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最沒資格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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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後,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羅斯福被推進來。

  他的身後跟著威廉·伍丁、阿瑟·巴蘭坦、休·詹森,以及法案起草團隊的其他幾位核心成員。

  傑克·摩根等人站起身,禮節性地點頭致意。

  羅斯福抬起手,示意大家坐下。

  眾人落座。

  但就在落座的瞬間,有人注意到了不對勁。

  羅斯福的左側,居然坐著一個年輕人。

  剛才他們進門時,所有人都以為那年輕人可能是負責記錄的秘書,但現在,那個年輕人不僅坐下了,而且坐的位置……

  在羅斯福左側,右側是威廉·伍丁。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在這間會議室里,這個年輕人的分量,可能高於財政部長之外的所有人。

  傑克·摩根的目光在那個年輕人臉上停留了兩秒。

  年輕,非常年輕,不超過二十五六歲。

  面孔有些陌生,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掃過他們時,沒有一絲緊張,沒有一絲討好,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像是在看一群被請進籠子的動物。

  傑克垂下眼帘,沒有再表露任何情緒。

  但他身邊的小約翰·洛克菲勒微微側身,和側邊的阿爾伯特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是:這個人是誰?

  阿爾伯特輕輕搖頭。

  「先生們。」

  羅斯福的發話打斷了眾人,他的語調平和:「首先,我要向各位說一聲抱歉,我知道,最近這段時間,我說了一些話,做了一些事、還有安排,可能讓各位感到不快。」

  「但我希望你們能理解,因為現在國家形勢所迫,我沒有選擇。」

  沉默。

  沒有人接話。

  但那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我們聽到了,但我們有權不買帳。

  半響後,小約翰微微側頭,給阿爾伯特使了個眼色。

  阿爾伯特所領導的大通銀行,表面上獨立於洛克菲勒財團,但熟悉內情的人都知道,它是洛克菲勒家族金融帝國的核心支柱之一。

  至於他本人,與其說是職業經理人,不如說是洛克菲勒家族在銀行業的代言人。

  「總統先生,我們現在想知道的是,政府到底打算怎麼審查銀行、怎麼讓銀行重新開業?」

  阿爾伯特開口了。

  他的語氣不算恭敬,但也不算冒犯,是那種老派銀行家特有公事公辦的直接。

  羅斯福側身看向巴蘭坦。

  巴蘭坦站起身,將一疊厚厚的文件推到會議桌中央。

  那疊文件被列印出十幾份,封面印著簡單的標題:《緊急銀行法草案》。

  「這是我們擬定出來的一份草案,請各位過目,然後我們再談。」

  文件迅速分發到每個人手中。

  會議室里響起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傑克·摩根戴上眼鏡,開始閱讀。

  他的手指一頁一頁地翻過。

  起初還算平靜,雖然有些條款不舒服,但還能勉強接受。

  可當翻到第四章第七條時,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上,赫然印著:

  【第四章第七條:財政部經此授權,在向銀行注資時,有權獲得相應比例的董事會席位,並對受助機構的高管薪酬、分紅政策及重大經營決策行使監督權。具體實施細則由財政部另行制定,受助機構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絕或規避。】

  傑克猛地抬起頭,看向對面的羅斯福。

  羅斯福也同樣直視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傑克感到一股莫名的冷意。

  同一時刻,小約翰·洛克菲勒也翻到了這一頁。

  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疙瘩,然後,他再次側頭,看了阿爾伯特一眼。


  阿爾伯特瞬間領會,深吸一口氣,合上文件,抬頭直視羅斯福:「總統先生,恕我直言,這第四章第七條,政府進入董事會、干預決策等條例,這觸犯到了銀行的管理核心、觸犯到了私有財產的神聖權利、嚴重違反了銀行法的基本原則,我們華爾街絕對不可能答應!」

  其他人雖然沒有直接出言附和。

  但在這種時候,沉默本就是一種默認的支持。

  「我想所有人都有資格說這些話,但唯獨你阿爾伯特·威金先生,沒有這個資格說這句話!」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費蘭身上。

  阿爾伯特也愣住了。

  他沒想到,第一個站出來反駁他的,不是總統、不是財長、不是助理財政部長,居然是那張年輕的面孔。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阿爾伯特面上有些紅溫,帶著一股被冒犯到的怒意。

  「1929年夏天,你通過自己名下的幾家私人投資公司,悄悄做空了超過4.2萬股大通銀行的股票。」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筆交易需要資金,而你,阿爾伯特,從自己的大通銀行,前後『借』了800萬美元。」

  「結果,1929年10月,股市崩盤,無數人傾家蕩產,有人跳樓,有人流落街頭,有人失去了畢生的積蓄。」

  「而你呢?卻通過這筆做空交易,你賺了400萬美元。」

  費蘭頓了頓:「所以,我才說你這個混蛋,沒有資格說違反銀行法的這種話。」

  這件事情,還要到1933年11月1日,紐約時報的頭版頭條才被揭露了出來。

  後面在參議院銀行與貨幣委員會的聽證會上,阿爾伯特被傳喚到庭。

  面對質問,他的辯解是這樣的:

  「我做空的目的是為了'推遲'納稅、讓自家銀行的股票交投活躍,是值得稱讚的、這筆交易完全合法!」

  而當委員會律師費迪南德·佩科拉問他:「作為銀行首腦,賣空自己公司的股票是否道德?」

  阿爾伯特的回答讓全場愕然:他不承認自己違法,連違反道德都不承認。

  而更無恥的是,他通過這筆做空交易獲得的400萬美元利潤,原本是要交44萬美元的所得稅,但他通過各種手段給『省』掉了。

  而最令人感到憤怒的是,經過他的律師的一番操作,這一切,在當時完全是合法的。

  因為1929的時候,沒有法律禁止公司高管賣空自家股票,也沒有法律禁止銀行總裁從自己銀行借錢做空,也沒有法律要求他披露這種利益衝突。

  正如後面很多專家所說:每個人都覺得阿爾伯特這麼做不對,但在當時,沒人能引用哪條法律對他繩之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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