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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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所有人都清楚,昨夜的埋伏,只是暫時挫了敵軍的銳氣。

  鬼面老嫗吃了這麼大的虧,必然會發起更瘋狂的報復,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果然,第二日天剛亮,鬼面老嫗就發起了總攻。

  這一次,她不再只攻南門,而是兵分四路,一萬五千大軍四面合圍,同時朝著四座城門發起猛攻,不給守軍任何喘息的機會。

  她很清楚,守軍只有不到三千人,四面分守,兵力必然捉襟見肘,只要撕開一道口子,就能徹底攻破城池。

  慘烈的攻防戰,從清晨一直打到了午後。

  魁山縣城的四面城牆,處處都是戰場。箭矢早已耗盡,士卒們就用石頭、磚瓦砸。

  滾石擂木用盡了,就用拆下來的房梁、斷木砸。

  刀槍卷了刃,就赤手空拳地撲上去,用牙齒咬,用石頭砸,哪怕是死,也要把衝上來的敵軍拖下去。

  南門的城牆,被撞木撞開了三道缺口,鬼面老嫗親自帶著天母教精銳衝鋒,數次衝進了城內,都被楊寧帶著靖安司銳士硬生生砍了出去。

  楊寧渾身浴血,玄甲之上布滿了刀痕箭疤,左臂被巫蠱的毒爪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毒血順著手臂往下淌,可他仿佛毫無所覺,手中雲夕劍揮舞,每一劍劈出,都必有數名敵軍斃命。

  《淨靈訣》在體內飛速運轉,不斷淨化著侵入體內的巫毒,五禽勁奔騰不息,哪怕連續廝殺了數個時辰,也依舊戰意滔天。

  白寅守在他身側,龐大的虎軀擋下了無數射向他的箭矢,虎爪橫掃,血盆大口開合,不知斬殺了多少衝上來的蠻兵與巫士,雪白的皮毛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

  「弟兄們!頂住!援軍一定會來的!

  絕不能讓他們踏進城內!」

  楊寧聲嘶力竭地怒吼著,一劍劈飛了衝上城頭的黑袍護法,劍鋒順勢而下,直接斬斷了對方手中的骨杖。

  他的聲音早已沙啞,卻依舊如同驚雷般,炸在每一個守軍的耳邊。

  原本已經快要撐不住的守軍,看著浴血奮戰的楊寧,眼中再次燃起了戰意。

  那些臨時徵召的青壯,原本嚇得渾身發抖,此刻也紅著眼睛,搬起石頭,朝著城下的敵軍狠狠砸去。

  他們都清楚,身後就是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兒老小,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

  可敵軍的人數實在太多了。

  一波退下去,另一波立刻又沖了上來,仿佛無窮無盡。守軍的傷亡越來越大,四面城牆的缺口越來越多,各處的求援信一封接一封地送到楊寧面前。

  「楊大人!東門快頂不住了!

  麥掌門被三名黑袍護法纏住,弟兄們快擋不住了!」

  「楊大人!北門告急!蠻兵已經爬上了城頭,趙鐵大人身受重傷,快撐不住了!」

  「楊大人!西門的法陣被血巫邪術衝擊,清玄道長被鬼面老嫗纏住,靈力耗損嚴重,法陣快撐不住了!」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龔天早已帶著傷,奔赴北門馳援去了,孫年也帶著縣衙的差役、青壯,上了城頭守城。

  整座縣城,已經到了強弩之末,隨時都有城破的風險。

  鬼面老嫗看著節節敗退的守軍,看著即將被攻破的城牆,發出了尖銳的狂笑:

  「楊寧!我看你還能撐到什麼時候!城破之日,老身定要將你挫骨揚灰,讓你嘗盡萬蠱噬心之苦!」

  她猛地舉起骷髏骨杖,口中咒語瘋狂念動,周身的血光暴漲,半步洗髓境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一道數十丈長的血色巫蠱光柱,朝著西門的淨靈法陣狠狠砸去!

  「咔嚓——!」

  一聲脆響,守護了城池兩日的淨靈法陣,終於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不好!」

  清玄道長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臉色慘白如紙,拼盡全身靈力想要穩住法陣,卻已經來不及了。

  鬼面老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縱身躍起,帶著數十名天母教頂尖高手,朝著法陣的缺口直衝而來,目標直指城頭的楊寧!

