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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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峨眉山位於四川布政司境內,山勢雄奇,七十二峰連綿不絕,林深谷幽,易守難攻。

  天母教殘餘勢力躲入山中三百年,早已將整座峨眉山經營成了鐵桶一般。

  山中布下了無數巫蠱殺陣,教中高手如雲,甚至還有許許多多的老怪物坐鎮。

  更棘手的是,三百年經營下來,天母教可能早已滲透了川蜀的方方面面。

  這裡的上至布政司、按察司的官員,下至州縣小吏、鄉紳百姓,可能都有他們的信眾。

  入川之後,可以說步步皆是龍潭虎穴。

  「大人,您真的要去川蜀?」

  趙鐵快步走進書房,看著案上的卷宗,臉色凝重:

  「峨眉山是天母教經營了三百年的老巢,兇險萬分,不比南疆、京城。

  我們在川蜀人生地不熟,沒有根基,一旦入山,很可能會陷入重圍。

  更何況,您現在是靖安司總署僉事,兼管錦衣衛,京里的差事離不開您啊。」

  「京里的事,有趙指揮使和駱指揮使坐鎮,出不了亂子。」

  楊寧抬眼看向趙鐵,緩緩道:

  「天母教一日不除,這天下就一日不得安寧。

  我們在京城清了朝堂的內應,在南疆清了地方的分壇,可根還在峨眉山。

  不把根挖出來,我們之前做的一切,遲早都會付諸東流。」

  他頓了頓,將一封早已寫好的奏摺遞給趙鐵:

  「這是我寫給陛下的請旨奏摺,你立刻送入宮中,我要親自入川,清剿天母教總壇,了結這三百年的恩怨。」

  趙鐵看著奏摺上字字鏗鏘的內容,知道楊寧心意已決,不再多勸,躬身接過奏摺,轉身快步朝著皇宮而去。

  第二日一早,聖旨便送到了昭武將軍府。

  天啟帝不僅准了楊寧的請旨,更是下了嚴旨:

  擢升楊寧為靖安司總署同知,正二品,加鎮南將軍銜,賜天子節鉞,總領四川、湖廣、雲南、貴州四省靖安司、衛所兵馬。

  全權負責清剿峨眉山天母教總壇事宜,四省文武官員,皆受其節制,凡有阻撓、通敵者,五品以下可先斬後奏,五品以上可先鎖拿再奏請朝廷。

  除此之外,天啟帝更是調撥了京營三千精銳鐵騎,由楊寧統領入川。

  又下旨給四川巡撫、總兵,命他們全力配合楊寧,但凡有違抗軍令者,以通敵論處。

  聖旨一下,京城震動。

  二十出頭的正二品靖安司同知,掌四省兵馬,賜天子節鉞。

  這份恩寵與權柄,放眼整個大越開國以來,年輕一輩里,絕無僅有。

  內閣首輔溫體仁親自登門拜訪,笑著道賀,承諾內閣會全力保障入川大軍的糧草軍械,但凡楊寧有需,內閣無有不允。

  靖安司指揮使趙弘文、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也紛紛前來,將靖安司、錦衣衛在川蜀經營多年的密探、眼線名冊,盡數交給了楊寧。

  也有不少官員上門勸阻,說峨眉山兇險,天母教勢大,不必親自涉險,只需下令四川當地官員清剿即可。

  楊寧一一婉拒,他心裡清楚,天母教在川蜀經營三百年,當地官員早已被滲透得千瘡百孔。

  指望他們清剿,不過是隔靴搔癢,甚至會走漏風聲,打草驚蛇。

  唯有他親自去,才能真正把天母教連根拔起。

  十日之內,楊寧便將京中諸事安排妥當。

  靖安司與錦衣衛的日常差事,交由趙弘文與駱思恭共同打理,周延儒案的後續清查,也交給了二人。

  昭武將軍府留了管家與護衛看守,他早已傳信回桂西,讓秦玉容帶著人,先入川在成都府匯合,不必再來京城奔波。

  隨行入川的人馬,除了天啟帝調撥的三千京營鐵騎,還有他從南疆帶出來的五十名靖安司精銳。

  趙鐵自然寸步不離,白寅更是早已按捺不住,只等著入川,了結三百年的血仇。

  出發前夜,清玄道長帶著二十名夕雲宗道一門的核心弟子,從南疆日夜兼程趕到了京城。

  一見到楊寧,清玄道長便躬身行禮,語氣堅定:

  「楊宗主,夕雲宗與天母教有三百年滅門血仇,入川清剿總壇,我道一門弟子,願為先鋒,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道長遠道而來,辛苦了。」

  楊寧連忙扶起他,心中暖意涌動:

  「有夕雲宗的弟子同往,我們便多了幾分勝算。

  天母教的巫蠱殺陣,最是忌憚《淨靈訣》,道長與弟子們,正是他們的克星。」

  清玄道長笑著點頭,從懷中取出了一卷泛黃的古圖,遞到楊寧面前:

  「楊宗主,這是老宗主當年留下的峨眉山地形圖,上面標註了天母道當年的老巢位置,還有他們擅長的巫蠱陣法詳解。

  三百年過去了,雖然地形可能有變,但總歸能給我們做個參考。」

  楊寧接過古圖,展開一看,眼中瞬間亮起了光。

  這張圖不僅標註了峨眉山七十二峰的地形,更詳細記錄了天母道的護山大陣、巫蠱禁地、糧草囤積之地。

  甚至還有山中的密道、暗河,正是他們入川之後,最需要的東西。

  「太好了!道長這份厚禮,真是雪中送炭!」

  楊寧大喜過望,有了這張圖,他們入山之後,便不會兩眼一抹黑,陷入被動。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楊寧便帶著隊伍,出了京城正陽門,朝著西南川蜀的方向,疾馳而去。

  三千京營鐵騎列陣前行,玄甲鮮明,旌旗獵獵,馬蹄聲滾滾,如同黑色的洪流,沿著官道一路向西南。

  沿途州縣的官員,早已接到了朝廷的公文,早早便在城外迎候,畢恭畢敬地送上糧草、補給,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越是往西南走,離川蜀越近,沿途的景象,便越發觸目驚心。

  入了陝西地界,再往南走,便是川陝交界的大巴山,這裡山高路險,號稱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沿途的村鎮,十室九空,田地里長滿了荒草,路邊隨處可見餓死的流民屍首,偶爾能遇到幾個活著的百姓,也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如同行屍走肉。

  更讓楊寧心頭沉重的是,哪怕是在這荒僻的深山裡,天母教的陰魂,依舊無處不在。

  路過一個名叫「太平鎮」的鎮子時,整個鎮子空蕩蕩的,看不到一個活人。

  唯有鎮中心的一座聖母廟,香火鼎盛。

  廟前立著天母教的巫紋石碑,廟裡的香爐里,還插著燃了一半的香,地上散落著不少紙錢與貢品,顯然不久前還有人來祭拜。

  「大人,我們在鎮子後面的山洞裡,發現了十幾個百姓,都快餓死了。」

  一名銳士快步回來稟報,臉色難看。

  「他們說,半年前,天母教的人來了鎮子,說山裡有山精作祟,只有信奉白蓮聖母,才能保平安。

  鎮上的鄉紳、里正都信了,逼著百姓們捐錢捐糧,供奉聖母。

  凡是不信的,都被他們扣上了引邪入鎮的罪名,活活燒死了。」

  「後來,鎮上的糧食、錢財都被他們刮光了,他們就抓了鎮上的青壯,帶去了峨眉山,只留下老弱婦孺,要麼餓死了,要麼就逃進了山里。

  剩下的這些人,都是被嚇破了膽,躲在山洞裡,不敢出來。」

  趙鐵聽得目眥欲裂,怒罵道:

  「這群天殺的邪教雜碎!簡直喪盡天良!」

  楊寧的臉色也沉得像冰,他讓銳士把隨身帶的乾糧、清水分給了倖存的百姓,又讓人給附近的州縣傳了公文,命他們安置流民,開倉放糧。

  可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杯水車薪,只要峨眉山的天母教總壇還在,這樣的慘劇,就會在川蜀大地上,不斷上演。

