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你們早就死了
突發變故，讓車裡一片死寂。
大家紛紛瞪大著眼睛，不可思議的瞪著那一堆還散發著熱氣的枯骨，刺鼻的血腥味瀰漫開來。枯骨外面還殘留著劉玉潔的衣服。
誰都沒想到……剛剛還好端端的劉玉潔，忽然間就化作了枯骨。
這紅色月光的照射……竟然如此兇殘。
一切都和謝安之前所推測的一樣。
不是空氣有問題，是頭頂的血月有關係。
「啊！」
周霞大聲尖叫著，一把撲進旁邊李兵的懷裡，死死的拽著李兵的胳膊，嬌弱的身子顫抖哆嗦個不停。
李兵自己都害怕，但還是緊緊抱住周霞，顫聲安慰著：「周霞別怕，有謝安在。會沒事的。」
聽了謝安的名字，周霞這才鬆了口氣，停下了尖叫。
刷！
張哲和趙璐兩個人同時站起身，湊到謝安跟前，仿佛只有這樣才覺得安全。
咕嚕。
趙璐咽了口唾沫：「謝安，現在怎麼辦？女阿飄還在開著公交車進村，很快就靠近那歪脖子樹了。要不……和那女阿飄拼了，剎停公交車再說。」
張哲道：「我也覺得可以拼一波。面對一個女阿飄我們還有點勝算，若是靠近那歪脖子樹，同時面對兩個阿飄……那就危險了。」
謝安在腦海中飛快的思忖了一番前因後果，最後開了口：「來不及了。而且這阿飄不怕血月照射。那小女孩要是趕過來也沒辦法。」
魏翔這個急診科主任都慌了神，「那怎麼辦？」
謝安狠狠咬牙：「跟著進村。村里霧氣重，似乎擋住了血月，到時候我們就能下車了。而且我們本來就要進村去救人的。」
進村……
這兩個字讓在場眾人感到一陣驚悚後怕。
原本大伙兒的確打算進村的，畢竟不想錯過獎金，魏翔還想轉正……可經歷過剛剛的事兒，大伙兒都被嚇到了。
見大家都縮著脖子，露出十分害怕的表情，謝安便道：「當然，我只代表我自己的意見，你們如果有別的想法，可以自己行動。不必跟著我。畢竟出了事我不負責。」
張哲狠狠截手：「進村就進村，我跟著謝安兄弟。」
趙璐見張哲都這麼說了，也只好咬牙答應下來。
魏翔李兵和周霞自然不敢有其他的想法，紛紛點了頭。那周霞還主動湊到謝安跟前，露出一副小女人的姿態。
況且況且~
女阿飄一點點的開著公交車朝著村口的歪脖子樹靠近。
公交車慢了下來。
車輪碾過砂石路，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什麼東西在耳邊低語。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濕氣從車窗外湧進來，帶著一股濕冷腐爛的氣息——不是屍臭，是更古老的東西，像地窖里陳了百年的霉味。
「呱——呱——」
幾聲烏鴉叫從霧裡傳來，悽厲刺耳。
劉玉潔的枯骨還躺在車門邊，衣服空蕩蕩地堆在地上，風一吹，袖口動了動，像在招手。
謝安盯著那堆骨頭，沒說話。
趙璐的手攥著銅錢劍，指節泛白。張哲的桃木劍橫在胸前，喉結上下滾動。
女阿飄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搭著方向盤，一動不動。
氣氛死寂的令人窒息。
隨著車子前行，歪脖子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棵歪脖子樹的樹幹要三四個成年人才能合抱，樹皮皴裂，像老人的臉。樹枝扭曲著伸向天空，在血月下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樹杈上掛滿了什麼東西，一開始看不清，等車靠近了，才認出那是紅布條。
一條，兩條，十條，上百條。
每條紅布都在風裡輕輕擺動，像無數隻手在招手。
樹底下，那個白衣小女孩還站在那兒。
她一隻手垂著，另一隻手舉著那個紅色的鈴鐺，一下一下地搖。
「叮鈴……叮鈴……叮鈴……」
三聲一停。
和女阿飄剛才發出的信號，一模一樣。
終於，公交車停了。
車門「哧」的一聲打開。
女阿飄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她的腳踩在地上，沒有聲音。白色的衣服在霧裡飄著，像一張移動的紙。
