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好！有你這句話，朕就放心了！」
天啟帝龍顏大悅，當即下旨：
「著，擢升楊寧為靖安司總署僉事，正三品，加昭武將軍銜，賜天子劍，可先斬後奏！
會同三法司，全權徹查周延儒通敵叛國一案，凡涉案官員，五品以下，可先革職下獄，五品以上，可先鎖拿，再奏請朕知！」
「臣，謝陛下隆恩！」
楊寧再次跪拜謝恩，心中瞭然。
這道聖旨，不僅給了他升擢，更給了他便宜行事的大權。
在這京城之中，有了這柄天子劍，哪怕是一品大員，也不敢輕易動他。
天啟帝微微頷首，又補充道：
「還有天母教一案。血巫聖尊雖死，可邪教餘孽遍布全國，甚至連京城之中，都有他們的蹤跡。
衡州府的事，就是前車之鑑。
朕命你，總領全國靖安司衛所，清剿天母教殘餘勢力，務必將這顆毒瘤，徹底從大越的土地上拔除。
京畿靖安司防務，也一併交由你兼管，務必嚴防邪教餘孽在京城作亂，護好皇城安危。」
「臣，遵旨！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楊寧沉聲領命，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他很清楚，這兩道旨意，既是皇恩，也是重擔。
周延儒的黨羽遍布朝野，天母教的餘孽無孔不入，這兩件事，哪一件都不是易事。
可他沒有半分退縮。
從南疆到京城，他一路走來，要的從來不是高官厚祿，是清掉這天下的奸佞邪祟，護好這天下的黎民百姓。
朝會的後續，便是議定了周延儒案的查辦章程，天啟帝下旨，將周延儒打入天牢，嚴查其黨羽，朝堂之上，周黨勢力瞬間土崩瓦解。
退朝時，已是午後。
內閣首輔溫體仁特意等在皇極殿外，對著楊寧拱手笑道：
「楊僉事少年英雄，為國除奸，真是國之棟樑。
日後查案，若有需內閣相助之處，楊僉事儘管開口，本官定當鼎力相助。」
楊寧微微拱手回禮，不卑不亢：
「多謝首輔大人。
下官奉旨辦差，若有需勞煩大人之處，定當登門拜訪。」
他心裡清楚，溫體仁與周延儒是政敵，自己掀翻了周延儒，等於幫了溫體仁一個大忙。
可朝堂派系之爭，從來都是爾虞我詐，他絕不會輕易站隊。
只奉皇命，守本分，才是在這京城立足的根本。
溫體仁笑了笑，也不多言，只寒暄了幾句，便乘轎離去。
隨後，不少中立的官員、靖安司的同僚，也紛紛上前來打招呼，楊寧一一客氣應對，不疏遠，也不過分親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回到靖安司總署，趙弘文早已備好了聖旨與賞賜的清單，笑著遞給了楊寧：
「楊僉事，恭喜了。
正三品總署僉事，加昭武將軍銜，賜天子劍，這等恩寵，放眼整個靖安司，三十歲以下的官員里，你是獨一份。」
他指著清單，一一說明：
「陛下除了官職封賞，還有財物賞賜：黃金千兩，白銀萬兩，雲錦綢緞百匹，御酒十壇，寶刀一柄。另外，陛下特意下旨，將正陽門內的昭武將軍府，賞賜給你作為府邸，京畿順天府良田千頃，也一併劃入你的名下。」
楊寧看著清單，也不由得愣了愣。正陽門內的昭武將軍府，是京城內數一數二的大宅院。
其房屋三進三出，帶花園、演武場，原本是前朝一位開國將軍的府邸。
因為其家族絕後，被收回朝廷，現在別皇家修繕一新，位置絕佳，離皇城、靖安司都近，這份賞賜，不可謂不厚重。
「對了，還有你那頭白虎。」
趙弘文笑著補充道：
「陛下也聽說了它的事跡，不僅沒怪罪你私養猛獸，還特意賜了一塊御製虎牌。
允許它隨你出入皇城、靖安司，京中無人敢攔。
陛下還說，這頭護國有功的白虎，當得起一份封賞，賜牛肉百斤，御製獸甲一副。」
一旁臥著的白寅，聽到這話，也抬起頭，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金色的豎瞳里滿是得意，仿佛在說「本將軍的功勞，陛下都看在眼裡」。
楊寧失笑，對著皇宮的方向躬身行禮：「臣，謝陛下隆恩。」
當日下午，楊寧便帶著趙鐵一行五十名銳士，前往了正陽門內的昭武將軍府。
朱紅大門，銅環獸首，門前立著兩尊漢白玉石獅，比衡州府衙、桂西總督府還要威嚴氣派。
推開大門，迎面是影壁，刻著「保境安民」四個大字，前院是開闊的演武場，兩側是門房、護衛房。
中院是正廳、書房、待客的偏廳，雕樑畫棟，卻不奢靡，處處透著武將府邸的大氣。
