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不能讓她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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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安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坐在一輛老舊的公交車上。

  車身在劇烈顛簸,「哐啷哐啷」響個不停,仿佛隨時要散架掉似得。座椅是那種暗紅色的硬質塑料,表面磨得發亮,扶手上的綠漆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生鏽的鐵管。車窗半開著,夜風灌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氣——像河水,又像別的什麼。

  有了上次洪城傳送的經驗,謝安很快適應過來,掃去雜念低頭打量了一番自己:

  身上穿著白色大褂,左胸口袋繡著紅色的十字和「仁和醫院」四個字。脖子上掛著一副聽診器,金屬探頭冰涼地貼在胸口。

  「這次的初始身份是個醫生?」

  謝安立刻摸了摸口袋,右邊口袋裡有一支原子筆,一本巴掌大的工作手冊,封面印著「仁和醫院醫護人員工作記錄」字樣。左邊口袋裡——

  他的手指頓了頓。

  一張照片。

  碼頭的照片。

  紅點還在。

  「艹,這玩意兒時刻跟著我……」

  謝安立刻把照片塞回口袋,隔著布料按了按那張照片,感受它存在的實感,然後把手抽出來,握住了身旁的座椅扶手。

  窗外是一片荒蕪的山野。

  沒有路燈,沒有人家,只有偶爾掠過的一兩棵枯樹,天邊掛著一輪月亮,圓得過分,紅得像浸過血。

  公交車正行駛在一段盤山公路上,左側是黑魆魆的山壁,右側是陡峭的斜坡,坡底是一條寬闊的河,河對岸的遠處地平線上,是一座城市的碼頭。

  灰撲撲的建築群沿著河岸鋪開,碼頭的吊臂像一排沉默的巨人立在夜色里。有幾艘輪船泊在岸邊,煙囪的剪影格外醒目。

  謝安盯著那片碼頭,眼睛慢慢眯起來。

  那是——洪城。

  自己的第二個副本世界……竟然和洪城是相關的?

  這未免太過巧合了。

  根據謝安了解到的信息,大部分奉獻者進入的副本都是隨即紊亂的,從來沒有任何關聯可尋。

  而自己的任務背後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幫自己的任務線串聯起來?

  因為那照片?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知道能不能找個時間回洪城一趟,問問劉芸和劉炳祥任務時間延長的具體情況,甚至還能調查一下那照片的來歷。尤其是那艘客輪上的房間……

  掃除雜念,謝安眼角餘光看到公交車裡還有幾個人在竊竊私語。他一邊聽著,一邊調開面板查看裝備欄。

  一雙紅色的繡花鞋,一把子母封喉刃。

  如今的子母封喉刃不是兩把刀,而是合裝成了一把刀:子刃的鞘恰好就是母刃的刀柄。如果需要正面硬剛,直接當做一把苗刀使用就行了。如果需要突襲刺殺,只需把子刃從母刃刀柄處拔出來即可。

  看著兩個熟悉的裝備,謝安心頭多了幾分踏實。

  他隨即查看了個人信息。

  【姓名:謝安(奉獻者)】

  【奉獻值:0】

  【職業:銘紋師、扎紙匠】

  【扎紙匠等級:Lv1】

  【銘紋師等級:Lv1(待進化)】

  【道具:繡花鞋】

  【力量:1】

  【速度:1】

  【精神:5】

  【屬性點:0】

  【進化點:0】

  「只有在副本世界中完成任務才能得到屬性點和進化點……」

  想到這裡,謝安不免多了幾分興奮。

  他調開任務面板:

  【任務難度:Lv3級】

  【任務類型:多人(死亡型)】

  【主線任務:存活12個小時,後續任務將在奉獻者存活下來之後激活。】

  【初始身份:仁和醫院急診科醫生。】

  【初始事件:急診科剛剛接到一個來自鈴鐺村的急救電話,有個孕婦即將臨產。急診科主任魏翔帶著你和另外幾個醫生護士開救護車前往鈴鐺村救人。因為救護車半路拋錨,魏翔主任緊急決定帶上簡單的擔架和急救設備,在路邊攔下一輛進村的公交車。】


  【主線任務:存活12個小時。】

  【任務獎勵:一次抽卡的機會】

  【存活倒計時開始。】

  11:59:59……

  11:59:58……

  看著面板上猩紅醒目的倒計時,謝安沒由得感到一陣緊迫感。

  他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

  存活12個小時都能成為第一個主線任務……

  那就意味著……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危險來自哪裡?

