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 章 敲山震虎！
返程回河東的途中，高宜行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致，心頭百感交集，一絲難以言說的隱憂悄然爬上眉梢。
他並非不理解周賢明的選擇，明哲保身是眼下局勢最穩妥、最正確的處世之道。可他更清楚，倘若人人不講真話、道實情，滿耳皆是粉飾太平、花團錦簇的虛言，長此以往，必然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大錯！
一聲輕嘆在心底無聲落下，人微言輕，縱有滿腔憂慮，又豈是他一己之力能夠扭轉的？眼下多想無益，當務之急，是儘快將王浩成徹底拿下，扶張志霖主持市政府工作。
江河日新，前路浩蕩，終究是屬於年輕人的。
……
6月6日，并州市委副書記張志霖帶隊，實地檢查考點、保密室、考務指揮中心，現場督辦交通、安保、醫療、噪音、供電、供水等保障，落實 「平安高考、公平高考、溫馨高考」 目標。
路過市區的時候，張志霖對并州的城區衛生實在不敢恭維，看向住建局局長馬林，指示道：「并州多年『創衛』不成功是有原因的，你看看街道的環境，稱之為『髒亂差』，沒冤枉你吧？我在永安縣工作的時候，實施了『精細環衛』——深度保潔 + 閉環管控，推行『四無四淨』標準化作業，我覺得并州可以借鑑。」
馬林略顯無奈道：「書記，您在永安縣的創舉，我認真研究過，具體舉措為：高壓沖洗 + 洗掃一體 + 灑水降塵 + 人工精保，重點路段加密頻次，護欄下、綠化帶、公交站等盲區全覆蓋。關於此項工作，您上次就批評過我，我也不止一次向市政府申請專項資金，但均被駁回，市長說不搞那些花架子……」說到這，他趕忙閉嘴，自覺失言了。
張志霖神色不變，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但他已經意識到，只要是自己安排下去的工作，市長全部不支持，藉口全是財政沒錢。
對此，他無能為力，總不能一直去市政府「吵架」。財政一支筆，只要市長不簽字，財政局沒辦法支持這些單位的工作，沒有經費保障，工作都沒辦法啟動。
到了一中考點，張志霖檢查完考場後，對著身邊的教育局副局長張福林，隨口問道：「上次給高三學生加餐，費用如何處理？」
張福林不敢有所隱瞞，低聲回道：「書記，前兩天我打了個資金申請報告，被市長給駁回了……我和財政局商量了一下，暫時挪用了一筆專項資金。」
聽到這話，張志霖眉頭微蹙，不再言語。
返回市委的途中，張志霖給張福林交代道：「酷暑炎熱，36個考點要設立『護考服務站』，免費發放礦泉水和綠豆湯，冰鎮的和熱的都要有，綠豆湯一定要注意衛生。這項工作你親自去落實，至於經費……」
張福林毫不猶豫地回道：「書記，我保證落實到位！經費的問題，我想辦法自行解決！」
張志霖微微頷首，感覺此人雖是副職，但有一定的擔當。至於私心，哪個領導幹部沒有？他想當一把手，也是人之常情嘛，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做事、扛事。
回到辦公室，他開始思考，如何處理和市長的關係，老這麼針鋒相對，屁事都幹不了，不利於并州的發展。得想個辦法，讓他支持自己的工作，痛快的往出拿錢。
6月7日，高考日，全市都在為高考讓路。
當家長送考生進校時，發現大門口都設立了「護考服務站」，不僅有冰鎮礦泉水，還有直飲熱水，更誇張的是，破天荒的出現了綠豆湯。
看著志願者們忙碌的樣子，家長們由衷的感嘆，這回領導們總算幹了點人事！
……
上午十點，高宜行書記把金亦安請到辦公室，打算和他攤牌，力推張志霖主持市政府工作。
這是周賢部長的重要部署和長遠謀劃，楊正堯省長也和他私下溝通過，至於耿延博，更是三番五次、不遺餘力的力薦，張志霖的使用必須提上日程。
金亦安進門後，笑著說道：「書記，咱們河東的『國家能源革命綜合改革試點』獲批，預算內投資、節能減排補助、生態補償資金、可再生能源補貼、超長期特別國債等一攬子政策、資金支持陸續會下達，今年的『并州能源低碳發展論壇』，必須提高一下規格！」
這確實是一大政績，之前周賢和高宜行都為之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榮譽落在了金亦安頭上。