後院是內宅、花園、假山池塘，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專門給白寅準備的跨院，寬敞明亮，鋪著柔軟的獸皮地毯。
府里的管家、僕役、廚娘、花匠，也都是宮裡內務府提前安排好的，個個規矩本分，見了楊寧，齊齊跪倒行禮，口稱「將軍」。
趙鐵帶著銳士們逛了一圈，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大人，這府邸也太氣派了！咱們從南疆一路打過來，沒想到竟然能在京城安家了！」
「這裡以後，就是我們在京城的家了。」
楊寧看著眼前的宅院，心中也泛起一絲暖意。
從入魁山開始，他一路顛沛流離，浴血奮戰，如今終於在這京城，有了一處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當即安排下去，前院的護衛房，分給隨行的銳士們住，跨院歸白寅，中院的正廳、書房用來辦公待客，後院的內宅收拾出來，也給秦玉容留了位置——
他早已傳信回桂西，讓秦玉容帶著人，隨後入京。
接下來的幾日，楊寧一邊熟悉靖安司總署的差事，一邊安排府里的事宜，一邊開始籌備周延儒案的查辦工作。
京城的各方勢力，也紛紛登門拜訪，有來送禮結交的，有來打探消息的，也有周黨殘餘來求情的，楊寧一一應對。
禮物一概不收，求情的一概回絕，只按規矩辦事，短短几日，便在京城落下了「鐵面楊僉事」的名號。
這日傍晚，楊寧處理完總署的公務，回到將軍府，剛進書房，趙鐵便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凝重地低聲道：
「大人，我們查到了一些消息。
宮裡的司禮監秉筆太監魏忠，和周延儒素來往來密切
而且，我們靖安司安插在宮裡的眼線發現，魏忠的住處，藏有天母教的巫紋令牌！
他很可能，就是天母教安插在宮裡的眼線。」
楊寧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他早就料到，京城的渾水，遠比他想像的要深。
卻沒想到，天母教的手，竟然已經伸到了皇宮大內，伸到了皇帝身邊的司禮監太監身上。
看來，這京城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
書房內的燭火被夜風拂得微微搖曳，映著楊寧冷冽的側臉。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消息可靠？」
「千真萬確。」
趙鐵躬身上前，將一張疊好的麻紙遞了過去：
「這是我們安插在順天府的眼線，從魏忠宮外私宅的採買僕役口中撬出來的。
魏忠每月十五，都會借著出宮採買的名義，去城南的靜心庵與天母教的人接頭。
每次去，都會帶回來一個黑色的木盒，直接送入宮裡，從不假手他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我們查到，當年周延儒能入內閣，背後有魏忠在宮裡替他說話，二人往來極密。
周延儒給天母教的所有手令，都是通過魏忠，從宮裡遞出去的。
甚至血巫聖尊率大軍攻打桂西時，朝廷的援軍遲遲不動，也是魏忠在御書房壓下了邊關的急報，替周延儒打掩護。」
楊寧展開麻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魏忠的行蹤、與天母教接頭的時間地點，還有他與周延儒往來的細節，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有憑有據。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眼底的寒意也越來越重。
他早料到天母教的手伸得長，卻沒想到，竟然已經伸到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伸到了司禮監秉筆太監的位置上。