小女孩看見她，鈴鐺聲停了。
「姐姐？」
她的聲音很細很嫩，但在這樣死寂的夜色里，在這棵掛滿紅布的歪脖子樹下，這個聲音比任何鬼叫都讓人毛骨悚然。
女阿飄沒說話。
她只是站在車門口，愣愣低著頭。
小女孩跑到她跟前，掀開女阿飄的散發，看見了女阿飄慘白瘮人的臉，頓時大呼起來：
「姐姐……你怎麼……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女阿飄還是沒說話，只是抬起一隻手，指著車上的那幾個人——謝安、趙璐、張哲、魏翔、李兵、周霞。
指著他們身上穿的白大褂，指著那個「仁和醫院」的胸牌。
然後又指了指村里。
「你是……」小女孩的眼淚流下來，「你是出去找醫生，才變成這樣的……」
女阿飄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站在那兒，像一尊雕塑。
小女孩低下頭，肩膀抽動著，無聲地哭。
過了很久，也許只有幾秒，但在車裡的人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
小女孩抬起頭，擦了擦眼淚，看向公交車裡的那幾個人，「既然來都來了……那就去家裡喝口茶吧。」
車裡沒人動。
魏翔的腿在發抖，李兵抱著周霞，兩個人都在抖。趙璐和張哲站在謝安身後，像兩尊門神。都嚇得不敢說話。
顯然都在等謝安拿主意。
謝安心裡也有點慌，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小女孩：能說人話，能哭，能叫姐姐，應該不是阿飄。至少，不是純粹的阿飄。
片刻後，謝安開了口：「是你家打的電話？有孕婦臨產？」
小女孩點點頭，目光落在謝安身上，「是我媽媽要臨產。我打的電話。三天前打的。」
「三天前？」魏翔脫口而出，「可我們是今天接到——」
他話沒說完，被謝安抬手止住。
小女孩繼續說：「我等了很久，你們沒來。媽媽越來越難受，一直喊疼。姐姐說：我去找醫生，你守著媽媽。然後她就走了。」
她看了一眼女阿飄，聲音又哽住，「然後姐姐一直沒回來。媽媽也不見了。」
「不見了？」魏翔問。
「我早上起來，媽媽的床就空了。」小女孩低下頭，「被子還是熱的，人不見了。」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謝安的目光掃過那棵歪脖子樹，掃過那些紅布條，掃過小女孩和那個抱著枯骨的女阿飄。
「村里其他人呢？」
小女孩沒回答，只是看著他們，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悲傷，是別的什麼。
「先跟我來吧，去家裡喝茶。」她轉身，朝村里走去。
女阿飄披頭散髮的跟在小女孩身後，一步一步，消失在霧裡。
車裡的人面面相覷。
「謝安……」趙璐的聲音發飄，「真要去？」
謝安看了一眼窗外——血月還在，但村子裡的霧氣濃重，擋住了血月。相比血月的可怕，村子裡應該會好點，至少可以自由活動。
「帶急救設備。」謝安拎起腳邊的醫藥箱，「進村。」
——
村子很靜。
不是夜晚的那種靜，是死了一樣的靜。
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一盞紅燈籠。燈籠亮著，但裡面不是電燈，是蠟燭。燭火在燈籠里跳動，把每扇門都染成暗紅色。
沒有狗叫，沒有雞鳴，沒有人聲。
路邊的窗戶都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偶爾有一兩扇沒拉嚴的，從縫隙里看進去，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謝安一行人跟在小女孩身後，走在青石板路上。
腳步聲「噠噠」地響，被霧氣悶住，傳不遠。
周霞緊緊拽著李兵的胳膊，指甲快掐進肉里。李兵疼，但不敢出聲。魏翔走在中間，眼睛不停地掃視兩邊的房屋，嘴唇一直在哆嗦，像在念叨什麼。
