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參賽者
女孩很漂亮，講話溫溫柔柔，兩團腮紅簇在臉上，仿佛皮膚底下透出來的紅暈。陳遠揚介紹她是自己的朋友，有人起鬨問他是不是女朋友，喬珍珍大大方方地開玩笑說：「還不是。」
大傢伙兒心照不宣地笑了，點歌的時候，喬珍珍點了葉倩文的《珍重》，她是廣東人，本就講一口流利的粵語，歌唱得也好，她邀請陳遠揚一起唱。她娓娓唱來：「多年情不知怎說起，在何地仍熱切關心你。」他亦接唱：「假如能前途或有白雪飛，假如能不想別離你。」
童雪麒心頭髮酸，她看著眼前俊男靚女登對的模樣，她覺得這是自己應得的懲罰。
那天散場以後，她看到喬珍珍站在路燈底下，她的臉凍得紅撲撲的，頭髮彎彎曲曲地披散著，在路燈的照射下像是波光淋漓的綢緞，睫毛根根分明，晶瑩剔透的嘴唇，面色從臉底透著紅潤。
童雪麒心下失落，她想：王子應該和公主在一起，可惜自己不是公主。
就在這時，有輛汽車停在了童雪麒邊上，是輛奔馳，車窗緩緩搖下來，只見唐懿坐在駕駛位上沖她微笑。她幾乎是跳上了車，車往前開了一會兒，唐懿冷不丁問她：「坐會兒？」
童雪麒順從地點點頭，她帶她去了裝修雅致的雞尾酒吧，熟識的調酒師把她們領到吧檯，她點得那杯飲料，名叫「姐姐坐在身邊」，沒有酒精，入口是山竹幽微的果香。
她想山竹這種水果真的很像她，嬌軟的，幽然的，獨特的。
她心裡這樣想著，然後看到唐懿把一份合同遞到她面前。童雪麒翻動紙頁，裡面是新雪季的代言合同，她吃驚地望著坐在自己身邊的姐姐。
「你安心訓練，至少這一年，不用管。」她只是淡淡。
那天從酒吧出來，唐懿要叫代駕，童雪麒問：「我開吧？」唐懿笑了，把車鑰匙遞給她。
後來又有新的比賽，肖寓舟看她的狀態不好，試探地問她「要不要這次就別去了。」童雪麒沒說話，繼續重複著一組又一組體能訓練，那個瞬間肖寓舟心裡想的是「休息一下也好」，但他終究沒說出口。然後他聽到童雪麒說：「要去的。」她說得平靜，好像是一個既定的事實。
肖寓舟不再多說什麼，他拍拍童雪麒的肩膀，陪她訓練到最後一秒，她是那麼堅強，也很勇敢，像是一個女戰士。
可是努力不等於成功，堅強也不等於，就像痛苦也是。
她終究沒能在這場比賽里逆風翻盤，她在決賽選擇了保守的double cork，她不是不想跳三周，但是膝蓋像是鬆了合葉的門，隨時會往裡扣，她知道她不能跳。於是她跳了一個保守的動作，然後親眼看著韓天薇跳出了完美的反腳triple cork。
她最終無緣領獎台，輸了比賽，鏡頭就懟在那兒，她哭了，於是她把頭上的雪鏡扯到臉上，有的時候，她會很感謝雪鏡，因為那樣別人就看不見她在哭。肖寓舟過去，摟住她的肩膀，背對過去，於是鏡頭裡只剩師徒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突然覺得無限委屈，她想在肖寓舟懷裡嚎啕大哭，但畢竟有外人，她忍住了，眼淚默默流著，然後她聽到他說：「比賽有輸有贏很正常，即使有一天你不做運動員，你以後還會在生活中遇到其他的困難，不要對你跳的動作後面的數字有太多感情或者感受，重要的是去做好每一個動作本身。不要去追求那個詭異的數字，那個越來越大，越來越離譜的數字不該把你困住，你真正應該去追求和在乎的是，從你出發起跳騰空到結束這個過程本身。」
不知什麼時候，鏡頭識趣地離開了。他拍拍她的肩膀，去撿地上的雪板。童雪麒有點恍惚，他走向雪板的背影，看上去也像極了一個運動員。