  一路往南,入了四川地界,這樣的情況,更是愈演愈烈。

  蜀道艱險,官道狹窄,兩側的深山老林里,時不時就能看到天母教的分壇、聖母廟,哪怕是成都府周邊的縣城,也隨處可見信奉天母教的百姓。

  官府對此視而不見,甚至不少縣衙的差役、官員,本身就是天母教的信眾。

  對楊寧的大軍過境,表面上畢恭畢敬,暗地裡卻早已派人快馬加鞭,往峨眉山報信去了。

  更讓楊寧警惕的是,入川之後,隊伍的身後,始終有尾巴跟著。

  那些人身手矯健,熟悉地形,時不時在隊伍周邊窺探,顯然是天母教的暗哨。

  趙鐵幾次帶著人去圍剿,都被他們借著熟悉的地形逃進了深山。


  最後的結果就只抓到了幾個小嘍囉,審出來的,也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消息。

  「主人,這些人一直在跟著我們,峨眉山那邊,恐怕早就知道我們來了。」

  白寅湊到楊寧身邊,低聲道:

  「我能聞到,他們身上的巫蠱氣息,和三百年前血洗夕雲宗的那些雜碎,一模一樣。

  他們在山裡經營了三百年,這蜀地,就是他們的地盤,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知道了更好。」

  楊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來了。

  三百年前,他們血洗夕雲宗,躲進了峨眉山苟延殘喘。

  三百年後,我親自來,就是要送他們上路,了結這筆血債。

  三百年後,我親自來,就是要送他們上路,了結這筆血債。

  他們越是提前知道,就越是慌亂,越是容易露出破綻。」

  他抬手,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成都府城牆,沉聲道:「傳令下去,全速前進,入成都府。我們的人,也該到了。」

  半個時辰後,隊伍抵達了成都府南門外。

  四川巡撫、布政使、按察使、總兵等一眾四川文武官員,早已在城門外等候。

  為首的四川巡撫張廉,是個年近花甲的老臣,身著緋色官袍,對著楊寧躬身行禮。

  語氣恭敬:「下官四川巡撫張廉,率四川文武官員,恭迎鎮南將軍、楊同知大人入川!

  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在府中備好了接風宴,為大人接風洗塵!」

  楊寧翻身下馬,對著眾人微微頷首,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一眾官員。

  這些人里,有的神色恭敬,有的眼神躲閃,有的面帶忌憚,顯然心思各異。

  他心裡清楚,這些四川的地頭蛇,在川蜀經營多年,與天母教之間,必然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

  入了成都府,楊寧才真正見識到,天母教在川蜀的滲透,到底有多深。

  成都府作為四川布政司的首府,本該是西南重鎮,繁華之地,可街道上,卻隨處可見身著白衣的天母教教眾,街頭巷尾,聖母廟一座挨著一座,香火比文廟、武廟還要鼎盛。

  百姓們見了天母教的「仙師」,比見了官府的官員還要敬畏,紛紛躬身行禮,不敢有半分怠慢。

  甚至連巡撫衙門對面的大街上,都立著一座規模宏大的聖母堂,門口站著數十名手持兵器的教眾,氣焰囂張,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裡。

  「張巡撫,」

  楊寧勒住馬韁,指著那座聖母堂,語氣冰冷:

  「本將奉旨入川,清剿天母教邪教逆賊。這成都府城之內,竟然有如此規模的邪教堂口,你身為四川巡撫,為何不管?」

  張廉臉色一白,連忙躬身道:

  「大人息怒。下官……

  下官也想管,可這天母教在川蜀經營三百年,信眾無數,上至鄉紳富戶,下至平民百姓,多有信奉者。

  若是強行取締,恐怕會激起民變,動搖川蜀根基啊。

  下官也是……也是無可奈何。」

  「無可奈何?」

  楊寧嗤笑一聲,眼神驟然變冷:

  「身為朝廷封疆大吏,守土安民是你的本分。

  邪教禍亂地方,魚肉百姓,你不僅不加以制止,反而縱容姑息,任由他們坐大,你這巡撫,是怎麼當的?!」

  張廉被罵得頭都不敢抬,渾身冷汗直流,身後的一眾官員,也紛紛低下頭,不敢接話。

  楊寧不再理會他,一揮手,厲聲下令:「趙鐵,帶五百京營鐵騎,封了這座聖母堂,裡面的教眾,一律拿下,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遵命!」趙鐵立刻領命,帶著五百鐵騎,朝著聖母堂沖了過去。

  堂內的教眾見狀,竟然敢拿起兵器反抗,可他們哪裡是京營精銳的對手,不過片刻功夫,就被盡數拿下,負隅頑抗的,當場被斬殺。

  趙鐵帶著人,從堂內搜出了無數金銀珠寶、巫蠱器具,還有數不清的年輕女子,都是被教眾擄來的,關在堂內的密室里,受盡了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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