趙璐和張哲一左一右跟著謝安，銅錢劍和桃木劍都握在手裡，隨時準備出手。
走了一陣子，小女孩在一扇門前停下。
這戶人家和別的一樣，門口掛著紅燈籠。但門上貼著白紙——不是對聯，是兩條長長的白紙條，從門楣垂到門檻，像兩道淚痕。
「到了。」小女孩推開門。
吱呀——
門開了。
一股香燭味撲面而來。
謝安跨進門檻，掃了一眼客廳。
客廳里的布置卻不尋常，很像靈堂。
正對著門的牆上，掛著兩幅畫像。左邊是一個穿紅色唐裝的老頭，右邊是一個穿紅色旗袍的老太太。兩人的臉塗得很白，兩腮抹著圓形的紅暈，嘴角向上彎起，像在笑。
畫像下面是一張供桌，擺著香爐、蠟燭、幾碟供果。燭火跳動著，把畫像上的臉照得一明一暗。
「坐。」小女孩指了指旁邊的幾張木椅。
謝安沒坐。趙璐張哲也沒坐。
魏翔他們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一路走來，腿早就軟了。
小女孩進了裡屋。不多時端著一個托盤出來，上面擺著幾杯茶。
茶是熱的，冒著白汽。
「喝吧。」小女孩把茶杯放到每個人手邊，「走了這麼遠的路，肯定渴了。」
沒人喝。
「我先去給姐姐上藥。」小女孩也不介意，扶著女阿飄進了另一扇門。
客廳里只剩謝安他們幾個。
魏翔壓低聲音：「這地方……不對勁。孕婦呢？不是說有孕婦臨產嗎？怎麼一個人都沒看見？」
「那兩幅畫像……」周霞指著牆上的紅衣服老人，聲音發抖，「怎麼是紅色的？靈堂不是應該用白色嗎？」
李兵也跟著說：「是啊，這也太怪了。還有那個小女孩，她怎麼一點不怕她姐姐？那姐姐都變成那樣了……」
趙璐和張哲沒說話，但臉色都不好看。
謝安也沒說話，而是注視著看那些茶杯。
茶水冒著白汽，茶葉在杯底緩緩舒展。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所有的茶杯，杯口都有一道細細的裂紋。
一模一樣的裂紋。
像被什麼東西咬過。
謝安深吸一口氣：「都別亂動，先看看情況再說。」
不多時，裡屋的門開了。
小女孩走出來。
她換了一身衣服，也是白的，但比剛才那件更白，白得像——孝服。
「你們知道……」她開口，聲音還是那麼輕，「我是多久之前打的電話嗎？」
「三天前。」魏翔說，「你剛才說了。」
「三天。」她重複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魏翔，「那你們知道，為什麼自己三天之後才來嗎？」
魏翔愣了一下，「為，為什麼？」
小女孩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李兵，掃過周霞，「因為……你們三天前就已經死了。」
什麼？
魏翔猛地站起身：「你說什麼？放屁！我們好好的，怎麼會死？」
李兵也跟著站起來：「小丫頭，你別亂說——」
周霞縮在椅子上，臉已經白了，嘴唇哆嗦著：「我、我沒死……我沒死……」
小女孩沒再說話，轉頭看向牆上的那兩幅畫像。
紅色的老頭，紅色的老太太。
燭火跳了一下。
然後——紅色褪了。
像有人用看不見的筆刷蘸著水，把顏色一點一點洗掉。老頭身上的紅唐裝變成白色，老太太身上的紅旗袍變成白色。只有兩腮的那兩團紅暈還在，像兩塊凝固的血。
魏翔的身體僵住了。
「是啊……」魏翔喃喃道，眼神開始渙散，「我……我……」
李兵瞪大眼睛，低頭看自己的手。手還是手，但他看見的已經不是手了——是骨頭，白森森的骨頭，一層薄薄的皮包在外面，正在一點一點變透明。
「我死了……」他說，聲音像夢囈，「我真的死了……」
周霞沒說話。
她靠在椅子上，頭歪向一邊，眼睛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一秒鐘。
兩秒鐘。
三秒鐘。
三具身體同時垮了下去，像被抽掉了骨頭，皮肉塌陷，衣服空掉，「嘩啦」幾聲，三堆枯骨從椅子上滑落，散在地上。
和車上那些乘客，一模一樣。
和剛才的劉玉潔，一模一樣。
客廳里靜得可怕。
燭火還在跳。