司禮監秉筆太監，掌章奏文書，照閣票批朱，是皇帝身邊最親近的人，能隨意出入禁闈，接觸到皇帝的飲食起居、朝堂的核心密奏。這樣一個人，竟然是天母教的內應，後果不堪設想。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三百年前，夕雲宗覆滅，便是因為天母道買通了宮裡的太監，篡改了邊防急報，扣下了夕雲宗的求援奏摺，才讓柳清玄宗主孤立無援，最終落得個宗門覆滅、以身殉道的下場。
三百年過去了，天母教竟然還在用同樣的手段，布著同樣的局。
「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趙鐵沉聲問道，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要不要直接帶人，把魏忠從宮裡抓出來審問？
有天子劍在手，我們有這個權力。」
「不行。」
楊寧搖了搖頭，指尖點在麻紙上：
「魏忠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是陛下身邊的近臣，無憑無據，我們擅闖禁闈拿人，就算有天子劍，也落個『構陷內臣、驚擾宮闈』的罪名。
更何況，我們現在只有旁證，沒有鐵證，魏忠在宮裡經營了三十年，黨羽眾多，一旦打草驚蛇，他銷毀了所有證據，甚至反咬一口，我們就被動了。」
他太清楚宮裡的規矩了。
外臣不得擅入禁闈，這是鐵律。哪怕他有天子劍，有查辦周延儒案的聖旨，也不能隨意闖入皇宮拿人，更何況是皇帝身邊的秉筆太監。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在宮裡興風作浪？」
趙鐵急聲道：
「他能壓下桂西的急報，就能在宮裡做更出格的事。萬一他對陛下下手，用巫蠱之術操控陛下，那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
楊寧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皇城的方向：
「這件事，不能急，要穩。第一，繼續盯著魏忠，他每月十五都會去靜心庵接頭，三天後就是十五，盯死他，只要他和天母教的人接頭，就人贓並獲，拿到鐵證。
第二，去總署找趙指揮使，把查到的情況告訴他，宮裡的事，他比我們熟，聽聽他的意思。
第三，查清楚魏忠的底細，他是什麼時候入的宮，什麼時候和天母教搭上的線，宮裡還有多少他的同黨，一五一十，全部查清楚。」
「遵命！」趙鐵立刻躬身領命，轉身快步下去安排。
書房裡只剩下楊寧一人，他抬手拿起桌案上的天子劍，劍鞘冰涼，卻壓不住他心頭的寒意。
他原本以為，扳倒了周延儒，清剿了天母教在地方的勢力，這場仗就贏了大半，可現在才發現，天母教最毒的一根釘子，早就釘在了皇宮的最深處。
第二日一早，楊寧便去了靖安司總署，找到了指揮使趙弘文。
書房內，趙弘文聽完楊寧的稟報，手裡的茶杯重重頓在桌案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魏忠是天母教的人？！」
他在京城官場沉浮了二十年，太清楚魏忠的分量了。
魏忠是天啟帝潛邸時的舊人，跟著皇帝十幾年，從一個小火者，一步步爬到了司禮監秉筆太監的位置。
是皇帝最信任的太監之一。
平日裡連內閣首輔溫體仁，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千真萬確。」
楊寧將查到的證據放在趙弘文面前：
「指揮使，魏忠不僅和天母教勾結，還是周延儒在宮裡最大的靠山。
桂西之戰，援軍遲遲不發，就是他壓下了急報。
周延儒和天母教往來的密信，也都是通過他傳遞的。
甚至我懷疑，三百年前夕雲宗覆滅，宮裡的內應，和他也脫不了干係。」
趙弘文翻看著證據，臉色越來越難看，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他執掌靖安司多年，最恨的就是這種勾結外敵、禍亂朝綱的內奸，更何況這內奸，竟然藏在皇宮大內，皇帝身邊。
「這個閹賊！真是膽大包天！」
趙弘文怒罵一聲，隨即又冷靜下來，看向楊寧：
「楊大人，這件事非同小可。
魏忠是陛下的潛邸舊人，陛下對他信任有加，我們沒有實打實的鐵證，絕不能輕易動他。
否則，不僅扳不倒他，反而會引火燒身，甚至會讓陛下覺得，我們是借著查周延儒的案子，清洗宮裡的人。