那天，決賽頒獎禮，她看著韓天薇在冠軍的台階上噴香檳的時候，她想，她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打敗她呢？但她又想：打敗不了她，但也許她可以打敗她自己。她知道：明天醒來，又會是新的一天，生活還是要繼續，訓練也是。可是她覺得好累，看不到頭，她甚至不去想最壞的結果，因為不敢。
次日，她醒來。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她發覺天已大亮，是一個晴天，一個格外晴的晴天。陽光真好啊，太陽照在她的身上，那是一種切身的感覺，是新的一天，一切都是新的，她想：「要是今天才是決賽就好了。」
她腦子暈暈地走向後場，她在那兒與肖寓舟會合，就在這時，有個金色頭髮的白人女孩喊住了她，她有些困惑地看著她，以為組委會還有其他安排。只聽女孩說請稍等，有一個參賽選手找她，她聽得很真切，她用的詞是「competitor」（參賽者），幾個童雪麒非常熟悉的單詞之一。
「He is coming.（他過來了。）」她聽到她說，她愣了一下，不明白為什麼會有男選手找自己，結果她順著女孩指得方向看去，只見那人遠遠坐在輪椅上，一點點挪過來，當她看清眼前的人是誰的那個瞬間，眼淚噴薄而出。
是莊愷，他坐在輪椅上，她看著莊愷笑嘻嘻地沖自己打招呼。他身上穿著比賽的背心bib，上面印著贊助商的logo和參賽號碼。
肖寓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眼眶當然已經紅了。他梗著脖子站在那兒，試圖讓自己鎮定一點，儘管收效甚微。
這個瞬間，思念、驚訝、感動複雜的情緒混合在一切，更多的是震撼，所有的一切情感形成一股巨大的情感衝擊湧向肖寓舟，這個瞬間，他覺得肺里被抽了真空，喘不上氣來。
大傢伙兒心照不宣地笑了，點歌的時候，喬珍珍點了葉倩文的《珍重》，她是廣東人，本就講一口流利的粵語，歌唱得也好，她邀請陳遠揚一起唱。她娓娓唱來：「多年情不知怎說起，在何地仍熱切關心你。」他亦接唱：「假如能前途或有白雪飛，假如能不想別離你。」
童雪麒心頭髮酸，她看著眼前俊男靚女登對的模樣，她覺得這是自己應得的懲罰。
那天散場以後，她看到喬珍珍站在路燈底下，她的臉凍得紅撲撲的，頭髮彎彎曲曲地披散著，在路燈的照射下像是波光淋漓的綢緞，睫毛根根分明，晶瑩剔透的嘴唇，面色從臉底透著紅潤。
童雪麒心下失落，她想：王子應該和公主在一起，可惜自己不是公主。
就在這時，有輛汽車停在了童雪麒邊上，是輛奔馳，車窗緩緩搖下來，只見唐懿坐在駕駛位上沖她微笑。她幾乎是跳上了車，車往前開了一會兒，唐懿冷不丁問她：「坐會兒？」
童雪麒順從地點點頭，她帶她去了裝修雅致的雞尾酒吧，熟識的調酒師把她們領到吧檯，她點得那杯飲料，名叫「姐姐坐在身邊」，沒有酒精，入口是山竹幽微的果香。
她想山竹這種水果真的很像她，嬌軟的，幽然的，獨特的。
她心裡這樣想著，然後看到唐懿把一份合同遞到她面前。童雪麒翻動紙頁，裡面是新雪季的代言合同，她吃驚地望著坐在自己身邊的姐姐。
「你安心訓練，至少這一年，不用管。」她只是淡淡。
那天從酒吧出來，唐懿要叫代駕，童雪麒問：「我開吧？」唐懿笑了，把車鑰匙遞給她。
後來又有新的比賽，肖寓舟看她的狀態不好，試探地問她「要不要這次就別去了。」童雪麒沒說話，繼續重複著一組又一組體能訓練，那個瞬間肖寓舟心裡想的是「休息一下也好」，但他終究沒說出口。然後他聽到童雪麒說：「要去的。」她說得平靜，好像是一個既定的事實。
