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血洗永壽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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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牛骨紙人砸鎖的前一刻,永壽齋後院正房裡還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留聲機的銅喇叭里,咿咿呀呀地淌出戲腔,調子哀戚得扎人:

  「黃泉路窄喲……紙馬嘶……

  送君一去……不回頭……

  白衣哭,紅衣笑……

  誰家新墳……舊魂飄……」

  穿著長衫的劉忠福閉著眼,枯手指在膝上輕輕叩著拍子。時不時地跟著留聲機的節奏哼唱兩句,一副十分陶醉的模樣。

  他身前的桌上攤開一碟猩紅的硃砂,一支狼毫筆,幾枚長針。

  四個赤著上身的漢子跪在他腳前,背脊挺得死直。肌肉賁張的背上,舊符紋已褪成青黑色,像皮下蟄伏的蜈蚣。

  這四個漢子正是永壽齋的四個夥計,很顯然……都被劉忠福用特殊的手段給控制住了。

  這也恰恰表明劉忠福乾的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白衣哭,紅衣笑……誰家新墳……舊魂飄……」

  又跟著留聲機的腔調哼唱了一遍,劉忠福才作罷,隨即拿起桌上的狼毫筆,筆尖蘸飽硃砂,然後沿著漢子背上的符紋舊痕重新描畫,每一筆下去,跪著的漢子就渾身一繃,額角迸出青筋。

  「你們幾個……本是該死的人。」劉忠福聲音低啞,筆走龍蛇,「是我把你們從鬼門關拖回來,用符鎮住心脈,給了第二條命。」

  用狼毫筆描繪完,劉忠福又拿起長圓針,針尖順著紋路刺入,蘸著硃砂扎進皮肉。漢子牙關咬得咯咯響,沒吭一聲。

  「得記著恩。」劉忠福眼皮不抬,「忠心替我辦事,符在,你們就在。符消你們也沒了。小五子在劉文家裡被殺了,卻不是被警察的槍打死,倒是詭異。估摸著最近有人盯上咱們了,你們啊……做事需小心點……」

  他話音未落——

  「哐啷——!!!」

  後院雜物間方向,傳來鎖頭被砸裂的爆響!

  劉忠福猛地睜眼,撂下筆,一把抓起桌上那隻漆皮剝落的銅鈴鐺,手腕急振——

  「叮鈴鈴!!!」

  跪著的四個漢子聽了鈴聲,立刻渾身劇顫,瞳孔驟然縮成針尖。他們豁然起身,眼神空洞卻迸出凶光,抓起早擱在腳邊的水果刀,撞開門便撲了出去!

  劉忠福搖著鈴鐺追出門,剛好看見一個穿著斗篷的傢伙用榔頭砸開了雜物間的鎖頭,然後踹開大門衝進去撬棺材。

  剎那間,劉忠福全身汗毛炸裂,大聲嘶吼:「宰了那斗篷賊!房裡的東西見不得光,若叫陳孝義知道,咱們都要填井!!」

  轟!

  四個夥計紛紛暴怒出手,化作四頭髮狂的野獸般衝進雜物間。

  說時遲那時快,斗篷人已經撬開了一副棺槨,露出了裡面的光景。

  月光下,那斗篷人已被四個夥計圍住。黑色斗篷裹住全身,兜帽低垂,看不清臉。它手中拎著一柄榔頭,面對四把逼來的刀,不退反進,一錘砸向最先撲至的漢子胸口!

  「噗」一聲悶響,漢子被砸得倒跌,卻像不知痛般翻身又起,揮舞著水果刀沖向斗篷人。另外三個夥計也都兇悍地持刀捅向斗篷人——

  「嗤啦!」

  牛皮紙撕裂,裡頭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白森森的牛骨!

  四個夥計不知道疼痛,那牛骨紙人……就知道痛?

  嘭!

  又是一個榔頭,砸向一個夥計胸口,倏忽「咔嚓」一聲,肋骨斷裂。那夥計倒在地上,可隨著劉忠福搖晃了下鈴鐺,那倒地的夥計就重新爬起來,發狂地沖向牛骨之人。

  不怕死的雙方瘋狂地扭打在一起,在雜物間裡發出乒桌球乓的打鬥聲。

  而劉忠福始終沒有進入雜物間,而是站在外頭遠遠觀望。但凡遇著夥計倒下,他就搖晃手中鈴鐺,讓夥計重新起來戰鬥。

  可見劉忠福行事之謹慎。

  一番搏殺下來,牛骨紙人終究勢單力薄,被四個夥計給活活撕成了骨頭碎片,灑落在地上再沒了動靜。

  「叮鈴鈴!」

  劉忠福搖晃了一下鈴鐺,喝停四個夥計,然後走進雜物間去查看情況。

  一地的牛皮紙,還有牛骨頭。


  「牛骨紙人?!」劉忠福倒抽一口涼氣,隨即臉色驟變,「這地界有『職業者』?!我被職業者盯上了,快退回來,守在我身邊……」

  劉忠福一邊瘋狂地搖晃著鈴鐺,一邊下令四個夥計過去守在他周圍……

  就這一瞬——

  他忽然覺得右臂一涼。

  像冬夜裡一貼冰,悄無聲息地抹過肩胛。

  他愣愣偏頭——

  整條右臂被齊根切斷,「啪嗒」掉在地上,手指還保持著握鈴的姿勢。

  血這時才噴出來,濺紅半面磚牆。

  「啊!!!」

  劉忠福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叫聲才喊到一半——

  劉忠福發現自己的左臂也跟著穿來一陣涼意,他驚恐的回過頭……眼睜睜的看著左臂齊根被切斷,掉落在地上,斷口處鮮血噴射而出。

  「不!!」

  劉忠福只覺一股無法想像的危機驟然降臨,他發瘋的跑出雜物間,才走兩步……雙腿突然失去了知覺,上半個身體靠著慣性往前飛了出去,重重砸在房門外的冰冷地上。

  他吃力的回過頭,看到自己的雙腿還筆挺的站在雜物間的門框位置……

  一股極度森寒的驚恐感流遍全身,讓他感到窒息,支支吾吾連話都說不出來,只瞪大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房間裡。

  因為握持鈴鐺的手被切斷,鈴鐺落在了地上……四個夥計也失去了控制,呆呆的站在原地。

  在房間的黑暗深處,有一雙紅色的繡花鞋……慢慢的走出來。

  到了鈴鐺的位置停下,有一隻無形的手拿起了鈴鐺。

  然後,繡花鞋消失了,顯化出穿著長衫對襟褂子的少年容貌,手中封喉刺刃尖還在往下滴血。

  正是謝安。

  「原來你就是靠這鈴鐺操控人的。」謝安掂量了番手中的鈴鐺,然後搖晃了兩下。一旁四個夥計立刻站直了身體,一副隨時聆聽主人吩咐的模樣。

  「把這地面清掃乾淨。」謝安一聲令下,四個夥計立刻開始忙碌起來,兩個人去打水清洗地面的血跡,還兩個夥計收斂一地的牛皮紙和牛骨頭。

  謝安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嗯,這鈴鐺不錯。合該為我所用。」

  咕嚕。

  劉忠福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道:「你,你……噗!」

  謝安直接走到劉忠福跟前,一把將失去了手腳的劉忠福拽了起來,回到雜物間,把劉忠福的半個身軀按在撬開的棺材裡,「你跟我說說,這棺材裡的東西怎麼來的?那陳宅又怎麼個事兒?若是敢隱瞞或大吼,你也就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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