這是絕對犯了帝王的忌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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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帝龍顏大悅，當即下旨：
「著，擢升楊寧為靖安司總署僉事，正三品，加昭武將軍銜，賜天子劍，可先斬後奏！
會同三法司，全權徹查周延儒通敵叛國一案，凡涉案官員，五品以下，可先革職下獄，五品以上，可先鎖拿，再奏請朕知！」
「臣，謝陛下隆恩！」
楊寧再次跪拜謝恩，心中瞭然。
這道聖旨，不僅給了他升擢，更給了他便宜行事的大權。
在這京城之中，有了這柄天子劍，哪怕是一品大員，也不敢輕易動他。
天啟帝微微頷首，又補充道：
「還有天母教一案。血巫聖尊雖死，可邪教餘孽遍布全國，甚至連京城之中，都有他們的蹤跡。
衡州府的事，就是前車之鑑。
朕命你，總領全國靖安司衛所，清剿天母教殘餘勢力，務必將這顆毒瘤，徹底從大越的土地上拔除。
京畿靖安司防務，也一併交由你兼管，務必嚴防邪教餘孽在京城作亂，護好皇城安危。」
「臣，遵旨！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楊寧沉聲領命，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他很清楚，這兩道旨意，既是皇恩，也是重擔。
周延儒的黨羽遍布朝野，天母教的餘孽無孔不入，這兩件事，哪一件都不是易事。
可他沒有半分退縮。
從南疆到京城，他一路走來，要的從來不是高官厚祿，是清掉這天下的奸佞邪祟，護好這天下的黎民百姓。
朝會的後續，便是議定了周延儒案的查辦章程，天啟帝下旨，將周延儒打入天牢，嚴查其黨羽，朝堂之上，周黨勢力瞬間土崩瓦解。
退朝時，已是午後。
內閣首輔溫體仁特意等在皇極殿外，對著楊寧拱手笑道：
「楊僉事少年英雄，為國除奸，真是國之棟樑。
日後查案，若有需內閣相助之處，楊僉事儘管開口，本官定當鼎力相助。」
楊寧微微拱手回禮，不卑不亢：
「多謝首輔大人。
下官奉旨辦差，若有需勞煩大人之處，定當登門拜訪。」
他心裡清楚，溫體仁與周延儒是政敵，自己掀翻了周延儒，等於幫了溫體仁一個大忙。
可朝堂派系之爭，從來都是爾虞我詐，他絕不會輕易站隊。
只奉皇命，守本分，才是在這京城立足的根本。
溫體仁笑了笑，也不多言，只寒暄了幾句，便乘轎離去。
隨後，不少中立的官員、靖安司的同僚，也紛紛上前來打招呼，楊寧一一客氣應對，不疏遠，也不過分親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回到靖安司總署，趙弘文早已備好了聖旨與賞賜的清單，笑著遞給了楊寧：
「楊僉事，恭喜了。
正三品總署僉事，加昭武將軍銜，賜天子劍，這等恩寵，放眼整個靖安司，三十歲以下的官員里，你是獨一份。」
他指著清單，一一說明：
「陛下除了官職封賞，還有財物賞賜：黃金千兩，白銀萬兩，雲錦綢緞百匹，御酒十壇，寶刀一柄。另外，陛下特意下旨，將正陽門內的昭武將軍府，賞賜給你作為府邸，京畿順天府良田千頃，也一併劃入你的名下。」
楊寧看著清單，也不由得愣了愣。正陽門內的昭武將軍府，是京城內數一數二的大宅院。
其房屋三進三出，帶花園、演武場，原本是前朝一位開國將軍的府邸。
因為其家族絕後，被收回朝廷，現在別皇家修繕一新，位置絕佳，離皇城、靖安司都近，這份賞賜，不可謂不厚重。
「對了，還有你那頭白虎。」
趙弘文笑著補充道：
「陛下也聽說了它的事跡，不僅沒怪罪你私養猛獸，還特意賜了一塊御製虎牌。
允許它隨你出入皇城、靖安司，京中無人敢攔。
陛下還說，這頭護國有功的白虎，當得起一份封賞，賜牛肉百斤，御製獸甲一副。」
一旁臥著的白寅，聽到這話，也抬起頭，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金色的豎瞳里滿是得意，仿佛在說「本將軍的功勞，陛下都看在眼裡」。
楊寧失笑，對著皇宮的方向躬身行禮：「臣，謝陛下隆恩。」
當日下午，楊寧便帶著趙鐵一行五十名銳士，前往了正陽門內的昭武將軍府。
朱紅大門，銅環獸首，門前立著兩尊漢白玉石獅，比衡州府衙、桂西總督府還要威嚴氣派。