高宜行不計個人得失，指示道：「確實值得慶祝，今年的『論壇』有必要隆重舉辦，聚焦全球能源轉型與國際合作，辦成國家級、國際性、專業化的能源領域高端論壇，推動我們河東從『煤老大』向能源革命排頭兵轉型！你先拿個方案出來，規格要高、規模要大，提升常委會討論！」
「好的，書記，我已經在謀劃此項工作。」
高宜行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鋪墊：「我看了下省統計局的報表，1到5月份，我們的固定資產投資增高達10%，為近十年內最高。如果保持這個勁頭，半年考核能爭取第一的『寶座』！其中，并州市北城區貢獻最大，固投增速高達600%多，一下子就把這個指標給拉高了。」
聽到書記表揚張志霖，肯定沒安什麼好心，金亦安漫不經心回道：「這也是沾了考核辦法的光，只考核增速，不考核體量。北城區2018年的固投基數小，今年沾了政策的光，集中實施了棚戶區改造項目，有這個增速也在意料之中。不過明年是個大麻煩，北城區的固投增速必然會出現負增長，算是寅吃卯糧，未必是好事。」
這番話，字字帶刺、句句拆台，罔顧事實、顛倒黑白，擺明了就是看張志霖不順眼，不想肯定他的成績。
高宜行沒有理會，繼續說道：「為政之要，莫先於選賢任能。用好一個幹部，能帶動一方發展；用對一名帶頭人，能激活一片新天地。
并州是省會，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實話實說，王浩成擔任市長這幾年，基本沒什麼作為。并州的發展，需要一名信念堅定、勤政務實、敢於擔當的『領頭雁』，找准發展路子、破解改革難題，進而激發整個隊伍的幹勁和活力，推動并州面貌煥然一新。」
繞著這麼一圈，原來是想對王浩成下手！金亦安當然不能答應，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篤定道：「書記這話，我不敢苟同！王浩成擔任市長這幾年，兢兢業業、恪盡職守，并州的城市建設、民生改善，哪一樣不是他親力親為？那些實打實的政績，我們不能視而不見、一筆抹殺。總比某些急功近利的『亂作為』，更對得起并州的百姓！」
高宜行臉色一沉，聲音陡提高几分：「王浩成在位幾年，并州的GDP增速在持續下滑，在全國省會中的排名跌倒了谷底！招商引資毫無突破，重大項目推進遲緩，已經嚴重阻礙了并州的發展，換人是唯一的選擇！」
金亦安語氣愈發強硬，寸步不讓：「換誰？張志霖嗎？書記，培養幹部成長有其自身規律，我們不能拔苗助長、急於求成！并州的困境擺在明面上，產業結構長期鎖定、地理空間受限、創新動能不足、高端人才匱乏、省會輻射能力弱、體制機制存在短板，這些都是長期積累的歷史遺留問題，豈能把所有責任都怪到王浩成頭上？我不同意調整他！」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激烈交鋒，屋內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高宜行知道吵架解決不了問題，直接拋出了「殺手鐧」：「調整王浩成，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他涉嫌嚴重腐敗問題，紀委已經掌握了諸多違紀違法線索，目前正在固定證據鏈，用不了多久，就會立案審查。對於這樣的問題幹部，還能繼續用嗎？」
聽到這話，金亦安整個人都僵住了，一時語塞。
片刻的失神後，他鎮定下來，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堅持：「書記，人無完人，幹部在工作中難免會出問題，如果只是工作失誤、探索創新中的偏差，或是無心之失，我們可以依規依紀容錯糾錯，給他改過自新、彌補過失的機會。培養一名省會市長不容易，我認為還是要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儘量予以挽救，而不是一棍子打死。」
高宜行語氣一沉，眼神銳利如刀，意有所指道：「治病救人，也要看他犯的是什麼錯。如果王浩成勾結企業，幹了一些見不得光、見不得人的勾當，損害了國家利益，比如明威磁業，那又當如何？還能挽救嗎？有些事，人在做，天在看，有些底線，碰不得！」
