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她的名字
趙紫陽大受震撼，於是，兩個小孩就這樣達成了約定。
每個周日，趙紫陽坐纜車上山，然後在山頂餐廳和韓帥交接，她戴著他的袖標，頂他去上一天課。
趙紫陽飯點的時候就出來坐著，如果人少，就去她媽的更衣室坐著打遊戲。「不然你一個七八歲小孩老在餐廳坐著，容易暴露。」韓帥說服了他，趙紫陽最終同意了。
此外，韓帥逐漸繼承了趙紫陽的各項雪具，第一項就是雪卡，「你媽真有錢。給你居然辦得是年卡。你知道這卡多少錢嗎？」韓帥愛惜地摩挲著雪卡，但趙紫陽只是滿不在乎搖搖頭，繼續打遊戲。
然後她「繼承」了趙紫陽的雪鏡和外套，韓帥說這樣萬一拍照發群里，不容易穿幫，並囑咐趙紫陽下次課要穿黑色雪褲。
趙紫陽說：「我沒有黑色雪褲。」
「讓你媽買一條，不然被發現了可別怨我。」
這話戳中了趙紫陽軟肋，他當即表示「小case」，與此同時還把手套遞給了她，說：「戴著吧，你看你那手套都不防水。沒事，我就跟我媽說我的丟了。」然後韓帥又逐漸「繼承」了趙紫陽的雪板和穿小的雪褲。
最後一節課，肖寓舟把他以為的趙紫陽喊過來，那實際是韓帥。他說之後會有省隊聯繫她的家長，他鼓勵她去了好好練，爭取早日進國家隊，只見面前的男孩欲言又止。
「怎麼，不想去？」肖寓舟問道。
「不是。」韓帥搖搖頭說。
「去吧，我看好你。」肖寓舟拍拍她的肩膀：「有什麼困難就跟隊裡說，他們會幫你的。」
只見趙紫陽耷拉個腦袋沒說話，走出幾米才回過頭，鞠了一躬，然後沖肖寓舟說了聲謝謝。
那天傍晚山頂的木屋餐廳，趙紫陽跟韓帥告別，他說：「我會想你的。」韓帥扒拉著面前的羊湯麵，眼淚就撲嚕撲嚕掉進湯里。趙紫陽訝異極了：「不用這麼捨不得我吧？」過了半分鐘，他有點羞赧地說：「那我也實話說了吧，我也喜歡你。從你剪頭髮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韓帥淚都止住了，瞪大眼睛，「什麼東西？」
趙紫陽也傻了眼：「哈？不是這事兒啊？」
韓帥說：「教練說了，推薦你去省隊，你媽會接到電話的。」
「推薦我？」趙紫陽大受震撼：「等會兒，那課不都是你上的嗎？要推薦也是推薦你啊？」待他反應過來，連忙跟韓帥說：「你別哭了，我去跟我媽說。」
「不要！」韓帥拒絕了，說罷，她把臉埋進胳膊，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趙紫陽也急了：「可是這是屬於你的東西啊，你的就是你的。我去告訴他們弄錯了，真正應該去BJ隊報到的是你，不是我。」
「不是我的，才不是我的。不要說，不要告訴別人我的名字。」她著急地打斷他：「我不想被當作小偷。」
說完這話，她嚎啕大哭。
屋外，天色一點點沉下去。夕陽把雪山染成金色，雲底天邊，泛著淡淡的粉色。趙紫陽坐著纜車下了山，身上還掛著兩幅手套，好像一切都結束了。
他看到他媽媽已經等在雪具大廳了，看到兒子，母親興奮地跑過來，熱淚盈眶地告訴了他這個喜訊：「BJ隊打過來電話了，說你是苗子，我的好大兒。媽媽沒白培養你。」
這個秘密沒能繼續隱藏下去，趙紫陽進入青訓隊，很快露了餡兒。他被體隊退回，但趙紫陽直到最後都沒有暴露韓帥的身份，因為那是他們之間的約定。雖然他差點挨了母親一頓胖揍。教練攔住了憤怒的趙母：「別打孩子」，然後給肖寓舟打去了電話。
此刻，當趙紫陽在肖寓舟面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但他依然沒有說出韓帥的名字，他一直以「她」作為指代。「我答應她保密的。」他認真地說。
周末，當韓帥照例幫媽媽收拾餐廳的時候，看到門口坐著一個戴著墨鏡的叔叔，她一抬頭，發現是肖寓舟。她有些侷促地站在那兒，因為覺得羞恥。