牆上的那兩幅畫像上的白色老爺爺老奶奶，紅腮，笑著。
看著僅剩的謝安三人。
大家紛紛瞪大著眼睛，不可思議的瞪著那一堆還散發著熱氣的枯骨，刺鼻的血腥味瀰漫開來。枯骨外面還殘留著劉玉潔的衣服。
誰都沒想到……剛剛還好端端的劉玉潔，忽然間就化作了枯骨。
這紅色月光的照射……竟然如此兇殘。
一切都和謝安之前所推測的一樣。
不是空氣有問題，是頭頂的血月有關係。
「啊！」
周霞大聲尖叫著，一把撲進旁邊李兵的懷裡，死死的拽著李兵的胳膊，嬌弱的身子顫抖哆嗦個不停。
李兵自己都害怕，但還是緊緊抱住周霞，顫聲安慰著：「周霞別怕，有謝安在。會沒事的。」
聽了謝安的名字，周霞這才鬆了口氣，停下了尖叫。
刷！
張哲和趙璐兩個人同時站起身，湊到謝安跟前，仿佛只有這樣才覺得安全。
咕嚕。
趙璐咽了口唾沫：「謝安，現在怎麼辦？女阿飄還在開著公交車進村，很快就靠近那歪脖子樹了。要不……和那女阿飄拼了，剎停公交車再說。」
張哲道：「我也覺得可以拼一波。面對一個女阿飄我們還有點勝算，若是靠近那歪脖子樹，同時面對兩個阿飄……那就危險了。」
謝安在腦海中飛快的思忖了一番前因後果，最後開了口：「來不及了。而且這阿飄不怕血月照射。那小女孩要是趕過來也沒辦法。」
魏翔這個急診科主任都慌了神，「那怎麼辦？」
謝安狠狠咬牙：「跟著進村。村里霧氣重，似乎擋住了血月，到時候我們就能下車了。而且我們本來就要進村去救人的。」
進村……
這兩個字讓在場眾人感到一陣驚悚後怕。
原本大伙兒的確打算進村的，畢竟不想錯過獎金，魏翔還想轉正……可經歷過剛剛的事兒，大伙兒都被嚇到了。
見大家都縮著脖子，露出十分害怕的表情，謝安便道：「當然，我只代表我自己的意見，你們如果有別的想法，可以自己行動。不必跟著我。畢竟出了事我不負責。」
張哲狠狠截手：「進村就進村，我跟著謝安兄弟。」
趙璐見張哲都這麼說了，也只好咬牙答應下來。
魏翔李兵和周霞自然不敢有其他的想法，紛紛點了頭。那周霞還主動湊到謝安跟前，露出一副小女人的姿態。
況且況且~
女阿飄一點點的開著公交車朝著村口的歪脖子樹靠近。
公交車慢了下來。
車輪碾過砂石路，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什麼東西在耳邊低語。窗外的霧氣越來越濃，濕氣從車窗外湧進來，帶著一股濕冷腐爛的氣息——不是屍臭，是更古老的東西，像地窖里陳了百年的霉味。
「呱——呱——」
幾聲烏鴉叫從霧裡傳來，悽厲刺耳。
劉玉潔的枯骨還躺在車門邊，衣服空蕩蕩地堆在地上，風一吹，袖口動了動，像在招手。
謝安盯著那堆骨頭，沒說話。
趙璐的手攥著銅錢劍，指節泛白。張哲的桃木劍橫在胸前，喉結上下滾動。
女阿飄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搭著方向盤，一動不動。
氣氛死寂的令人窒息。
隨著車子前行，歪脖子樹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棵歪脖子樹的樹幹要三四個成年人才能合抱，樹皮皴裂，像老人的臉。樹枝扭曲著伸向天空，在血月下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樹杈上掛滿了什麼東西，一開始看不清，等車靠近了，才認出那是紅布條。
一條，兩條，十條，上百條。
每條紅布都在風裡輕輕擺動，像無數隻手在招手。
樹底下，那個白衣小女孩還站在那兒。
她一隻手垂著，另一隻手舉著那個紅色的鈴鐺，一下一下地搖。
「叮鈴……叮鈴……叮鈴……」
三聲一停。
和女阿飄剛才發出的信號，一模一樣。
終於，公交車停了。
車門「哧」的一聲打開。
女阿飄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階。
她的腳踩在地上，沒有聲音。白色的衣服在霧裡飄著，像一張移動的紙。
小女孩看見她，鈴鐺聲停了。
「姐姐？」
她的聲音很細很嫩，但在這樣死寂的夜色里，在這棵掛滿紅布的歪脖子樹下，這個聲音比任何鬼叫都讓人毛骨悚然。
