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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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時,派出去的四名斥候盡數折返。

  他們一個個臉色鐵青,身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污,為首的斥候單膝跪地,聲音里壓著滔天的怒意:

  「大人,我們查清了!」

  「衡州府城四門緊閉,只留了南門一道小口放行。

  守城的兵丁全是王懷安的心腹,入城之人不論男女老幼,都要交『入城防疫錢』。

  一人半兩銀子,拿不出來的,要麼被亂棍打走,要麼就被直接扔去城南疫區,和染病的百姓關在一起等死!」

  「城內瘟疫已經徹底失控了,城南三個坊區全被劃為疫區。

  裡面至少困了上萬百姓!

  官府一粒糧、一服藥都沒給過,每天都有上百人病死,屍首就堆在街口,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白蓮堂的總壇就設在城西的城隍廟,裡面至少有三百名教眾,個個帶著兵器,衡州府的捕快、兵丁根本不敢管。

  他們每天在城裡設壇,一碗符水要賣一石米,百姓拿不出錢糧,就賣兒賣女換符水,可喝了符水的人,沒幾個能活下來的。

  我們親眼看到,有百姓喝了符水病情加重,去找他們理論,被他們活活打死在街頭,官府連問都不問!」

  「還有,我們查到,王懷安不僅和白蓮堂分贓,還借著防疫的名義,向城內的富戶、商鋪強征『防疫捐』,不交錢就扣上『私藏疫民、通敵邪教』的罪名,抄家滅門。

  這一個多月,被他抄家的富戶就有十七家,搜刮的銀兩至少有數十萬兩!

  府衙的醫署里,囤積的防疫藥材、糧食,全被王懷安偷偷賣給了白蓮堂,白蓮堂再用這些東西,從百姓手裡榨錢!」

  斥候越說越激動,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最可恨的是,我們在城南疫區外,聽到幾個兵丁閒聊,說這瘟疫根本不是天災,是白蓮堂的人半個月前,偷偷在城南的水井裡投了疫水!

  王懷安從頭到尾都知道,就是故意放任不管,等著瘟疫鬧大,他好和白蓮堂一起斂財!」

  這話一出,隨行的銳士們瞬間炸開了鍋,個個目眥欲裂,拔刀就要往衡州府城沖:

  「這群狗娘養的!簡直喪盡天良!

  大人,我們殺進去,把王懷安和那群邪教雜碎全砍了!」

  「都住手。」

  楊寧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人的怒吼。

  他站在原地,指尖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腰間雲夕劍的劍鞘,眼神冷得像深秋的寒冰,周身的氣息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早料到王懷安貪贓枉法,卻沒想到,此人竟然喪心病狂到了這個地步。

  為了斂財,竟然勾結邪教,故意散播瘟疫,視上萬百姓的性命如草芥。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王懷安敢如此肆無忌憚,絕不僅僅是因為有周延儒撐腰。

  天母教聖尊已死,總壇被端,殘餘勢力本該如喪家之犬,可在衡州府,他們竟然敢堂而皇之地設壇傳教,甚至敢主動散播瘟疫,背後必然還有更深的謀劃。

  「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趙鐵上前一步,沉聲問道:

  「王懷安在城裡布了不少心腹,白蓮堂也有不少人手,我們只有五十人,硬闖肯定不行。」

  「硬闖?自然不行。」

  楊寧緩緩抬眼,目光望向暮色中衡州府城的輪廓,緩緩道:

  「王懷安是周延儒的門生,必然知道我奉旨入京的消息,若是大張旗鼓入城,只會打草驚蛇,讓他提前銷毀證據,甚至狗急跳牆,做出更喪心病狂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定下計策:「趙鐵,你去準備一下,我們扮成從湖廣南部來的藥材商隊,明日一早入城。我帶五個人進城,摸清城內的情況,收集王懷安與白蓮堂勾結的鐵證。

  剩下的人,由你帶領,和白寅一起,在城外李家坳隱蔽,盯住城南的出入口,還有城西城隍廟的白蓮堂分壇,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輕舉妄動。」

  「主人,我要跟你一起進城。」

  白寅立刻上前,金色的豎瞳里滿是不贊同:

  「衡州府就是龍潭虎穴,你只帶五個人進去,太危險了。

  我跟著你,就算王懷安有什麼埋伏,我也能護著你衝出來。」

  「你不能去。」

  楊寧搖了搖頭,拍了拍它的脖頸:

  「你目標太大了,一頭白虎入城,瞬間就會驚動王懷安的人,反而會壞了大事。

  城外的人手需要你坐鎮,盯住白蓮堂的動向,一旦城內有動靜,你要帶著人立刻接應,這才是最關鍵的事。

  放心,我只是入城探查,不會貿然動手,不會有事的。」

  白寅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楊寧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低低嗚咽了一聲,點頭應了下來。它太了解楊寧的性子,決定的事,從不會更改。

  當夜,趙鐵便準備好了商隊的行頭,幾輛拉著藥材的馬車,一身綢緞商服,還有偽造的路引、商牌,一應俱全。

  銳士們也換了裝束,扮成了隨行的夥計、護衛,收起了制式佩刀,換上了江湖武人常用的環首刀,看起來與尋常走南闖北的商隊,沒有半分區別。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楊寧便帶著五名精銳,趕著兩輛馬車,朝著衡州府城南門而去。

  楊寧換了一身藏青色的綢緞長衫,頭戴方巾,臉上貼了兩撇假鬍子,遮住了原本過於年輕的面容,看起來像個三十多歲、走南闖北的藥材商人。

  腰間的雲夕劍也換成了一柄普通的鐵劍,收斂了周身的淬髓境修為,看起來就像個略懂些拳腳功夫的商賈,毫不起眼。

  清晨的官道上,已經有了不少趕路的百姓,大多是周邊村鎮的百姓,背著包袱,拖家帶口,想要入城求醫、買糧,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里滿是惶恐與不安,卻又帶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楊寧的馬車混在人群里,緩緩到了南城門下。

  城門只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口,八名手持長矛的兵丁守在門口,個個吊兒郎當,眼神兇狠,面前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錢箱,入城的百姓排著長隊,一個個上前交銀子,少一分都別想進去。

  「半兩銀子!少一個子兒都別想進!」

  一個滿臉橫肉的兵頭,一腳踹翻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厲聲嘶吼:

  「窮鬼!連半兩銀子都拿不出來,還想入城?滾!

  再敢往前湊,老子把你扔去疫區等死!」

  婦人摔在地上,懷裡的孩子嚇得哇哇大哭,她跪在地上,不停磕頭,哭著哀求:「軍爺,求求您行行好,孩子他爹染了疫病死了,孩子也染了病,求求您讓我們入城吧,我給您做牛做馬都行!」

  「滾!」

  兵頭絲毫沒有動容,揚起手裡的鞭子,就要朝著婦人抽下去。

  就在這時,楊寧緩步上前,隨手扔了一錠銀子在桌子上,淡淡道:

  「這位大嫂的入城錢,我替她給了。多的銀子,再給後面這幾位老人家也交了。」

  銀子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足足有五兩重。

  兵頭的眼睛瞬間亮了,收起了鞭子,對著楊寧堆起了諂媚的笑:

  「哎喲,這位東家,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大氣!快,放行!都放行!」

  他揮了揮手,立刻有兵丁讓開了路,婦人連忙爬起來,抱著孩子對著楊寧連連磕頭,哭著道:

  「多謝東家!多謝恩公!」

  後面的幾位老人,也紛紛對著楊寧躬身道謝。

  楊寧擺了擺手,沒有多說,只是對著身後的夥計使了個眼色,讓他們護著婦人和老人先進城,自己則遞上了偽造的路引和商牌,淡淡道:

  「我們是從永州來的藥材商,來衡州府做些藥材生意,還請軍爺行個方便。」

  兵頭接過路引,掃了一眼,根本沒細看,目光全落在了楊寧腰間的錢袋上,搓著手笑道:

  「原來是藥材東家,失敬失敬!只是如今府城鬧瘟疫,防疫查得嚴,這商隊入城,除了每人半兩銀子,還得交一筆『車馬防疫費』。

  一輛馬車十兩銀子,東家您看……」

  這分明是獅子大開口,擺明了看他出手闊綽,想要敲竹槓。

  身後的銳士瞬間臉色一沉,手就按在了腰間的刀上,楊寧卻不動聲色地攔住了他們,又扔了兩錠二十兩的銀子在桌上,淡淡道:


  「夠了嗎?」

  「夠了夠了!」

  兵頭眼睛都笑眯了,連忙把銀子揣進懷裡,對著身後的兵丁揮了揮手:

  「快!把城門拉開點,讓東家的馬車進去!」

  厚重的城門被拉開了一道縫隙,楊寧對著兵頭微微頷首,趕著馬車,緩緩駛入了衡州府城。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剛入城門,一股濃烈的藥味與腐臭味就撲面而來,與城外李家坳的味道一模一樣,甚至更加濃郁。

  眼前的衡州府城,與楊寧想像中的湖廣重鎮截然不同。

  本該是車水馬龍、商鋪林立的街道,此刻卻冷清得可怕,兩側的店鋪十有八九都關著門,門板上貼著封條,門口掛著白幡。

  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偶爾有幾個匆匆走過的人,也都用布巾蒙著臉,腳步匆匆,眼神里滿是惶恐,看到陌生人,立刻遠遠躲開,仿佛誰都可能帶著瘟疫。

  街道的角落裡,時不時能看到倒在地上的人。

  有的還有微弱的呼吸,臉色烏青,氣若遊絲,有的早已沒了氣息,屍首就扔在那裡,無人收斂,只有幾隻野狗圍著屍首打轉,看得人心裡發寒。

  「東家,您看那邊。」趕車的銳士壓低聲音,對著街道西側努了努嘴。

  楊寧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街角處:

  幾個身著白衣、頭戴白巾的人,正圍著一個藥攤,攤子上擺著一碗碗黑乎乎的符水,旁邊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白蓮聖母符水,專治瘟疫,藥到病除」。

  幾個百姓跪在攤子前,捧著家裡僅剩的糧食、首飾,遞到白衣人手裡,換來一碗符水,小心翼翼地餵給身邊染病的親人。

  可那符水剛餵下去沒多久,染病的人就渾身抽搐,口吐黑血,當場沒了氣息。

  百姓瞬間崩潰了,哭著抓住白衣人的衣領,嘶吼著:

  「你們說符水能治病的!我男人喝了怎麼死了?!你們還我男人的命!」

  「放肆!」

  白衣人一腳踹開了婦人,厲聲罵道:

  「你男人心不誠,褻瀆了聖母,才會不治身亡!

  沒找你問罪,你反倒敢來鬧事?!

  我看你也是被瘟疫染了心竅,一起去見聖母懺悔吧!」

  話音落下,周圍的幾個白衣人立刻圍了上來,手裡的短棍狠狠朝著婦人打去,下手極狠,招招往要害上招呼。

  周圍的百姓看著這一幕,卻只是遠遠躲著,敢怒不敢言,甚至還有人低聲勸那婦人:

  「別鬧了,快認個錯吧,惹了白蓮堂的仙師,我們都要跟著倒霉的!」

  楊寧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剛要邁步上前,身邊的銳士立刻低聲道:

  「東家,別衝動,這裡人多眼雜,一旦動手,就暴露了。」

  楊寧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的怒意,對著銳士使了個眼色。

  那銳士立刻會意,悄悄繞到了巷子後面,摸出腰間的彈弓,幾顆鐵彈子瞬間射了出去,精準地打在了那幾個白衣人的膝蓋上。

  「哎喲!」

  幾個白衣人慘叫一聲,紛紛跪倒在地,手裡的短棍也掉在了地上。

  那婦人愣了愣,反應過來,連忙爬起來,抱著孩子,瘋了似的衝進了旁邊的巷子裡,轉眼就沒了蹤影。

  「誰?!是誰幹的?!滾出來!」

  為首的白衣人又驚又怒,捂著膝蓋站起身,四處張望,可街上空蕩蕩的,根本看不到半個人影。

  他們罵罵咧咧了半天,也沒找到人,只能悻悻地收了攤子,罵罵咧咧地朝著城西城隍廟的方向去了。

  楊寧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冷冽,對著身邊的銳士低聲道:

  「跟著他們,摸清城隍廟白蓮堂的布防,還有他們的管事是誰,不要打草驚蛇。」

  「是!」

  兩名銳士立刻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楊寧趕著馬車,繼續往城內走。越往城北走,景象便越發不同。

  正在閱讀第180章,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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