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老婆,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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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那頭,少年似乎能感受到她的不安,用力點了點頭。

  那雙眼睛因為她的安撫瞬間亮了起來,像盛滿了星星。

  「蘇小荔最好了!那我繼續去戰鬥了!等我回家!」

  他的聲音清亮,帶著少年特有的蓬勃朝氣。

  方才的冗長沉重,瞬間融化。

  他又變回了那個會依賴她,向她撒嬌的十九歲傅聞嶼。

  最後,他對著鏡頭做了個加油的手勢,虎牙若隱若現。

  這才依依不捨地掛斷。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秒,蘇荔下意識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剛才他臉頰所在的位置。

  微涼的觸感傳來,什麼也沒有。

  她垂下眼睫,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

  剛才的工作,似乎進行不下去了。

  -

  晚餐準備得十分簡單。

  蘇荔用砂鍋燉了些白粥,又盛了幾碟清淡的小菜,整齊地碼在托盤裡。

  推開次臥的門時,三十歲的傅聞嶼正靠坐在床上。

  他依舊穿著那件深色的絲質睡衣,衣襟微敞,露出裹著厚厚繃帶的肩膀。

  一旁的桌板上,還放著中午那碗只動了兩口的素麵。

  他聽見動靜,抬起眼看過來。目光落在她手裡端著的那碗白粥上時,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

  那表情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蘇荔太熟悉他了。

  那是他面對不愛吃的東西時,難以掩飾的抗拒。

  傅聞嶼這人向來口味重,無辣不歡。

  從上次感冒開始就一直戒口,現在又受了這麼重的傷......

  蘇荔的腳步頓在門口。

  一股細細密密的酸澀感,毫無預兆地從心底涌了上來,無聲無息地瀰漫開。

  她抿了抿唇,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情緒。

  走過去,將自己手裡的粥碗輕輕放在桌板的空位上。

  「將就吃點吧,現在吃辣的,會影響傷口癒合。」

  她沒再多說一個字。

  轉身想回廚房收拾。

  「蘇荔。」

  低沉沙啞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像一根細線,輕輕扯住了她的衣角。

  蘇荔停住腳步。

  沒回頭。

  身後的沉默拉長了兩秒。

  直到那道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斟酌了很久,「......謝謝你的粥。」

  蘇荔沒應聲。

  她徑直走回了廚房。

  水龍頭擰開,水流嘩嘩地沖刷著砂鍋。

  她站在水池前,手上機械地擦洗著鍋具,心思早就不在這裡。

  那股酸澀感並未消散,反倒越來越濃。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是同情嗎?

  還是對這句遲來的謝謝,感到荒謬?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專注於手上的動作。

  鍋刷過兩遍,沖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

  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完,她才慢慢走出廚房。

  客廳很安靜。

  她下意識往次臥的方向看了一眼。

  門虛掩著,裡面沒什麼動靜。

  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床頭柜上,那碗白粥已經下去了一小半。

  他靠坐在床頭,閉著眼,臉色依舊蒼白得厲害。額發被冷汗浸濕了幾縷,貼在額角,顯得脆弱又狼狽。

  蘇荔站在門口看了幾秒。

  「該換藥了。」她語氣公事公辦。

  床上的男人睜開眼。

  那雙桃花眼因為疼痛和虛弱有些渙散,在看見她的瞬間,微微聚攏了一點光。

  蘇荔沒看他,徑直走到床邊,拿起床頭柜上的藥包。


  「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

  傅聞嶼沒說話,只是用那隻沒受傷的右手,艱難地去夠睡衣的扣子。

  手指不太聽使喚,解了兩下沒解開。

  蘇荔看不下去了。

  她嘆了口氣,俯身過去,替他解開了剩下的幾顆扣子。

  手指不可避免地觸到他胸膛的皮膚。

  微涼,帶著點病中特有的薄汗。

  她屏住呼吸,儘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不那麼僵硬。

  扣子解開,她小心地將睡衣從他肩上褪下,露出裹著厚厚繃帶的肩膀和胸膛。

  濃重的藥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瀰漫開來。

  蘇荔深吸一口氣,拿起剪刀,動作儘量輕柔地剪開外層繃帶。

  當裡面被碘伏染成黃褐色、邊緣紅腫發炎的猙獰傷口暴露在眼前時,她的手指還是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縫合線像蜈蚣一樣爬在皮肉上,觸目驚心。

  這次與上次跟他換藥時不一樣。

  這次,他是為了救她,才受的傷。

  這本該是出現在她身上的……

  蘇荔閉了閉眼,把那點念頭壓下去。

  她拿起鑷子,夾起消毒棉球,蘸好碘伏。

  屏住呼吸,湊近傷口邊緣,極其小心地擦拭。

  棉球觸及傷口的瞬間,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猛地繃緊。

  她下意識抬起眼,想看看他的反應。

  就在這時,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甚至算得上虛弱。可那股霸道蠻橫的意味,卻和從前一模一樣。

  蘇荔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那股力量拽著向前撲倒!