女阿飄沒說話。
她只是站在車門口，愣愣低著頭。
小女孩跑到她跟前，掀開女阿飄的散發，看見了女阿飄慘白瘮人的臉，頓時大呼起來：
「姐姐……你怎麼……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女阿飄還是沒說話，只是抬起一隻手，指著車上的那幾個人——謝安、趙璐、張哲、魏翔、李兵、周霞。
指著他們身上穿的白大褂，指著那個「仁和醫院」的胸牌。
然後又指了指村里。
「你是……」小女孩的眼淚流下來，「你是出去找醫生，才變成這樣的……」
女阿飄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站在那兒，像一尊雕塑。
小女孩低下頭，肩膀抽動著，無聲地哭。
過了很久，也許只有幾秒，但在車裡的人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
小女孩抬起頭，擦了擦眼淚，看向公交車裡的那幾個人，「既然來都來了……那就去家裡喝口茶吧。」
車裡沒人動。
魏翔的腿在發抖，李兵抱著周霞，兩個人都在抖。趙璐和張哲站在謝安身後，像兩尊門神。都嚇得不敢說話。
顯然都在等謝安拿主意。
謝安心裡也有點慌，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小女孩：能說人話，能哭，能叫姐姐，應該不是阿飄。至少，不是純粹的阿飄。
片刻後，謝安開了口：「是你家打的電話？有孕婦臨產？」
小女孩點點頭，目光落在謝安身上，「是我媽媽要臨產。我打的電話。三天前打的。」
「三天前？」魏翔脫口而出，「可我們是今天接到——」
他話沒說完，被謝安抬手止住。
小女孩繼續說：「我等了很久，你們沒來。媽媽越來越難受，一直喊疼。姐姐說：我去找醫生，你守著媽媽。然後她就走了。」
她看了一眼女阿飄，聲音又哽住，「然後姐姐一直沒回來。媽媽也不見了。」
「不見了？」魏翔問。
「我早上起來，媽媽的床就空了。」小女孩低下頭，「被子還是熱的，人不見了。」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謝安的目光掃過那棵歪脖子樹，掃過那些紅布條，掃過小女孩和那個抱著枯骨的女阿飄。
「村里其他人呢？」
小女孩沒回答，只是看著他們，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悲傷，是別的什麼。
「先跟我來吧，去家裡喝茶。」她轉身，朝村里走去。
女阿飄披頭散髮的跟在小女孩身後，一步一步，消失在霧裡。
車裡的人面面相覷。
「謝安……」趙璐的聲音發飄，「真要去？」
謝安看了一眼窗外——血月還在，但村子裡的霧氣濃重，擋住了血月。相比血月的可怕，村子裡應該會好點，至少可以自由活動。
「帶急救設備。」謝安拎起腳邊的醫藥箱，「進村。」
——
村子很靜。
不是夜晚的那種靜，是死了一樣的靜。
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一盞紅燈籠。燈籠亮著，但裡面不是電燈，是蠟燭。燭火在燈籠里跳動，把每扇門都染成暗紅色。
沒有狗叫，沒有雞鳴，沒有人聲。
路邊的窗戶都關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偶爾有一兩扇沒拉嚴的，從縫隙里看進去，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
謝安一行人跟在小女孩身後，走在青石板路上。
腳步聲「噠噠」地響，被霧氣悶住，傳不遠。
周霞緊緊拽著李兵的胳膊，指甲快掐進肉里。李兵疼，但不敢出聲。魏翔走在中間，眼睛不停地掃視兩邊的房屋，嘴唇一直在哆嗦，像在念叨什麼。
趙璐和張哲一左一右跟著謝安，銅錢劍和桃木劍都握在手裡，隨時準備出手。
走了一陣子，小女孩在一扇門前停下。