推開大門，迎面是影壁，刻著「保境安民」四個大字，前院是開闊的演武場，兩側是門房、護衛房。
中院是正廳、書房、待客的偏廳，雕樑畫棟，卻不奢靡，處處透著武將府邸的大氣。
後院是內宅、花園、假山池塘，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專門給白寅準備的跨院，寬敞明亮，鋪著柔軟的獸皮地毯。
府里的管家、僕役、廚娘、花匠，也都是宮裡內務府提前安排好的，個個規矩本分，見了楊寧，齊齊跪倒行禮，口稱「將軍」。
趙鐵帶著銳士們逛了一圈，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大人，這府邸也太氣派了！咱們從南疆一路打過來，沒想到竟然能在京城安家了！」
「這裡以後，就是我們在京城的家了。」
楊寧看著眼前的宅院，心中也泛起一絲暖意。
從入魁山開始，他一路顛沛流離，浴血奮戰，如今終於在這京城，有了一處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當即安排下去，前院的護衛房，分給隨行的銳士們住，跨院歸白寅，中院的正廳、書房用來辦公待客，後院的內宅收拾出來，也給秦玉容留了位置——
他早已傳信回桂西，讓秦玉容帶著人，隨後入京。
接下來的幾日，楊寧一邊熟悉靖安司總署的差事，一邊安排府里的事宜，一邊開始籌備周延儒案的查辦工作。
京城的各方勢力，也紛紛登門拜訪，有來送禮結交的，有來打探消息的，也有周黨殘餘來求情的，楊寧一一應對。
禮物一概不收，求情的一概回絕，只按規矩辦事，短短几日，便在京城落下了「鐵面楊僉事」的名號。
這日傍晚，楊寧處理完總署的公務，回到將軍府，剛進書房，趙鐵便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凝重地低聲道：
「大人，我們查到了一些消息。
宮裡的司禮監秉筆太監魏忠，和周延儒素來往來密切
而且，我們靖安司安插在宮裡的眼線發現，魏忠的住處，藏有天母教的巫紋令牌！
他很可能，就是天母教安插在宮裡的眼線。」
楊寧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他早就料到，京城的渾水，遠比他想像的要深。
卻沒想到，天母教的手，竟然已經伸到了皇宮大內，伸到了皇帝身邊的司禮監太監身上。
看來，這京城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
書房內的燭火被夜風拂得微微搖曳，映著楊寧冷冽的側臉。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消息可靠？」
「千真萬確。」
趙鐵躬身上前，將一張疊好的麻紙遞了過去：
「這是我們安插在順天府的眼線，從魏忠宮外私宅的採買僕役口中撬出來的。
魏忠每月十五，都會借著出宮採買的名義，去城南的靜心庵與天母教的人接頭。
每次去，都會帶回來一個黑色的木盒，直接送入宮裡，從不假手他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我們查到，當年周延儒能入內閣，背後有魏忠在宮裡替他說話，二人往來極密。
周延儒給天母教的所有手令，都是通過魏忠，從宮裡遞出去的。
甚至血巫聖尊率大軍攻打桂西時，朝廷的援軍遲遲不動，也是魏忠在御書房壓下了邊關的急報，替周延儒打掩護。」
楊寧展開麻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魏忠的行蹤、與天母教接頭的時間地點，還有他與周延儒往來的細節，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有憑有據。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眼底的寒意也越來越重。
他早料到天母教的手伸得長，卻沒想到，竟然已經伸到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伸到了司禮監秉筆太監的位置上。