  天旋地轉間,她重重跌坐在他的腿上。

  下一秒,腰間被那條手臂箍緊了。

  「傅聞嶼!」她壓低聲音,又驚又惱。

  「你瘋了?!傷口會崩開的!」

  他沒說話。

  只是低頭,就那麼看著她。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金絲眼鏡後的眼眸深邃如潭,翻湧著她讀不懂的東西。

  可她能感受到那股熱度。

  灼熱的,不容忽視的,從他掌心透過衣料傳來的溫度。

  蘇荔下意識想撐起身。

  可他沒給她機會。

  那隻扣在她腰間的手微微一收,她便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

  「你——」

  話沒說完,他已經仰身,攫住了她的唇。

  是傅聞嶼一貫的作風。

  強勢,急切,不容她半分退縮。

  他的唇有些乾裂,帶著病中特有的微燙。

  可那份熱度在觸及她的瞬間,便像燎原的火,轟然炸開。

  蘇荔的腦海里一片空白。

  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擂鼓般撞擊著耳膜。

  想推開他,可手抵在他胸膛上,觸到的是厚厚繃帶的粗糙質感。

  想到繃帶下那道險些要了他命的傷口。

  她不敢用力。

  這短暫的猶豫,成了她最後的防線崩塌的缺口。

  他的舌尖撬開她的齒關,貪婪地深入。

  像是在沙漠裡跋涉太久的人,終於尋到一泓清泉。

  他的氣息,他的溫度。

  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將她殘存的理智寸寸瓦解。

  蘇荔的手指蜷緊,攥住了他胸前的繃帶。

  她告訴自己,只是怕扯到他的傷口。

  可她沒有推開他。

  唇齒間,是他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熟悉的,是多年婚姻里,刻進骨子裡的記憶。

  陌生的,是這份記憶里從未有過的卑微眷戀。


  還有別的什麼,她不願細想的東西。

  他吻得很深。

  深到她的脊背微微發顫,深到氧氣耗盡也不願鬆開。

  直到她缺氧到快要窒息,他才稍稍退開。

  彼此的呼吸交織在一起,灼熱紊亂。

  他的拇指緩緩抬起,摩挲著她被吻得紅腫的唇瓣。

  「老婆,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說不清的眷戀。

  蘇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著眼看她,那雙桃花眼裡翻湧著太多東西。

  歉疚,思念。

  還有一份她從未見過的,近乎卑微的懇求。

  「我弄丟了三年,我不想再跟你錯過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說給她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們和好,好不好?」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輕到像是在問,又像是在求。

  蘇荔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她愛了十一年,恨了三年的臉。

  她的眼眶倏地燙了。

  有什麼東西正洶湧著要衝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推開他的。

  只知道反應過來時,她已經站在浴室里,背脊緊貼著冰涼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息。

  心跳仍在失控般狂跳,震得胸腔發疼。

  她閉上眼,腦海里卻全是剛才的畫面。

  那不該是三十歲傅聞嶼該有的眼神。

  那個驕傲自負,從不在任何人面前低頭的男人,怎麼會用那種眼神看她?

  鏡子裡映出她狼狽的模樣。

  長發凌亂,眼尾緋紅,

  唇瓣還殘留著他方才吮出的紅腫痕跡,微微刺痛著。

  她擰開水龍頭,掬起冷水潑在臉上。

  一下,兩下,三下。

  冰冷的水流沖刷過滾燙的臉頰,澆不滅心底那片躁動的灼熱。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滿臉水痕的女人。

  指尖不自覺地觸上唇瓣。

  那滾燙的觸感,仿佛還殘留著。

  三十歲的傅聞嶼的吻。

  和十九歲時截然不同。

  少年的吻是青澀笨拙的,帶著討好意味的試探。

  而他的吻。

  是他從不曾言說,卻在這一刻傾瀉而出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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