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扎紙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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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飛洋點了點頭,附和道:「也是。」說著,他從凳子上站起身,看向我:「我打算今天就去三角碑找閆飛,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學校?」

  我低頭思索片刻,這地方滿是傷心回憶,實在不願多留,抬頭道:「我先跟你一起吧,等你安頓好了,我再回學校也不遲。反正春節還沒過去,離上學日子還早著呢。」

  王飛洋沒拒絕。當天中午,我倆一同乘車趕往市里,直到下午兩點多,終於在三角碑找到了那家名為「飛將軍」的扎紙店。

  我自小在白街長大,那條街大半商戶都做白事生意,可我還是頭一回見做這行的店鋪,能起出這麼有個性的名字。不過轉念一想,店主名叫閆飛,倒也不算太過稀奇。

  王飛洋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開口解釋:「這家扎紙店叫『飛將軍』,可不是因為老闆叫閆飛。」

  「那是為啥?」我滿心疑惑地追問。

  他緩緩道:「我小時候就聽奶奶說過這飛將軍扎紙鋪。那閆飛可是咱們扎紙行里的奇人,號稱巴蜀第一紮紙匠。至於這店名的由來,二十年前還藏著個挺詭異的故事。」

  我連忙追問是什麼故事。

  王飛洋道:「這故事和『飛將軍』的名字息息相關,但主角不是閆飛,是他父親閆勇。」

  「二十年前,閆勇的名頭雖沒如今的閆飛響亮,可在十里八鄉也是頂尖的扎紙匠。據說他扎的紙人紙馬,栩栩如生,幾乎能以假亂真。」

  「九十年代正是經濟復甦的時候,電視、收音機慢慢普及,日子富足起來的人們也開始追潮流。閆勇雖說只是個五十多歲的扎紙匠,腦子卻活絡得很,還特有經濟頭腦,直接把潮流搬進了扎紙行。」

  「那會兒別家還在扎傳統的靈房、紙馬,閆勇已經開始扎電視、錄音機,甚至大哥大。這新奇的做法讓他的生意火得一塌糊塗,其他扎紙鋪見了眼紅,也紛紛跟風效仿。」

  「可閆勇的手藝實在精湛,即便大家都跟風,他的生意依舊火爆。但人心不足,一塊餅分的人多了,哪怕他拿了最大的一塊,也漸漸不滿足。後來,他又想出個驚世駭俗的法子——扎活人。」

  「只要顧客提供活人照片,不管是明星還是普通人,他都能照著模樣扎出一模一樣的紙人。你想想,把活生生的人紮成紙人燒給死人,這不是缺德是什麼?」

  「街坊鄰居都勸他,說這麼做不尊重人,遲早要遭報應。可當時的閆勇被錢迷了心竅,哪管什麼缺德不缺德、報應不報應,只要給夠錢,他就接單。」

  「就這麼著,閆勇扎活人紙人扎了半年,賺得盆滿缽滿。直到有一天晚上,店裡來了個穿中山裝、臉色慘白的黑衣男人。那人進店後一句話沒說,只遞給閆勇一個信封。」

  「不知道為啥,閆勇當時心裡莫名發毛,本不想接這單生意,可瞥見信封的厚度,終究還是默默接了過來。」

  「男人走後,閆勇打開信封,裡面裝著十幾張大團結,他正暗自高興,可看清信封里夾著的照片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照片上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雖說對方沒說取貨日期,可閆勇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單生意是沖他來的,不管他願不願意,都必須做。」

  「第二天,閆勇硬著頭皮把自己的紙人扎了出來。他的手藝依舊出神入化,那紙人跟他本人站在一起,簡直難分真假。」

  「看著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紙人,閆勇心裡直發慌,天天盼著客人快來把紙人取走。可他足足等了一個月,連客人的影子都沒見到。」

  「這紙人,他不敢拆,更不敢燒,平日裡連靠近都不敢。倒是來店裡的客人,總對著那紙人嘖嘖稱奇,還總誇他有經濟頭腦,居然扎個自己當樣品模特。每次聽到這種誇獎,閆勇都渾身發疹,說不出的彆扭。」

  「直到紙人紮好後的第四十九天,閆勇幹活時,左腳不小心踩到一顆生鏽的釘子,扎出個小小的血洞。他腳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當天晚上,閆勇就發起高燒,嘴裡胡話連篇,翻來覆去就念叨著一句:『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最後,閆勇沒能熬過那個晚上。直到咽氣前,他才告訴兒子閆飛,當初紙人完工後,他實在心裡不安,悄悄用硃砂在紙人的左腳心上點了一顆紅痣,就是想讓那紙人別跟自己太像。」

  聽完王飛洋的講述,我心裡涼颼颼的,又滿是疑惑:「這故事確實能看出閆家扎紙手藝厲害,那黑衣男人八成是陰差,閆勇也算是罪有應得。可這跟『飛將軍』的名字有啥關係?」


  王飛洋答道:「關係可大了。當年閆飛的父親因為腳底一顆痣丟了性命,後來閆飛的扎紙術青出於藍,就有了個傳說——閆飛紮出來的紙人,若是真正的『陰貨』,定會離地三尺,能飛!」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麼邪乎?」

  王飛洋鄙視地看了我一眼:「你都經歷了這麼多怪事,還覺得這奇怪?這大概是閆飛對自己的警示,提醒自己別像父親那樣被金錢迷惑,重蹈覆轍。」

  「而且你也知道,咱們扎紙行最強的技法就是摺紙成兵術,所以扎紙匠有時候也被稱作『紙上將軍』。這兩者結合,就有了『飛將軍扎紙鋪』的名字。時間一長,陰行里的人也都習慣叫閆飛『飛將軍』了。」

  我點了點頭,心裡對這位傳奇扎紙匠閆飛愈發好奇。說話間,我倆已經走進了扎紙鋪。店裡正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約莫四十多歲,穿一件綠色軍大衣,腳踩解放鞋,正低頭扎著一座三層高的靈房。

  這打扮,活脫脫就是農村下地幹活的大爺,我實在沒法把他和巴蜀大名鼎鼎的「飛將軍」閆飛聯繫到一起。

  向來冷冰冰的王飛洋,此刻卻格外恭敬,對著男人躬身問道:「請問,您是閆飛閆師傅嗎?」

  男人放下手中的活計,抬頭看了我們一眼,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我就是。你們是要來訂做靈房?」

  我還沒來得及搭話,就見王飛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閆飛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這舉動嚇了我一跳,連閆飛也皺起眉頭,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年輕人,我閆飛十多年沒收過徒弟了,你何必行此大禮?」閆飛的語氣沉了下來,直接下了逐客令,「我曾經發過誓,這輩子不再收徒,你們請回吧。」

  王飛洋卻跪在地上不肯起來,我站在原地愣在當場。片刻後,他從懷中掏出那本《摺紙成兵術》,高高舉過頭頂,朗聲道:「閆先生,我爺爺是王必林!他告訴我,只要拿著這本摺紙成兵術來找您,您定會破例收我為徒!」

  我心裡滿是疑惑:王必林啥時候跟他說過這話?難道是託夢?可那王必林,早就在枉死城中魂飛魄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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