「明威磁業」這四個字像另一道驚雷，狠狠砸在金亦安的心上。他渾身一震，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並非不理解周賢明的選擇，明哲保身是眼下局勢最穩妥、最正確的處世之道。可他更清楚，倘若人人不講真話、道實情，滿耳皆是粉飾太平、花團錦簇的虛言，長此以往，必然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大錯！
一聲輕嘆在心底無聲落下，人微言輕，縱有滿腔憂慮，又豈是他一己之力能夠扭轉的？眼下多想無益，當務之急，是儘快將王浩成徹底拿下，扶張志霖主持市政府工作。
江河日新，前路浩蕩，終究是屬於年輕人的。
……
6月6日，并州市委副書記張志霖帶隊，實地檢查考點、保密室、考務指揮中心，現場督辦交通、安保、醫療、噪音、供電、供水等保障，落實 「平安高考、公平高考、溫馨高考」 目標。
路過市區的時候，張志霖對并州的城區衛生實在不敢恭維，看向住建局局長馬林，指示道：「并州多年『創衛』不成功是有原因的，你看看街道的環境，稱之為『髒亂差』，沒冤枉你吧？我在永安縣工作的時候，實施了『精細環衛』——深度保潔 + 閉環管控，推行『四無四淨』標準化作業，我覺得并州可以借鑑。」
馬林略顯無奈道：「書記，您在永安縣的創舉，我認真研究過，具體舉措為：高壓沖洗 + 洗掃一體 + 灑水降塵 + 人工精保，重點路段加密頻次，護欄下、綠化帶、公交站等盲區全覆蓋。關於此項工作，您上次就批評過我，我也不止一次向市政府申請專項資金，但均被駁回，市長說不搞那些花架子……」說到這，他趕忙閉嘴，自覺失言了。
張志霖神色不變，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但他已經意識到，只要是自己安排下去的工作，市長全部不支持，藉口全是財政沒錢。
對此，他無能為力，總不能一直去市政府「吵架」。財政一支筆，只要市長不簽字，財政局沒辦法支持這些單位的工作，沒有經費保障，工作都沒辦法啟動。
到了一中考點，張志霖檢查完考場後，對著身邊的教育局副局長張福林，隨口問道：「上次給高三學生加餐，費用如何處理？」
張福林不敢有所隱瞞，低聲回道：「書記，前兩天我打了個資金申請報告，被市長給駁回了……我和財政局商量了一下，暫時挪用了一筆專項資金。」
聽到這話，張志霖眉頭微蹙，不再言語。
返回市委的途中，張志霖給張福林交代道：「酷暑炎熱，36個考點要設立『護考服務站』，免費發放礦泉水和綠豆湯，冰鎮的和熱的都要有，綠豆湯一定要注意衛生。這項工作你親自去落實，至於經費……」
張福林毫不猶豫地回道：「書記，我保證落實到位！經費的問題，我想辦法自行解決！」
張志霖微微頷首，感覺此人雖是副職，但有一定的擔當。至於私心，哪個領導幹部沒有？他想當一把手，也是人之常情嘛，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做事、扛事。
回到辦公室，他開始思考，如何處理和市長的關係，老這麼針鋒相對，屁事都幹不了，不利於并州的發展。得想個辦法，讓他支持自己的工作，痛快的往出拿錢。
6月7日，高考日，全市都在為高考讓路。
當家長送考生進校時，發現大門口都設立了「護考服務站」，不僅有冰鎮礦泉水，還有直飲熱水，更誇張的是，破天荒的出現了綠豆湯。
看著志願者們忙碌的樣子，家長們由衷的感嘆，這回領導們總算幹了點人事！
……
上午十點，高宜行書記把金亦安請到辦公室，打算和他攤牌，力推張志霖主持市政府工作。
這是周賢部長的重要部署和長遠謀劃，楊正堯省長也和他私下溝通過，至於耿延博，更是三番五次、不遺餘力的力薦，張志霖的使用必須提上日程。
金亦安進門後，笑著說道：「書記，咱們河東的『國家能源革命綜合改革試點』獲批，預算內投資、節能減排補助、生態補償資金、可再生能源補貼、超長期特別國債等一攬子政策、資金支持陸續會下達，今年的『并州能源低碳發展論壇』，必須提高一下規格！」
這確實是一大政績，之前周賢和高宜行都為之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榮譽落在了金亦安頭上。
