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最好的隊員
兩個人僵持不下的時候，肖寓舟朝自己的領導拍了桌子：「我的隊員我清楚。」他繼續說：「她可能能力有限，她可能不夠自信，但她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這幾句話，肖寓舟說得擲地有聲。
那就是了，因為信任她的堅強，因為信任她的韌勁，知道她的堅定會戰勝她的恐懼，因為知道她是了不起的人，所以才能得出的結論。
決賽最後一跳，排名前三的選手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triple cork。
排名第一的是奧地利選手，也是全世界第一個成功在比賽中跳出這個動作的女子運動員，韓天薇、童雪麒緊隨其後。奧地利選手發揮穩定，排名第一，韓天薇則在落地時失誤，但根據規由於前兩跳的出色表現仍排名第二，童雪麒最後一個出場。
她知道成敗在此一舉了，浪費機會的人會得到懲罰，這句話她曾告訴過自己無數次。「所以你給我抓住。」她這樣想著，深吸一口氣，然後像鳥一樣飛了出去。
從雪山飛下來的那一刻，童雪麒穩穩落在了雪上。幾乎是在落地的那個瞬間，她就知道有了。但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超越目前世界排名第一的奧地利選手。她屏息以待成績出來，那一分多鐘的等待，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終於，94.2，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幾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她一聲尖叫，她的目光到處掃視著，她試圖在嘈雜的人群里找到那個人，此時此刻，她只想找到一個他。終於，隔著漫漫人群，她看到他了。
他已經下來了，她踏著雪板蹬向他，然後踩掉雪板向他跑去。這一刻，她想緊緊地擁抱肖寓舟，眼淚幾乎要順著護臉流下來，但面前的肖寓舟似乎很平靜，只是仔細幫她收好雪板。
她想擁抱她，手都伸開了，但他只是拍拍她的肩說：「不錯，不錯。」
仿佛一切都是那麼稀鬆平常，仿佛這個冠軍只是獲得一個意料之中的結果。他的冷靜讓童雪麒把眼淚生生憋了回去，搞得她還有點尷尬。她想問他不激動嗎？但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激動，她撅撅嘴，想說的話哽在嘴邊。
「等奧運會時候我再激動吧。」他看出了她的心思，拍拍她的肩膀，開著玩笑。
從被通知，到替補上場，到拿下冠軍，一共只用了72個小時。五星紅旗在冉冉升起的那個瞬間，童雪麒的嘴唇翕動著，輕輕唱著國歌，五星紅旗在雪山上升起的時候，她的眼角有淚。
但國歌奏響的那個瞬間，司瑤轉身離開了熱鬧非凡的雪場，獨自走回了大廳。
這就是了，所有屬於競技體育的熱血與殘酷。
比賽結束，肖寓舟作為金牌教練獨自接受採訪，童雪麒看著他走進了採訪間，在那個採訪里，肖寓舟坐在主持人對面，講述著他們成為師徒的經歷。主持人說你比五年前更瘦了一些，肖寓舟笑了。他穿著灰褐色的排骨羽絨服，藏藍色的牛仔褲，眉宇間依舊有少年才有的莽氣。
他談起世錦賽的成功，談起師徒合力克服瓶頸的過去，在那個採訪的最後，他說：「童雪麒一直都是最好的運動員。」畫面里肖寓舟眼眶一熱，頭迅速一扭，重新看向鏡頭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說得堅定有力。
童雪麒的眼淚是在這一刻奪眶而出的——那就是了，成為肖寓舟徒弟的一年多，她無數個自我懷疑的瞬間背後的答案。那個她一直敬仰甚至崇拜的人，一直敬仰甚至崇拜的運動員，一直敬仰甚至崇拜的教練員，到底有沒有真的相信過自己。
世錦賽之後，隊內照例放了休整假。童雪麒無處可去，成為運動員的這些年來，她習慣了在比賽的間隙到處逛逛，或者附近旅旅遊，當作短暫的休整。真放了長假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規劃。有的運動員會趁休整期間回家探親，但童雪麒已經沒有家了。
她寧願訓練，在她的心裡，從他們成為職業運動員那一刻開始，每個人的頭上就有了一個倒計時。上面一個心照不宣的數字，大家都知道，這樣刻苦的訓練是有一個期限的，過了期，一切都會失去意義。
如果還有機會訓練，說明是一種幸運。
那幾天，童雪麒一個人留在隊裡，宿舍空蕩蕩的，她每天很早起來，去食堂吃早飯，然後回屋睡個回籠覺。之後，她會去基地練習三、四個小時的體能或者蹦床，只為維持基本的競技狀態。下午，她會在BJ四處轉轉，有的時候隊裡會給她安排採訪，晚上則固定在房間裡觀看比賽錄像。
有一天晚上她聽到隔壁有動靜，隊員們都走了，按理說現在不該有人的，她有些納悶，出去看，見是司瑤，正在收拾東西。
「師姐。」她叫她。
司瑤頭也不抬地繼續收拾東西，「來搭把手」，她說。
童雪麒忙走過去，幫著司瑤收拾起來。她們拆下床單被罩，又把東西一股腦的堆進箱子裡。「你看這些東西有沒有你能用得上的，我就不帶走了。」司瑤淡淡地說。
聽了這話，童雪麒有些疑惑，納悶的功夫。然後她聽到司瑤說：「我要退役了。」