但肖寓舟只說了一句話，「行了，告訴我你的名字，然後下個月去BJ隊報到。」
聽到這句話的那個瞬間，韓帥先是眼神亮了一下，然後嘟囔著說：「不用了，肖教練。」
「真不想去？不想去我可走了。」肖寓舟說。
韓帥突然抬起頭，說：「可我們家沒錢。」
肖寓舟笑了，「你就好好練，不用操心錢的事兒，隊裡都會管的。」
「真的？」她問。
「不相信我？」肖寓舟笑了。
韓帥飛快地點點頭又搖搖頭，「相信。」她說。
說這話的時候，兩行熱淚從她的眼裡奪眶而出。
一個月後，韓帥在母親的陪伴下坐上了前往BJ的高鐵。
與此同時，從日本回來後不久，在夏天即將到來的時候，隊裡放了整整兩周的休整假，但童雪麒去了上海。
因為日本冠軍賽的優異表現，她被邀請到上海一家專業的訓練中心訓練體能，這家訓練中心的母公司以世界級的綜合格鬥著稱，致力於讓選手像「科學家一樣訓練」，主打用數據和技術優化每一次出拳。
但畢竟是綜合格鬥起家的訓練中心，這種訓練實際並不常規，肖寓舟問童雪麒的意見，如果她不去上海，就留在隊裡和他訓練。
童雪麒問他：「你去嗎？」
「那兒估計得有二百來個人管你，不需要我。」肖寓舟搖搖頭。
「我想去。」她說。
肖寓舟看著面前的女孩，眼神已經變得堅定，那個內向甚至有點怯懦的童雪麒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他笑了，他說這會給予她不一樣的視野，然後囑咐她「學習對方的先進經驗」。
「保證完成任務。」童雪麒開玩笑似得敬了個禮。
在上海，幾千平的訓練中心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健身器材。工作人員為童雪麒做了全面的身體測驗、運動診斷和骨科篩查。很多個人圍著她，她知道自己在享受一種難得的特權，她覺得這是自己換來的，用嚴苛的訓練、頑強的意志、以及在空中那兩秒里極致的發揮換來的。
想到這裡的時候，她的感覺好極了。
每個周日，趙紫陽坐纜車上山，然後在山頂餐廳和韓帥交接，她戴著他的袖標，頂他去上一天課。
趙紫陽飯點的時候就出來坐著，如果人少，就去她媽的更衣室坐著打遊戲。「不然你一個七八歲小孩老在餐廳坐著，容易暴露。」韓帥說服了他，趙紫陽最終同意了。
此外，韓帥逐漸繼承了趙紫陽的各項雪具，第一項就是雪卡，「你媽真有錢。給你居然辦得是年卡。你知道這卡多少錢嗎？」韓帥愛惜地摩挲著雪卡，但趙紫陽只是滿不在乎搖搖頭，繼續打遊戲。
然後她「繼承」了趙紫陽的雪鏡和外套，韓帥說這樣萬一拍照發群里，不容易穿幫，並囑咐趙紫陽下次課要穿黑色雪褲。
趙紫陽說：「我沒有黑色雪褲。」
「讓你媽買一條，不然被發現了可別怨我。」
這話戳中了趙紫陽軟肋，他當即表示「小case」，與此同時還把手套遞給了她，說：「戴著吧，你看你那手套都不防水。沒事，我就跟我媽說我的丟了。」然後韓帥又逐漸「繼承」了趙紫陽的雪板和穿小的雪褲。
最後一節課，肖寓舟把他以為的趙紫陽喊過來，那實際是韓帥。他說之後會有省隊聯繫她的家長，他鼓勵她去了好好練，爭取早日進國家隊，只見面前的男孩欲言又止。
「怎麼，不想去？」肖寓舟問道。
「不是。」韓帥搖搖頭說。
「去吧，我看好你。」肖寓舟拍拍她的肩膀：「有什麼困難就跟隊裡說，他們會幫你的。」
只見趙紫陽耷拉個腦袋沒說話，走出幾米才回過頭，鞠了一躬，然後沖肖寓舟說了聲謝謝。
那天傍晚山頂的木屋餐廳，趙紫陽跟韓帥告別，他說：「我會想你的。」韓帥扒拉著面前的羊湯麵，眼淚就撲嚕撲嚕掉進湯里。趙紫陽訝異極了：「不用這麼捨不得我吧？」過了半分鐘，他有點羞赧地說：「那我也實話說了吧，我也喜歡你。從你剪頭髮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韓帥淚都止住了，瞪大眼睛，「什麼東西？」
趙紫陽也傻了眼：「哈？不是這事兒啊？」