  念及此,謝安深吸一口氣,立刻掃視周圍。

  公交車不大,一共也就二十來個座位。乘客稀稀落落,都戴著帽子遮著臉,有的打瞌睡,有的望著窗外發呆,沒人說話,只有引擎的轟鳴和鐵皮框架的呻吟。

  前排坐著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很顯然,他們是謝安初始身份的同事。

  帶頭的急診科主任魏翔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金絲邊眼鏡,眉頭緊鎖,正不停看手錶。

  魏翔旁邊坐著個三十出頭的男醫生,瘦長臉,嘴唇很薄,正伸著脖子往司機方向張望,正是急診科的另外一個醫生李兵。

  一旁還兩個年輕女護士擠在一起,穿粉色護士服,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看胸口的名牌分別是周霞和劉玉潔。

  「……千萬保佑那孕婦不要出事。」

  中年男人魏翔壓低聲音念叨著,字字都往謝安耳朵里鑽,「馬上就年終考核了,咱們急診科今年還沒出過醫療事故。要是這單出岔子,獎金泡湯不說,我評正高的事也得黃。」

  「魏主任,您別急。」瘦長臉男醫生李兵接口,「救護車拋錨誰也沒轍。我已經催那司機好幾回了——他就是開得慢吞吞,跟老牛拉破車似的。催也沒用,那司機就跟聽不見似的。」

  「再去催催!」魏翔主任抬頭。

  「好。」李兵正要起身,旁邊忽然伸出一隻手。

  那是一隻男人的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很乾淨。手的主人坐在過道另一側,穿一身深灰色西裝,二十七八歲模樣,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感。

  「我勸你不要催的好。」西裝男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李兵一愣:「為什麼?」

  西裝男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就是感覺這地方……不太對勁。」

  「我們是仁和醫院急診科的醫生,去鈴鐺村救人的。」李兵不當回事兒,正要起身去催促司機——

  「你最好聽張哲的。」

  旁邊響起一個女聲。

  那是個穿黑色套裝的年輕女人,齊耳短髮,眉眼清冷。她坐在西裝男邊上,一直看著窗外,這時才收回目光,落在司機位置上,「那個司機不對勁。」

  魏主任和李兵同時回頭,看向駕駛座:

  司機背對著所有人,只能看到一個穿著舊藍色工裝的背影。他坐得筆直,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方向盤仿佛在自己轉——左打,右打,繞過彎道,避開坑窪。而司機的雙手就那麼擱著,像兩件擺在那裡的擺設。

  魏主任喉結滾動了一下。

  李兵的聲音壓低下去:「你們……什麼意思?」

  西裝男女卻不答話。

  謝安一直在觀察那對西裝男女:他們身上有某種特殊的氣息,像是……奉獻者?

  眼看李兵就要起身,謝安攔下李兵:「李兵,等下。」

  李兵顯然認得謝安這個「同事」,蹙眉道:「謝安,你也攔我?人命關天啊。年終的獎金不要了?」

  「你先坐下。」謝安嚴肅表態。隨即看向那兩個西裝男女,「兩位是幹什麼的?」

  西裝男張哲轉過頭,目光在謝安臉上停了一秒,不冷不熱道:「推銷保險的,跑業務迷了路,只能上這趟13路公交車。結果——」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

  「上車就不對勁了。」

  「怎麼不對勁?」謝安問。

  旁邊的短髮女人替張哲回答了:「剛才路過一個彎道,我們看見路邊站著個女人。」

  「女人?」李兵插嘴。


  「穿白衣服。」短髮女人說,「披頭散髮,低著頭,就站在路邊,看著怪嚇人的。」

  後排一個胸牌上寫著「劉玉潔」的護士縮了縮脖子,聲音發顫:「姐,您別嚇唬我……」

  「嚇唬你幹嘛。」短髮女人瞥她一眼,語氣很平,「看見了就是看見了。」

  謝安盯著她:「就那一次?」

  不等短髮女人發話,張哲接過話頭:「趙璐,還是我來說把。我看到那個白衣女子出現兩次了。」

  「兩次?對方還能追著公交車跑不成?」劉玉潔癟了癟嘴,可她話還沒說完,就忽然尖叫起來:

  「啊——!!!」

  劉玉潔突然大叫,一隻手死死指著車窗外,整個人往另一個護士周霞懷裡縮。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窗外:

  窗外掠過一棵枯樹,樹影斑駁間,路邊站著一個人。

  白色的衣服,披散的長髮,垂著頭,一動不動,看不清楚臉。

  只是一瞬,公交車就開了過去。

  「那、那是什麼……」李兵聲音打顫。

  沒人回答。

  車繼續開。引擎聲,鐵架聲,輪子碾過石子的咯噔聲。

  然後——

  「你們看那邊!」另一個護士周霞也尖叫起來。

  前方路邊,又出現一個白衣女人。

  同樣的衣服,同樣的姿勢,垂著頭,站在同一側的路邊。但這次比剛才更近,近到能看清她光著的腳,腳踝上似乎沾著黑泥……

  公交車開過。

  車廂里沒人說話。只有喘氣聲,越來越粗重。

  劉玉潔捂住嘴,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魏翔主任的手死死攥著座椅扶手,指節泛白。

  李兵張大嘴,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謝安盯著窗外。

  血月下的山路,枯樹,荒草,還有——

  前方路邊……又出現一個白衣女人。

  這次更近。

  近到能看見她的頭髮遮住了整張臉,能看見她的手指——慘白的,彎曲的,垂在身側。

  公交車沒有停。

  謝安隔著車窗,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看見她的臉。

  不,那不是臉。

  那是頭髮。厚厚的,濕漉漉的頭髮,從額前垂下來,蓋住了五官。但頭髮中間,有道縫隙——

  縫隙里,有一隻眼睛。

  白眼球,黑瞳孔,正對著車窗。

  況且況且~

  公交車快速駛過。

  劉玉潔已經哭出來了,聲音壓得很低,像小貓哀叫:「怎麼會有那麼多個白衣女人?」

  「不是那麼多……」短髮女人趙璐開口,聲音依然很平,「是同一個人。」

  「什、什麼意思?」李兵問。

  「同一個女人。」張哲接過話,「一直在路邊。每次都在前面等著我們。」

  「不可能!」魏翔主任突然爆發,「這不可能!她怎麼可能跑得比車還快——」

  他話沒說完。

  前方再次出現那個白衣女人。

  這次,她站在路邊距離公交車更近的地方。

  剎那間,魏翔幾個醫生都嚇得面色發白,瑟瑟發抖。

  謝安這時候開口:「的確是同一個女人。不是她跑的比公交車快……而是公交車一直在這裡打轉。那個女人從來沒有移動過。」

  魏翔猛然回頭看向謝安:「你怎麼發現的?」

  我是奉獻者……精神強度達到了5,遠超常人,這點觀察力是有的。

  謝安心裡這麼想,嘴上卻道:「我仔細看出來的。」

  一旁的西裝男女此刻也回頭看向謝安,露出驚訝的表情。

  短髮女子趙璐道:「可是不合理啊。每次遇見白衣女子的場景都不一樣。你如何確定是公交車在打轉?」

  張哲張了張嘴,沒說話,顯然也有同樣的疑惑。


  謝安道:「一共有六個場景,走完六個場景就會重複最初的場景。現在是第六個。如果我推測沒錯的話,下一個場景就是最初的場景。」

  況且。

  公交車再次前行,前方再次出現了那個白衣女子。

  趙璐和張哲同時倒吸一口冷氣,回頭看謝安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還真是如此……」趙璐道:「你倒是心細。如果一直重複的話,我們豈不是要餓死在這裡?」

  謝安眉頭緊鎖:「如果只是餓死那就好了。白衣女子每次出現都距離公交車更近,我擔心接下來會發生更可怕的事情。重複不可怕,可怕的是發生了重複之外的事情。」

  就這時候,白衣女子第七次出現在公交車前方。

  這一次,白衣女子的手……竟然慢慢抬了起來。

  像在攔車。

  公交車沒有減速。

  不,是司機沒有踩剎車。方向盤還在自己轉,那雙手還在那裡擺著。

  但車——

  停了。

  「哧——」

  車門打開的聲音,在死寂的車廂里像一道驚雷。

  門開了。

  門外站著那個女人。

  白衣,散發,光腳。

  她低著頭,站在車門外的台階上。

  夜風灌進來,帶著河水的腥氣,還有一股潮濕的、腐爛的味道。

  她的一隻腳抬起來,踩上第一節台階。

  「不能讓她上車!!!」

  謝安猛地站起身,拔出子母封喉刃,刀尖直指車門大吼:「快關車門,攔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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