這戶人家和別的一樣，門口掛著紅燈籠。但門上貼著白紙——不是對聯，是兩條長長的白紙條，從門楣垂到門檻，像兩道淚痕。
「到了。」小女孩推開門。
吱呀——
門開了。
一股香燭味撲面而來。
謝安跨進門檻，掃了一眼客廳。
客廳里的布置卻不尋常，很像靈堂。
正對著門的牆上，掛著兩幅畫像。左邊是一個穿紅色唐裝的老頭，右邊是一個穿紅色旗袍的老太太。兩人的臉塗得很白，兩腮抹著圓形的紅暈，嘴角向上彎起，像在笑。
畫像下面是一張供桌，擺著香爐、蠟燭、幾碟供果。燭火跳動著，把畫像上的臉照得一明一暗。
「坐。」小女孩指了指旁邊的幾張木椅。
謝安沒坐。趙璐張哲也沒坐。
魏翔他們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一路走來，腿早就軟了。
小女孩進了裡屋。不多時端著一個托盤出來，上面擺著幾杯茶。
茶是熱的，冒著白汽。
「喝吧。」小女孩把茶杯放到每個人手邊，「走了這麼遠的路，肯定渴了。」
沒人喝。
「我先去給姐姐上藥。」小女孩也不介意，扶著女阿飄進了另一扇門。
客廳里只剩謝安他們幾個。
魏翔壓低聲音：「這地方……不對勁。孕婦呢？不是說有孕婦臨產嗎？怎麼一個人都沒看見？」
「那兩幅畫像……」周霞指著牆上的紅衣服老人，聲音發抖，「怎麼是紅色的？靈堂不是應該用白色嗎？」
李兵也跟著說：「是啊，這也太怪了。還有那個小女孩，她怎麼一點不怕她姐姐？那姐姐都變成那樣了……」
趙璐和張哲沒說話，但臉色都不好看。
謝安也沒說話，而是注視著看那些茶杯。
茶水冒著白汽，茶葉在杯底緩緩舒展。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所有的茶杯，杯口都有一道細細的裂紋。
一模一樣的裂紋。
像被什麼東西咬過。
謝安深吸一口氣：「都別亂動，先看看情況再說。」
不多時，裡屋的門開了。
小女孩走出來。
她換了一身衣服，也是白的，但比剛才那件更白，白得像——孝服。
「你們知道……」她開口，聲音還是那麼輕，「我是多久之前打的電話嗎？」
「三天前。」魏翔說，「你剛才說了。」
「三天。」她重複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魏翔，「那你們知道，為什麼自己三天之後才來嗎？」
魏翔愣了一下，「為，為什麼？」
小女孩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李兵，掃過周霞，「因為……你們三天前就已經死了。」
什麼？
魏翔猛地站起身：「你說什麼？放屁！我們好好的，怎麼會死？」
李兵也跟著站起來：「小丫頭，你別亂說——」
周霞縮在椅子上，臉已經白了，嘴唇哆嗦著：「我、我沒死……我沒死……」
小女孩沒再說話，轉頭看向牆上的那兩幅畫像。
紅色的老頭，紅色的老太太。
燭火跳了一下。
然後——紅色褪了。
像有人用看不見的筆刷蘸著水，把顏色一點一點洗掉。老頭身上的紅唐裝變成白色，老太太身上的紅旗袍變成白色。只有兩腮的那兩團紅暈還在，像兩塊凝固的血。
魏翔的身體僵住了。
「是啊……」魏翔喃喃道，眼神開始渙散，「我……我……」
李兵瞪大眼睛，低頭看自己的手。手還是手，但他看見的已經不是手了——是骨頭，白森森的骨頭，一層薄薄的皮包在外面，正在一點一點變透明。
「我死了……」他說，聲音像夢囈，「我真的死了……」
周霞沒說話。
她靠在椅子上，頭歪向一邊，眼睛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一秒鐘。
兩秒鐘。
三秒鐘。
三具身體同時垮了下去，像被抽掉了骨頭，皮肉塌陷，衣服空掉，「嘩啦」幾聲，三堆枯骨從椅子上滑落，散在地上。
和車上那些乘客，一模一樣。
和剛才的劉玉潔，一模一樣。
客廳里靜得可怕。
燭火還在跳。
牆上的那兩幅畫像上的白色老爺爺老奶奶，紅腮，笑著。
看著僅剩的謝安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