韓帥說：「教練說了，推薦你去省隊，你媽會接到電話的。」
「推薦我？」趙紫陽大受震撼：「等會兒，那課不都是你上的嗎？要推薦也是推薦你啊？」待他反應過來，連忙跟韓帥說：「你別哭了，我去跟我媽說。」
「不要！」韓帥拒絕了，說罷，她把臉埋進胳膊，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趙紫陽也急了：「可是這是屬於你的東西啊，你的就是你的。我去告訴他們弄錯了，真正應該去BJ隊報到的是你，不是我。」
「不是我的，才不是我的。不要說，不要告訴別人我的名字。」她著急地打斷他：「我不想被當作小偷。」
說完這話，她嚎啕大哭。
屋外，天色一點點沉下去。夕陽把雪山染成金色，雲底天邊，泛著淡淡的粉色。趙紫陽坐著纜車下了山，身上還掛著兩幅手套，好像一切都結束了。
他看到他媽媽已經等在雪具大廳了，看到兒子，母親興奮地跑過來，熱淚盈眶地告訴了他這個喜訊：「BJ隊打過來電話了，說你是苗子，我的好大兒。媽媽沒白培養你。」
這個秘密沒能繼續隱藏下去，趙紫陽進入青訓隊，很快露了餡兒。他被體隊退回，但趙紫陽直到最後都沒有暴露韓帥的身份，因為那是他們之間的約定。雖然他差點挨了母親一頓胖揍。教練攔住了憤怒的趙母：「別打孩子」，然後給肖寓舟打去了電話。
此刻，當趙紫陽在肖寓舟面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但他依然沒有說出韓帥的名字，他一直以「她」作為指代。「我答應她保密的。」他認真地說。
周末，當韓帥照例幫媽媽收拾餐廳的時候，看到門口坐著一個戴著墨鏡的叔叔，她一抬頭，發現是肖寓舟。她有些侷促地站在那兒，因為覺得羞恥。
但肖寓舟只說了一句話，「行了，告訴我你的名字，然後下個月去BJ隊報到。」
聽到這句話的那個瞬間，韓帥先是眼神亮了一下，然後嘟囔著說：「不用了，肖教練。」
「真不想去？不想去我可走了。」肖寓舟說。
韓帥突然抬起頭，說：「可我們家沒錢。」
肖寓舟笑了，「你就好好練，不用操心錢的事兒，隊裡都會管的。」
「真的？」她問。
「不相信我？」肖寓舟笑了。
韓帥飛快地點點頭又搖搖頭，「相信。」她說。
說這話的時候，兩行熱淚從她的眼裡奪眶而出。
一個月後，韓帥在母親的陪伴下坐上了前往BJ的高鐵。
與此同時，從日本回來後不久，在夏天即將到來的時候，隊裡放了整整兩周的休整假，但童雪麒去了上海。
因為日本冠軍賽的優異表現，她被邀請到上海一家專業的訓練中心訓練體能，這家訓練中心的母公司以世界級的綜合格鬥著稱，致力於讓選手像「科學家一樣訓練」，主打用數據和技術優化每一次出拳。
但畢竟是綜合格鬥起家的訓練中心，這種訓練實際並不常規，肖寓舟問童雪麒的意見，如果她不去上海，就留在隊裡和他訓練。
童雪麒問他：「你去嗎？」
「那兒估計得有二百來個人管你，不需要我。」肖寓舟搖搖頭。
「我想去。」她說。
肖寓舟看著面前的女孩，眼神已經變得堅定，那個內向甚至有點怯懦的童雪麒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他笑了，他說這會給予她不一樣的視野，然後囑咐她「學習對方的先進經驗」。
「保證完成任務。」童雪麒開玩笑似得敬了個禮。
在上海，幾千平的訓練中心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健身器材。工作人員為童雪麒做了全面的身體測驗、運動診斷和骨科篩查。很多個人圍著她，她知道自己在享受一種難得的特權，她覺得這是自己換來的，用嚴苛的訓練、頑強的意志、以及在空中那兩秒里極致的發揮換來的。
想到這裡的時候，她的感覺好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