高宜行不計個人得失，指示道：「確實值得慶祝，今年的『論壇』有必要隆重舉辦，聚焦全球能源轉型與國際合作，辦成國家級、國際性、專業化的能源領域高端論壇，推動我們河東從『煤老大』向能源革命排頭兵轉型！你先拿個方案出來，規格要高、規模要大，提升常委會討論！」
「好的，書記，我已經在謀劃此項工作。」
高宜行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鋪墊：「我看了下省統計局的報表，1到5月份，我們的固定資產投資增高達10%，為近十年內最高。如果保持這個勁頭，半年考核能爭取第一的『寶座』！其中，并州市北城區貢獻最大，固投增速高達600%多，一下子就把這個指標給拉高了。」
聽到書記表揚張志霖，肯定沒安什麼好心，金亦安漫不經心回道：「這也是沾了考核辦法的光，只考核增速，不考核體量。北城區2018年的固投基數小，今年沾了政策的光，集中實施了棚戶區改造項目，有這個增速也在意料之中。不過明年是個大麻煩，北城區的固投增速必然會出現負增長，算是寅吃卯糧，未必是好事。」
這番話，字字帶刺、句句拆台，罔顧事實、顛倒黑白，擺明了就是看張志霖不順眼，不想肯定他的成績。
高宜行沒有理會，繼續說道：「為政之要，莫先於選賢任能。用好一個幹部，能帶動一方發展；用對一名帶頭人，能激活一片新天地。
并州是省會，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實話實說，王浩成擔任市長這幾年，基本沒什麼作為。并州的發展，需要一名信念堅定、勤政務實、敢於擔當的『領頭雁』，找准發展路子、破解改革難題，進而激發整個隊伍的幹勁和活力，推動并州面貌煥然一新。」
繞著這麼一圈，原來是想對王浩成下手！金亦安當然不能答應，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篤定道：「書記這話，我不敢苟同！王浩成擔任市長這幾年，兢兢業業、恪盡職守，并州的城市建設、民生改善，哪一樣不是他親力親為？那些實打實的政績，我們不能視而不見、一筆抹殺。總比某些急功近利的『亂作為』，更對得起并州的百姓！」
高宜行臉色一沉，聲音陡提高几分：「王浩成在位幾年，并州的GDP增速在持續下滑，在全國省會中的排名跌倒了谷底！招商引資毫無突破，重大項目推進遲緩，已經嚴重阻礙了并州的發展，換人是唯一的選擇！」
金亦安語氣愈發強硬，寸步不讓：「換誰？張志霖嗎？書記，培養幹部成長有其自身規律，我們不能拔苗助長、急於求成！并州的困境擺在明面上，產業結構長期鎖定、地理空間受限、創新動能不足、高端人才匱乏、省會輻射能力弱、體制機制存在短板，這些都是長期積累的歷史遺留問題，豈能把所有責任都怪到王浩成頭上？我不同意調整他！」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激烈交鋒，屋內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高宜行知道吵架解決不了問題，直接拋出了「殺手鐧」：「調整王浩成，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他涉嫌嚴重腐敗問題，紀委已經掌握了諸多違紀違法線索，目前正在固定證據鏈，用不了多久，就會立案審查。對於這樣的問題幹部，還能繼續用嗎？」
聽到這話，金亦安整個人都僵住了，一時語塞。
片刻的失神後，他鎮定下來，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堅持：「書記，人無完人，幹部在工作中難免會出問題，如果只是工作失誤、探索創新中的偏差，或是無心之失，我們可以依規依紀容錯糾錯，給他改過自新、彌補過失的機會。培養一名省會市長不容易，我認為還是要本著『懲前毖後、治病救人』的原則，儘量予以挽救，而不是一棍子打死。」
高宜行語氣一沉，眼神銳利如刀，意有所指道：「治病救人，也要看他犯的是什麼錯。如果王浩成勾結企業，幹了一些見不得光、見不得人的勾當，損害了國家利益，比如明威磁業，那又當如何？還能挽救嗎？有些事，人在做，天在看，有些底線，碰不得！」
「明威磁業」這四個字像另一道驚雷，狠狠砸在金亦安的心上。他渾身一震，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