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驚雷落地,老朱的鞋底板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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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暖閣

  朱元璋死死攥著毛驤剛送上來的密奏,手背青筋暴起。

  那張寫著點泥成鐵的薄紙,被他捏得皺皺巴巴。

  仿佛那不是奏摺,而是朱橚那混帳小子的耳朵。

  「荒唐!簡直是荒唐!」

  老朱猛地一拍龍案,奏摺狠狠砸在桌上。

  震得筆架子上的狼毫筆都跳了起來。

  他龍袍下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這混帳東西,不在王府里好好備婚,學什麼三從四德,跑到荒山野嶺去燒泥巴?」

  「還點石成金?」

  「毛驤這奴才的腦子是不是也被驢給踢了,這種鬼話連篇的東西也敢往咱的案頭上送?」

  太子朱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筆墨。

  見狀,他趕緊撿起奏摺,快速掃了兩眼,也是一臉的哭笑不得。

  「父皇息怒,五弟向來行事……嗯,天馬行空,不拘一格。」

  「或許……或許只是想給自己的聚寶山修個圍牆,只是用的法子古怪了些。」

  「古怪?這叫妖言惑眾!」

  朱元璋氣呼呼地站起身,背著手在暖閣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惹怒的猛虎。

  「徐達那老貨昨天還抹著眼淚,進宮跟咱夸這小子懂事、顧全大局,轉頭他就跑去山裡玩泥巴!」

  「這要是傳出去,咱皇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徐妙雲那丫頭要是知道了,還不得以為咱老朱家生了個傻子許配給她?」

  正罵得唾沫橫飛,外頭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

  「陛下,燕王殿下求見。」

  朱棣頂著一臉寒霜走了進來,眼圈還有點發黑。

  顯然是昨夜被愚弄,輾轉反側,一夜沒睡好。

  一聽說父皇正為老五的事大發雷霆,他立馬來了精神,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快意。

  「父皇,兒臣聽說五弟正在聚寶山搞什麼工業神跡,鬧得是滿城風雨。」

  朱棣躬身行禮,言辭懇切。

  「兒臣以為,五弟這是因婚事壓力太大,心結未解,故而故意折騰,自暴自棄。」

  「不如讓兒臣去將他勸回來,好生安撫,免得再做出什麼荒唐事,丟了皇家顏面。」

  朱棣這話說的滴水不漏,心裡卻在冷笑。

  「老五啊老五,你若是真瘋了倒也罷了,若是還在裝瘋賣傻,我看你這次怎麼收場!」

  朱元璋停下腳步,眯起那雙洞察人心的鷹隼般的眼睛,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勸?」

  「這小王八羔子屬驢的,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老朱發出一聲冷笑,忽然彎腰,一把抄起御案下自己常穿的那隻千層底布鞋。

  他看也不看,直接塞進了寬大的袖袍里。

  「標啊,去!」

  「叫上工部尚書薛祥,還有兵部那幾個打了一輩子仗的老殺才!」

  「咱今日倒要親眼去看看,這混帳到底是在煉丹還是在煉鐵!」

  「若是敢戲弄咱,今天這鞋底板,非得在他那不開竅的屁股上印出花來不可!」

  ……

  聚寶山。

  寒風如刀。

  與山下的蕭瑟不同,山頂的工地上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幾十個臨時砌起來的大灶燒得通紅,將周圍的空氣都烤得扭曲。

  刺鼻的煙塵混雜著工匠們的號子聲,漫天飛舞的灰色粉末給每個人的臉上都蒙上了一層奇異的妝容。

  朱橚依舊裹著那件髒兮兮的紫貂大氅,正像個真正的包工頭。

  他叉著腰,指揮一群工匠往巨大的木模子裡灌注灰色的漿體。

  「快點!都給老子動起來!」

  「震搗!用木棍使勁捅!別他娘的留下氣泡!」

  「這可是以後咱們安身立命的本錢!」

  正嚷嚷著,遠處山道上忽然塵土飛揚。


  一隊盔明甲亮的金甲騎兵,護送著一輛明黃色的華貴馬車,正轟隆隆地碾過崎嶇的碎石路。

  如一頭黃金巨獸,直奔工地而來。

  「嚯,壞了,最大的債主上門討債來了。」

  朱橚把手裡的指揮木棍往地上一扔,滿不在乎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扭頭對旁邊已經徹底淪為狂熱迷弟的王二河說道:

  「老王頭,考驗你我身家性命的時候到了。」

  「待會那堵牆要是露了怯,咱倆就手拉手,一起去鳳陽老家種紅薯吧。」

  王二河把胸脯拍得「梆梆」作響,滿臉狂熱地吼道:

  「殿下放心!」

  「那牆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拿雷劈,也得崩掉他兩顆牙!」

  車馬停穩。

  朱元璋陰沉著臉,如同烏雲壓頂般走下馬車。

  他身後跟著一臉擔憂的朱標,和準備看好戲的朱棣。

  還有滿臉嚴肅的工部尚書薛祥,以及幾個身經百戰的兵部大佬。

  「逆子!」

  朱元璋人還沒站穩,夾雜著怒火的咆哮聲就先到了。

  「放著錦衣玉食的王爺不當,跑來這窮山惡水當泥瓦匠?」

  「你給咱看看你這幅德行,滿臉黑灰,跟個灶王爺似的,還有半點皇子的樣子嗎?」

  朱橚卻不慌不忙,嬉皮笑臉地迎了上去,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父皇,這您就不懂了。」

  「兒臣這不是在玩泥巴,是在為我大明江山搞科研,這叫……工業革命的基建!」

  「基建個屁!」

  朱元璋一腳踹在旁邊的碎石堆上,石子四濺。

  「咱聽說你窮折騰了一宿,就弄出來個什麼神牆?」

  「就這玩意?」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不遠處那堵孤零零立著的矮牆。

  那牆灰撲撲的,表面麻麻賴賴,毫無光澤。

  看著比鄉下最破敗的茅坑牆還要寒磣。

  通體一色,連個磚縫都沒有。

  活像一坨風乾了的巨大牛糞。

  工部尚書薛祥是個老學究,一輩子跟磚石木料打交道,最重規矩法度。

  他走上前,用手指甲在那牆面上使勁扣了扣,只留下一點白痕。

  他嫌棄地撇撇嘴,對朱元璋躬身道:

  「陛下,此物色澤晦暗,形如死灰,毫無美感可言。」

  「且完全不合《營造法式》,既無榫卯結構以為骨,又無磚石咬合以為筋,外強中乾,恐是……樣子貨。」

  朱棣更是在一旁陰陽怪氣地煽風點火:

  「五弟,你若是想修個園子,跟四哥說一聲便是,四哥府上有的是能工巧匠。」

  「何必自己動手,弄這些不入流的奇技淫巧來糊弄父皇呢?」

  周圍的錦衣衛和隨行官員都死死低著頭,沒人敢出聲。

  但那交換的眼神分明都在說:吳王這次是玩脫了,怕是要挨鞋底板了。

  朱橚壓根沒搭理朱棣,只是笑眯眯地看著那位權威的薛祥。

  「薛尚書,您是行家。」

  「敢問,咱們大明最堅固的城牆,用的是什麼料?」

  薛祥捋了捋鬍鬚,傲然道:

  「自然是蘇州特製的金磚,輔以糯米汁、蛋清、石灰等十數種材料秘法調和,堅固無比,水火難侵,可保百年不朽!」

  「那要是……跟咱這堵牆比呢?」

  朱橚指了指身後,笑意更濃。

  薛祥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鬍子都翹了起來。

  「殿下,您莫要拿老臣開涮!」

  「這泥巴牆,怕是連三歲小兒的一泡尿都經不住,如何能與我大明的金磚國牆相提並論?」

  「簡直是雲泥之別!」

  「經不經得住,可不是靠嘴皮子說的。」

  朱橚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悸的冰冷和瘋狂。

  他猛地轉頭,直視著龍威赫赫的朱元璋,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決絕。

  「怎麼個真法?」

  朱元璋雙眼微眯,從這逆子眼中看到了一絲熟悉的東西。

  ——那是他當年在戰場上才會有的眼神。

  「旁邊那堵,是按薛尚書說的金磚法子,昨晚連夜讓最好的工匠砌好的青磚牆。」

  朱橚指向十幾步外的一堵嶄新牆體。

  然後猛地大手一揮,聲如驚雷!

  「毛驤!」

  「把你錦衣衛的繡春刀都給本王拔出來!」

  「還有,去!」

  「讓神機營把那幾杆吃鐵喝火的三眼銃,給本王架起來!」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寒風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薛祥嚇得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

  「殿下!這……這是要動刀動槍?」

  朱橚嘴角咧開,露出一口在黑灰臉上顯得格外森然的白牙。

  「不動武,」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怎麼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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