  「楊寧!拿命來!」

  血色光柱帶著吞噬一切的邪力,瞬間便到了楊寧面前。

  周遭的士卒想要上前阻攔,卻被邪力瞬間震飛,口吐鮮血,當場斃命。


  楊寧看著直衝而來的鬼面老嫗,眼中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燃起了滔天的戰意。

  連日來的廝殺,三百年夕雲宗傳承的感悟,《雲夕心經》與《淨靈訣》的融會貫通,還有守護城池、守護百姓的執念,在這一刻,徹底衝破了他體內的壁壘!

  「轟隆——!」

  一聲悶響,從楊寧體內傳來。他丹田內的五禽勁瘋狂奔騰,順著經脈湧入骨髓之中。

  原本堅硬的骨髓,在磅礴的靈力與劍意的淬鍊下,變得愈發溫潤、愈發堅韌。

  一股遠超練髒巔峰的磅礴力量,從骨髓之中源源不斷地湧出,瞬間席捲全身!

  淬髓境!

  在這生死一線的絕境之中,楊寧終於突破了練髒境的桎梏,踏入了淬髓境!

  武道六境:鍛皮、煉骨、易筋、練髒、淬髓、洗髓。

  淬髓境,已是武道中高階的門檻,哪怕是在整個桂西行省,也算得上是頂尖高手!

  「就憑你,也想殺我?」

  楊寧緩緩抬起頭,眼中精光爆閃。手中雲夕劍輕輕一揮,瑩白色的淨靈劍氣與雲夕劍意完美相融,一道數十丈長的驚天劍氣,迎著鬼面老嫗的血色光柱,狠狠劈了出去!

  「轟——!!」

  兩道力量轟然相撞,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整個城牆都在微微顫抖。血色光柱瞬間被劍氣劈成了兩半,余勢不減,直直朝著鬼面老嫗劈去!

  「不可能!你竟然突破到了淬髓境?!」

  鬼面老嫗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竟然能在生死激戰中突破境界!

  她慌忙舉起骷髏骨杖抵擋,可劍氣之上的淨靈之力,正是她巫蠱邪術的克星。

  「咔嚓!」

  骷髏骨杖瞬間被劍氣劈斷,劍氣余勢不減,狠狠劈在了她的胸口。

  鬼面老嫗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城下的曠野之中,一口黑色的毒血噴了出來,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不斷被淨靈劍氣灼燒著,經脈寸寸斷裂。

  「撤!快撤!」

  鬼面老嫗捂著胸口,聲嘶力竭地嘶吼著。她身受重傷,再也無力指揮攻城,再打下去,只會全軍覆沒。

  正在攻城的蠻兵與巫士,看到首領被一劍重創,瞬間軍心大亂,再也無心攻城,紛紛轉身,朝著營地方向潰逃而去。

  城頭之上,看著潰逃的敵軍,守軍們先是愣了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我們贏了!我們打退他們了!」

  「楊大人威武!楊大人一劍重創了妖婦!」

  歡呼聲傳遍了整座城池,劫後餘生的喜悅,讓無數士卒與百姓相擁而泣。

  楊寧緩緩收劍,體內突破後的靈力依舊在奔騰不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淬髓境,終於成了。

  可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兩匹快馬就從東西兩個方向,同時疾馳而來,馬上的斥候,一喜一憂,同時翻身下馬,厲聲稟報。

  西邊的斥候,臉色慘白,聲音帶著哭腔:「楊大人!不好了!桂西行省總督張維,帶著五千府城守軍,以『平定魁山匪亂』為名,已經到了城西三十里!

  他傳令下來,說我們私藏兵器,勾結匪寇,讓我們立刻開城投降,否則就以謀逆論處,攻城平叛!」

  而東邊的斥候,臉上卻滿是狂喜,高聲道:「楊大人!好消息!

  清玄道長聯絡的南疆宗門援軍到了!

  青雲宗、丹霞門,還有與阿度部有仇的赤蠻部、黑木部,合計八千援軍,已經到了城東二十里!

