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離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事情已成定局,以我現在的實力,根本無力改變分毫。但牛元帥並未當場打散爺爺的魂魄,反而將他帶回地府,這說明爺爺肯定不會「魂飛魄散」,否則牛元帥大可不必多此一舉。只是,他要下十八層地獄受刑,已是鐵一般的事實。

  我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翻湧的悲痛漸漸沉澱為一股堅定的力量。我暗暗發誓,一定要變強,變得足夠強,強到能闖下地府,將爺爺從那無間地獄中救出來!

  當天晚上,我、王飛洋和陸離找了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大排檔,點了滿桌的菜,開了一箱又一箱啤酒,喝得天昏地暗。就連平日裡在蜀山恪守清規、不怎麼沾酒的陸離,也放開了酒量,硬生生灌下了一整箱啤酒,臉上紅得像要滴血。

  我們從午夜喝到次日清晨六點多,醉意熏然,腳步虛浮地晃回了棺材鋪。一進門,三人便再也支撐不住,隨便找了塊空地躺下,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三天上午才悠悠轉醒。

  出奇的是,這一覺我睡得異常沉,異常安穩。沒有糾纏不休的噩夢,那些讓我牽腸掛肚的人,受苦的爺爺、生死未卜的父親、帝乙老人是否救了他、枉死城裡遇見的琵琶女、頭皮發麻的陰陽秀才、心有餘悸的紅眼猴子……全都沒有出現在夢中。

  醒來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棺材鋪的木窗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些許陰寒。我睜開眼,只覺得渾身酸痛難忍,像是被拆了重組一般。陸離和王飛洋還躺在旁邊呼呼大睡,眉頭微蹙,似乎還沉浸在疲憊之中。我沒有吵醒他們,輕手輕腳地走上閣樓的洗手間。

  我先沖了個熱水澡,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也仿佛洗去了些許疲憊與塵埃。然後拿起剃鬚刀,刮掉了不知多久沒修剪過的胡茬,胡茬又密又硬,透著一股狼狽。最後我用手胡亂地抓了抓頭髮,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不由得一怔。

  鏡中的人面色憔悴,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眼神裡帶著揮之不去的滄桑。更讓我心驚的是,髮絲間竟夾雜著幾根刺眼的白髮。我才二十歲啊,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怎麼會生出白髮?或許是這段時間太過焦慮、心力交瘁,又或許,是九陰絕脈的詛咒,已經悄然開始發作。

  我只剩下三年的壽命。如果三年內不能成就地府陰司神職,便會被九陰絕脈的詛咒吞噬而死。換做以前,我定會陷入無盡的焦慮與恐慌,但經歷了這麼多生離死別、兇險磨難後,我反而看淡了生死。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陰司神職,我必須拿到;不僅要拿到,我還要憑著這份神職,一步步爬到地府高層,直到有能力將爺爺從十八層地獄裡放出來。

  洗漱完畢,整個人精神了不少。我出門買了三份早餐,豆漿、油條和包子,回來時,陸離和王飛洋也醒了。他們和我一樣,各自去洗漱了一番,颳了鬍子、洗了臉,先前的頹廢之氣消散了許多,眼神也清明了不少。

  「回來了?」陸離看到我,率先打了個招呼,聲音還有些沙啞。

  「嗯。」我對著二人笑了笑,將早餐擺到八仙桌上,「快吃吧,都快涼了。」

  吃飯的時候,我們三人都默契地避開了之前的話題,爺爺的離去、地府的兇險、陰差的追殺,仿佛那些驚心動魄的過往,都隨著昨夜的酒精揮發了。直到桌上的飯菜見了底,陸離才放下碗筷,神色有些複雜地開口:「兩位兄弟,我要回蜀山了。」

  「嗯。」我點了點頭,看著他,「如今道姑已經被滅,你這次下山的目的,應該達成了吧?」

  「還差一點。」陸離的話,讓我和王飛洋同時一愣。

  他頓了頓,緩緩解釋道:「我這次下山,其實是門派給我的試煉,說穿了,也是一場刁難。蜀山正在選定下一任掌門的候選人,我是其中之一。」

  蜀山作為道門大宗,內部派系林立,勢力錯綜複雜,這一點我早有耳聞。陸離繼續說道:「這次讓我下山尋找道姑,其實是門派里一位對立的護山長老故意安排的,他知道道姑蹤跡難尋,這根本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就是想讓我失敗,從而失去候選掌門人的資格。」