肖寓舟不再多說什麼，他拍拍童雪麒的肩膀，陪她訓練到最後一秒，她是那麼堅強，也很勇敢，像是一個女戰士。
可是努力不等於成功，堅強也不等於，就像痛苦也是。
她終究沒能在這場比賽里逆風翻盤，她在決賽選擇了保守的double cork，她不是不想跳三周，但是膝蓋像是鬆了合葉的門，隨時會往裡扣，她知道她不能跳。於是她跳了一個保守的動作，然後親眼看著韓天薇跳出了完美的反腳triple cork。
她最終無緣領獎台，輸了比賽，鏡頭就懟在那兒，她哭了，於是她把頭上的雪鏡扯到臉上，有的時候，她會很感謝雪鏡，因為那樣別人就看不見她在哭。肖寓舟過去，摟住她的肩膀，背對過去，於是鏡頭裡只剩師徒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她突然覺得無限委屈，她想在肖寓舟懷裡嚎啕大哭，但畢竟有外人，她忍住了，眼淚默默流著，然後她聽到他說：「比賽有輸有贏很正常，即使有一天你不做運動員，你以後還會在生活中遇到其他的困難，不要對你跳的動作後面的數字有太多感情或者感受，重要的是去做好每一個動作本身。不要去追求那個詭異的數字，那個越來越大，越來越離譜的數字不該把你困住，你真正應該去追求和在乎的是，從你出發起跳騰空到結束這個過程本身。」
不知什麼時候，鏡頭識趣地離開了。他拍拍她的肩膀，去撿地上的雪板。童雪麒有點恍惚，他走向雪板的背影，看上去也像極了一個運動員。
那天，決賽頒獎禮，她看著韓天薇在冠軍的台階上噴香檳的時候，她想，她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打敗她呢？但她又想：打敗不了她，但也許她可以打敗她自己。她知道：明天醒來，又會是新的一天，生活還是要繼續，訓練也是。可是她覺得好累，看不到頭，她甚至不去想最壞的結果，因為不敢。
次日，她醒來。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她發覺天已大亮，是一個晴天，一個格外晴的晴天。陽光真好啊，太陽照在她的身上，那是一種切身的感覺，是新的一天，一切都是新的，她想：「要是今天才是決賽就好了。」
她腦子暈暈地走向後場，她在那兒與肖寓舟會合，就在這時，有個金色頭髮的白人女孩喊住了她，她有些困惑地看著她，以為組委會還有其他安排。只聽女孩說請稍等，有一個參賽選手找她，她聽得很真切，她用的詞是「competitor」（參賽者），幾個童雪麒非常熟悉的單詞之一。
「He is coming.（他過來了。）」她聽到她說，她愣了一下，不明白為什麼會有男選手找自己，結果她順著女孩指得方向看去，只見那人遠遠坐在輪椅上，一點點挪過來，當她看清眼前的人是誰的那個瞬間，眼淚噴薄而出。
是莊愷，他坐在輪椅上，她看著莊愷笑嘻嘻地沖自己打招呼。他身上穿著比賽的背心bib，上面印著贊助商的logo和參賽號碼。
肖寓舟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眼眶當然已經紅了。他梗著脖子站在那兒，試圖讓自己鎮定一點，儘管收效甚微。
這個瞬間，思念、驚訝、感動複雜的情緒混合在一切，更多的是震撼，所有的一切情感形成一股巨大的情感衝擊湧向肖寓舟，這個瞬間，他覺得肺里被抽了真空，喘不上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