  為首的青雲宗掌門,說願聽楊大人調遣,共抗天母教與叛賊!」

  一憂一喜,兩個消息同時傳來,城頭之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楊寧握著雲夕劍,看向城西與城東兩個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前有張維帶著府城兵馬來勢洶洶,後有天母教殘兵虎視眈眈,可援軍也已抵達,局勢瞬間從絕境,變成了勢均力敵的對峙。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身後浴血奮戰的弟兄們,看著城內滿眼期盼的百姓,手中雲夕劍再次舉起,聲如洪鐘,響徹雲霄: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迎接援軍!」

  「張維通敵賣國,勾結天母教,禍亂南疆,他的帳,我們也該好好算一算了!」

  城頭之上,一憂一喜兩道消息落下,眾人先是瞬間沉寂,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前一刻還在生死邊緣掙扎,下一刻便有八千援軍抵達,絕境逢生的狂喜。

  讓連日廝殺積攢的疲憊與壓抑,盡數化作了沖天的戰意。

  就連身受重傷的龔天,也拄著刀放聲大笑:

  「好!來得正好!張維這狗賊敢來送死,我們就一併收了!」

  清玄道長撫著長須,眼中滿是釋然:

  「青雲宗與丹霞門皆是南疆正道大宗,赤蠻、黑木二部更是與阿度部有滅族之仇,他們肯來馳援,南疆正道便沒有徹底沉淪。」

  楊寧握著雲夕劍的手緩緩收緊,目光先掃過城東的方向,又看向城西,眼中沒有半分慌亂,只有斬釘截鐵的決斷:

  「宋明,你立刻帶五十名親衛,出城迎接青雲宗、丹霞門的諸位掌門與赤蠻、黑木部首領,務必以禮相待,請他們入城暫歇,共商破敵之策。」

  「趙鐵,傳令下去,全軍輪班休整,救治傷患,清點軍械糧草,城頭守衛加倍,嚴防張維與鬼面老嫗趁機偷襲。」

  「清玄道長,勞煩你帶著弟子,重新修復淨靈法陣,防備鬼面老嫗的巫蠱邪術再次偷襲。」

  「麥掌門,勞煩你帶著雨劍派弟子,巡查城內街巷,肅清張維與天母教殘餘的內應,穩定城內秩序,安撫百姓。」

  一連串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原本因張維到來而稍有慌亂的眾人,瞬間安定下來,各司其職,立刻行動。

  半個時辰後,城東城門緩緩打開。

  楊寧與孫年並肩而立,身後跟著龔天、清玄道長一眾核心人物,親自迎接援軍入城。

  為首的是一位身著青衫、背負長劍的老者,正是青雲宗掌門玄機子,身後跟著丹霞門掌門、赤蠻部首領、黑木部首領,個個氣息沉穩,眼神銳利,身後的八千援軍軍容整肅,雖風塵僕僕,卻戰意昂揚。

  「玄機子掌門,諸位首領,遠道而來馳援魁山,楊某代魁山數千百姓,謝過諸位大義!」

  楊寧上前一步,對著眾人深深拱手行禮,語氣誠懇。

  「楊宗主客氣了。」

  玄機子連忙回禮,目光落在楊寧身上,眼中滿是讚許:

  「天母教禍亂南疆三百年,血洗夕雲宗,屠戮百姓,勾結蠻夷,早已是南疆正道公敵。

  楊宗主斬殺許如暮,重創鬼面老嫗,守住魁山孤城,護佑一方百姓,我等不過是盡了正道本分罷了。」

  赤蠻部的首領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操著半生不熟的中原話,瓮聲瓮氣地說道:

  「楊大人,阿度部殺了我族三千族人,搶了我們的草場,天母教給他撐腰,我們與他們不共戴天!

  你要打他們,我們赤蠻部全族上下,全聽你的調遣!」

  黑木部的女首領也跟著點頭,眼神冷冽:

  「天母教用巫蠱之術害了我們部落的大巫,這筆血債,必須血償。

  張維勾結天母教,放蠻兵入境,也是我們的敵人,要殺要剮,全憑楊大人吩咐。」

  眾人紛紛表態,言語間沒有半分虛與委蛇,皆是同仇敵愾。

  他們很清楚,天母教與阿度部一旦拿下魁山,下一個遭殃的,就是他們這些宗門與部落,唇亡齒寒,絕無僥倖。

  孫年笑著上前,引著眾人入城:

  「諸位一路辛苦,先入縣衙歇息,我們邊飲邊談,定下破敵之計。」

  縣衙大堂之內,賓主落座,楊寧將魁山之亂的始末、天母教三百年前血洗夕雲宗的真相、張維勾結天母教通敵賣國的罪證,一五一十地盡數告知眾人。

  玄機子看著從雲寂殿取出的密信與卷宗,氣得渾身發抖,一掌拍在桌案上,堅硬的梨花木桌瞬間裂成兩半:

  「張維身為朝廷封疆大吏,竟然勾結邪教,通敵賣國,殘害百姓,真是豬狗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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