  我放下手中的包子,心中已然明了,追問道:「那位護山長老,給你的具體任務是什麼?」

  陸離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殺掉道姑,取回黃泉書。」

  「哐當」一聲,王飛洋手中的瓷碗重重放在桌上,他皺著眉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盯著陸離:「所以,你說的『差一點』,是指黃泉書?」

  陸離默默點頭,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尷尬與無奈,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你要硬搶?」王飛洋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腰間的篾刀,我急忙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我看向陸離,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卻堅定:「陸離,如果你真的需要,我願意把黃泉書給你。」


  陸離猛地抬頭看我,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深深的掙扎。他沉默了許久,突然長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沒有回頭,徑直朝著棺材鋪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我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我陸離這次下山,沒遇見道姑。」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所以這次試煉,算我失敗了。」

  說完這句話,他不再猶豫,大步朝著門外的街道走去。

  「兄弟!」我猛地站起身,心頭像是被針扎一般刺痛。我不知道這次試煉失敗對陸離意味著什麼,但我能猜到,這對他而言,必定是人生中至關重要的轉折,甚至可能影響他的一生。

  陸離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藏著難以掩飾的落寞:「吳道、王飛洋,我從小在蜀山長大,見慣了勾心鬥角,除了師父,我沒有任何親人。這一次,謝謝你們,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種感情,叫做兄弟。」

  我的眼眶瞬間紅了,一旁的王飛洋也收起了冰冷的神色,皺著眉頭,默不作聲地看著陸離,神色複雜。

  「吳道、王飛洋,無論以後遇到什麼,都要好好活下去。」陸離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一絲哽咽,「等你們有時間了,來蜀山看我!」

  說完,他不再回頭,毅然轉身,身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的盡頭,瀟灑而決絕。

  「道姑早就在二十年前失蹤了,黃泉書,也在二十年前下落不明!」他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迴蕩,「或許當黃泉書再次現世的時候,它的主人,會是一名能夠獨當一面的蓋世王者!」

  我沒有追上去。我知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陸離只是回了蜀山。我不知道他回去後,會不會在掌門之位的爭奪中遭遇更多的殘酷與血腥,但我心中已然有了決定,我一定要變強,不僅是為了自己,為了爺爺,更為了這個寧願放棄前程、也不願與我為敵的傻兄弟。

  「陸離,等我成為蓋世王者的那一天,定會助你一臂之力!」我在心中默默說道。

  轉身回到棺材鋪,我重新坐到王飛洋對面,平復了一下心緒,問道:「洋哥,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王飛洋思索了片刻,從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古籍,正是在枉死城中王必林交給她的《扎紙成兵術》。他摩挲著封面,眼神堅定:「我王家世代做扎紙生意,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不能丟。爺爺先前讓我去市裡的三角碑找一個叫閆飛的扎紙匠,我打算去找他,好好學學這門手藝。」

  「那你呢?」王飛洋抬頭看向我,眼中帶著關切。

  我笑了笑,說道:「我還能有什麼打算?爺爺不在了,這棺材鋪肯定是開不下去了。這些年爺爺給我留了些存款,我想先把大學念完,畢竟,我還是個大二的學生。」

  王飛洋這才想起,我原本只是寒假回家的普通學生,卻沒料到會捲入這麼多不可思議的事端。他臉上浮現出一絲擔憂:「那你的九陰絕脈怎麼辦?你只剩下三年時間了。還有帝乙老人封印在你體內的地獄君璽,他肯定沒安好心,這裡面一定有陰謀!」

  「學要上,詛咒也要破。」我點了點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除此之外,我還要找那個叫『七殺魔刀』的人。不過現在我什麼線索都沒有,總得找個地方安身。這大學,不正是最好的藏身之處嗎?既能掩人耳目,也能暫時過上安穩日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