容猙獰而扭曲。

  他慢慢站起身,右手握住了那把竹刀。

  「我是山鬼,香取神道流免許皆傳。」

  隨著他握刀的動作,原本有些佝僂的身軀瞬間挺得筆直,寬鬆的和服無風自動。

  他腳下的榻榻米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硬弓。

  「司令,這老鬼子有點門道,下盤很穩,是個練家子。」

  那種撲面而來的殺氣,讓站在他對面的桂永清下意識地想要扣動扳機。

  這是個高手。

  真正遠超常人的高手。

  「我的情報失誤,害死了那麼多同袍,切腹太便宜我了。」

  山鬼雙手持刀,擺出了一個古老的起手式,刀尖指向左歡的咽喉。

  「我要用敵方主將的血,來洗刷我的恥辱。」

  「左司令,你是大將軍,請給我一個機會。」

  「來一場……真正男人的決鬥。」

  周圍的警衛營士兵全都氣笑了。

  這鬼子腦子壞了吧?都被上百把槍指著,還要單挑?

  「司令,我來崩了他。」

  桂永清拉動槍栓,「跟這種瘋子廢什麼話。」

  只要左歡點一下頭,這一百多把自動步槍能瞬間把這個裝模作樣的鬼子打成爛泥。

  然而,左歡卻抬起了手,壓下了桂永清的槍口。

  「司令別冒險,直接突突了算了!」桂永清急道。

  左歡看著山鬼,看著那雙充滿死志的眼睛。

  「你想死在戰場上?你想帶著所謂的武士尊嚴去死?」

  左歡將手槍插回槍套。

  「好,我成全你!」

  「不光要殺你,還要誅心,碾碎你的信仰!」

  左歡慢慢捲起袖口,露出了結實的小臂。

  「你不是想用武士道來洗刷恥辱嗎?你不是覺得你們的刀法天下無雙嗎?」

  左歡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一聲脆響,眼神變得比山鬼更加凶暴。

  「那我就在你最引以為傲的領域,把你踩進泥里!」

  「我要讓你知道,在這片土地上,不管是玩槍,還是玩刀。」

  「你爹,永遠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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