司禮監秉筆太監，掌章奏文書，照閣票批朱，是皇帝身邊最親近的人，能隨意出入禁闈，接觸到皇帝的飲食起居、朝堂的核心密奏。這樣一個人，竟然是天母教的內應，後果不堪設想。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三百年前，夕雲宗覆滅，便是因為天母道買通了宮裡的太監，篡改了邊防急報，扣下了夕雲宗的求援奏摺，才讓柳清玄宗主孤立無援，最終落得個宗門覆滅、以身殉道的下場。
三百年過去了，天母教竟然還在用同樣的手段，布著同樣的局。
「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趙鐵沉聲問道，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要不要直接帶人，把魏忠從宮裡抓出來審問？
有天子劍在手，我們有這個權力。」
「不行。」
楊寧搖了搖頭，指尖點在麻紙上：
「魏忠是司禮監秉筆太監，是陛下身邊的近臣，無憑無據，我們擅闖禁闈拿人，就算有天子劍，也落個『構陷內臣、驚擾宮闈』的罪名。
更何況，我們現在只有旁證，沒有鐵證，魏忠在宮裡經營了三十年，黨羽眾多，一旦打草驚蛇，他銷毀了所有證據，甚至反咬一口，我們就被動了。」
他太清楚宮裡的規矩了。
外臣不得擅入禁闈，這是鐵律。哪怕他有天子劍，有查辦周延儒案的聖旨，也不能隨意闖入皇宮拿人，更何況是皇帝身邊的秉筆太監。
「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在宮裡興風作浪？」
趙鐵急聲道：
「他能壓下桂西的急報，就能在宮裡做更出格的事。萬一他對陛下下手，用巫蠱之術操控陛下，那後果不堪設想！」
「我知道。」
楊寧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皇城的方向：
「這件事，不能急，要穩。第一，繼續盯著魏忠，他每月十五都會去靜心庵接頭，三天後就是十五，盯死他，只要他和天母教的人接頭，就人贓並獲，拿到鐵證。
第二，去總署找趙指揮使，把查到的情況告訴他，宮裡的事，他比我們熟，聽聽他的意思。
第三，查清楚魏忠的底細，他是什麼時候入的宮，什麼時候和天母教搭上的線，宮裡還有多少他的同黨，一五一十，全部查清楚。」
「遵命！」趙鐵立刻躬身領命，轉身快步下去安排。
書房裡只剩下楊寧一人，他抬手拿起桌案上的天子劍，劍鞘冰涼，卻壓不住他心頭的寒意。
他原本以為，扳倒了周延儒，清剿了天母教在地方的勢力，這場仗就贏了大半，可現在才發現，天母教最毒的一根釘子，早就釘在了皇宮的最深處。
第二日一早，楊寧便去了靖安司總署，找到了指揮使趙弘文。
書房內，趙弘文聽完楊寧的稟報，手裡的茶杯重重頓在桌案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魏忠是天母教的人？！」
他在京城官場沉浮了二十年，太清楚魏忠的分量了。
魏忠是天啟帝潛邸時的舊人，跟著皇帝十幾年，從一個小火者，一步步爬到了司禮監秉筆太監的位置。
是皇帝最信任的太監之一。
平日裡連內閣首輔溫體仁，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千真萬確。」
楊寧將查到的證據放在趙弘文面前：
「指揮使，魏忠不僅和天母教勾結，還是周延儒在宮裡最大的靠山。
桂西之戰，援軍遲遲不發，就是他壓下了急報。
周延儒和天母教往來的密信，也都是通過他傳遞的。
甚至我懷疑，三百年前夕雲宗覆滅，宮裡的內應，和他也脫不了干係。」
趙弘文翻看著證據，臉色越來越難看，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他執掌靖安司多年，最恨的就是這種勾結外敵、禍亂朝綱的內奸，更何況這內奸，竟然藏在皇宮大內，皇帝身邊。
「這個閹賊！真是膽大包天！」
趙弘文怒罵一聲，隨即又冷靜下來，看向楊寧：
「楊大人，這件事非同小可。
魏忠是陛下的潛邸舊人，陛下對他信任有加，我們沒有實打實的鐵證，絕不能輕易動他。
否則，不僅扳不倒他，反而會引火燒身，甚至會讓陛下覺得，我們是借著查周延儒的案子，清洗宮裡的人。
這是絕對犯了帝王的忌諱！」
急！劇情重大轉折！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