童雪麒楞在原地，那個瞬間她下意識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司瑤沉默片刻，然後擺擺手，說：「不怪你。」說完這話，她苦笑了一下：「如果當時換作是我，我能不上嗎？」
這幾句話，肖寓舟說得擲地有聲。
那就是了，因為信任她的堅強，因為信任她的韌勁，知道她的堅定會戰勝她的恐懼，因為知道她是了不起的人，所以才能得出的結論。
決賽最後一跳，排名前三的選手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triple cork。
排名第一的是奧地利選手，也是全世界第一個成功在比賽中跳出這個動作的女子運動員，韓天薇、童雪麒緊隨其後。奧地利選手發揮穩定，排名第一，韓天薇則在落地時失誤，但根據規由於前兩跳的出色表現仍排名第二，童雪麒最後一個出場。
她知道成敗在此一舉了，浪費機會的人會得到懲罰，這句話她曾告訴過自己無數次。「所以你給我抓住。」她這樣想著，深吸一口氣，然後像鳥一樣飛了出去。
從雪山飛下來的那一刻，童雪麒穩穩落在了雪上。幾乎是在落地的那個瞬間，她就知道有了。但她不確定，自己是否能超越目前世界排名第一的奧地利選手。她屏息以待成績出來，那一分多鐘的等待，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終於，94.2，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幾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她一聲尖叫，她的目光到處掃視著，她試圖在嘈雜的人群里找到那個人，此時此刻，她只想找到一個他。終於，隔著漫漫人群，她看到他了。
他已經下來了，她踏著雪板蹬向他，然後踩掉雪板向他跑去。這一刻，她想緊緊地擁抱肖寓舟，眼淚幾乎要順著護臉流下來，但面前的肖寓舟似乎很平靜，只是仔細幫她收好雪板。
她想擁抱她，手都伸開了，但他只是拍拍她的肩說：「不錯，不錯。」
仿佛一切都是那麼稀鬆平常，仿佛這個冠軍只是獲得一個意料之中的結果。他的冷靜讓童雪麒把眼淚生生憋了回去，搞得她還有點尷尬。她想問他不激動嗎？但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激動，她撅撅嘴，想說的話哽在嘴邊。
「等奧運會時候我再激動吧。」他看出了她的心思，拍拍她的肩膀，開著玩笑。
從被通知，到替補上場，到拿下冠軍，一共只用了72個小時。五星紅旗在冉冉升起的那個瞬間，童雪麒的嘴唇翕動著，輕輕唱著國歌，五星紅旗在雪山上升起的時候，她的眼角有淚。
但國歌奏響的那個瞬間，司瑤轉身離開了熱鬧非凡的雪場，獨自走回了大廳。
這就是了，所有屬於競技體育的熱血與殘酷。
比賽結束，肖寓舟作為金牌教練獨自接受採訪，童雪麒看著他走進了採訪間，在那個採訪里，肖寓舟坐在主持人對面，講述著他們成為師徒的經歷。主持人說你比五年前更瘦了一些，肖寓舟笑了。他穿著灰褐色的排骨羽絨服，藏藍色的牛仔褲，眉宇間依舊有少年才有的莽氣。
他談起世錦賽的成功，談起師徒合力克服瓶頸的過去，在那個採訪的最後，他說：「童雪麒一直都是最好的運動員。」畫面里肖寓舟眼眶一熱，頭迅速一扭，重新看向鏡頭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說得堅定有力。
童雪麒的眼淚是在這一刻奪眶而出的——那就是了，成為肖寓舟徒弟的一年多，她無數個自我懷疑的瞬間背後的答案。那個她一直敬仰甚至崇拜的人，一直敬仰甚至崇拜的運動員，一直敬仰甚至崇拜的教練員，到底有沒有真的相信過自己。
世錦賽之後，隊內照例放了休整假。童雪麒無處可去，成為運動員的這些年來，她習慣了在比賽的間隙到處逛逛，或者附近旅旅遊，當作短暫的休整。真放了長假反倒不知道該怎麼規劃。有的運動員會趁休整期間回家探親，但童雪麒已經沒有家了。
她寧願訓練，在她的心裡，從他們成為職業運動員那一刻開始，每個人的頭上就有了一個倒計時。上面一個心照不宣的數字，大家都知道，這樣刻苦的訓練是有一個期限的，過了期，一切都會失去意義。
如果還有機會訓練，說明是一種幸運。
那幾天，童雪麒一個人留在隊裡，宿舍空蕩蕩的，她每天很早起來，去食堂吃早飯，然後回屋睡個回籠覺。之後，她會去基地練習三、四個小時的體能或者蹦床，只為維持基本的競技狀態。下午，她會在BJ四處轉轉，有的時候隊裡會給她安排採訪，晚上則固定在房間裡觀看比賽錄像。
有一天晚上她聽到隔壁有動靜，隊員們都走了，按理說現在不該有人的，她有些納悶，出去看，見是司瑤，正在收拾東西。
「師姐。」她叫她。
司瑤頭也不抬地繼續收拾東西，「來搭把手」，她說。
童雪麒忙走過去，幫著司瑤收拾起來。她們拆下床單被罩，又把東西一股腦的堆進箱子裡。「你看這些東西有沒有你能用得上的，我就不帶走了。」司瑤淡淡地說。
聽了這話，童雪麒有些疑惑，納悶的功夫。然後她聽到司瑤說：「我要退役了。」
童雪麒楞在原地，那個瞬間她下意識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司瑤沉默片刻，然後擺擺手，說：「不怪你。」說完這話，她苦笑了一下：「如果當時換作是我，我能不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