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小男孩
之後，肖寓舟和隊裡請了休整假，和她一起去伯靈頓滑了幾天雪，然後他入住她的公寓，每天早早起來，做早飯、煮咖啡、然後看會兒書和紀錄片。
他發現主臥浴室的浴缸，因為長時間沒有清潔，站立的地方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於是他向唐懿借了車，開了幾十公里，到隔壁城市的costco採購，買回來好幾種不同功效的清潔劑，然後把家裡的浴缸擦得甑光瓦亮。
她回來時候吃驚極了，雖然她並不抗拒別人的照顧，但世界冠軍替自己干保潔也屬實是第一次。
她有一隻狗叫Jessica，唐懿賴床或者去上班的時候，肖寓舟就替她遛狗。每兩周，唐懿會在自己空蕩蕩的客廳幫他剪頭髮，起初是從網站找來教程，一步一步對著視頻操作，肖寓舟沒有反對，任由唐懿折騰，她敏而好學，很快掌握了給男士理髮的經驗。
但這段戀情只持續了不到三個月，以肖寓舟單方面提出分手而告終。春天的時候，唐懿調任回國，這個決定原本是個驚喜，卻在那時失去了意義。然後他把自己困在山上，整整四年。
奇怪的是，後面的大師課，肖寓舟再也沒見過那個小胖子，他想大概是放棄了，這樣也好，放過彼此。
但訓練營里，肖寓舟注意到另一個小男孩跳得很不錯，男孩名叫趙子陽，相較其他小朋友，他的基礎漏洞百出，似乎是不同教練教學的結果，但是air awareness（空中意識）和動作都很好，用專業的話來說是：「跳得很堅定」。
但真正令肖寓舟驚喜的是，雖然他最初表現欠佳，但他學習得速度驚人，很快在隊裡拔了尖。他去日本那陣子，等再回來的時候，不過二十天，趙子陽就在所有男孩里跳了個第一，之後一直保持這個成績。
結課的時候，肖寓舟跟BJ隊說有個苗子，讓他們聯繫一下。
誰知沒過多久，BJ隊的同事給肖寓舟打電話，抱怨他看走了眼，他推薦的那個趙子陽根本不是這塊料。對面很不高興地諷刺肖寓舟：「你這推薦的什麼苗子，連他媽跳台都不敢下，擱那兒嗷嗷哭，他媽是不是跟你走後門了？」
得知此事的肖寓舟很是驚訝，跟唐懿要來天才訓練營的原始資料，打開趙子陽的登記表，果然不是那個雪季進展飛速的少年，他看著照片裡男孩圓鼓鼓的臉，覺得很是面熟，突然他恍然大悟，反應過來他正是第一天在訓練營里打王者榮耀的小胖子。
周五下午，肖寓舟根據信息登記簿來到趙子陽所在的小學，放學了，小孩子烏央烏央地往外走，看到肖寓舟的瞬間，趙子陽拔腿就跑。肖寓舟一路猛追，給趙子陽堵在了胡同口。趙子陽說：「我喊人了。「肖寓舟對此等威脅駕輕就熟：「你喊，你喊。」只聽趙子陽放聲大嚎：「拐賣兒童，拐賣兒童！」
當即有本地居民大媽出來見義勇為，將肖寓舟擒拿。趙子陽要跑，被肖寓舟一把抓住，趙子陽力不如人，但有大媽制服，於是趁亂再次掙脫，正要溜之大吉，卻聽到肖寓舟喊：「你知道這樣的機會對他來說有多難得嗎？」
聽了這話，趙子陽停住了。眼看大媽要將肖寓舟緝拿歸案，趙子陽突然給大媽鞠了一躬：「謝謝奶奶。」然後他娓娓道來：「這是我家司機，我媽最近揍我了，我青春期叛逆，不想跟他回家才這麼說的。」
幾個大媽半信半疑，既看著肖寓舟不像司機，也看著趙子陽也不像青春期。總之好一頓盤問才給肖寓舟放走，但還是登記了他的身份證和微信號，警告他會隨時聯繫派出所。
那天傍晚的麥當勞，肖寓舟說：「你不告訴我他是誰也行，給我講一講你倆之間到底怎麼回事兒。」
起初趙子陽拒絕澄清真相，直到肖寓舟恐嚇他要聯繫他媽，並在手機上輸入趙子陽母親的手機號碼，輸到最後一位數字的時候，趙子陽投了降。
他跟他說了實話：「我根本不喜歡滑雪。太冷了，又高，真害怕，我只想坐在有暖氣的地方打王者上分。我當時翹了一次課，你們打電話通知家長，結果我媽坐纜車上來就給我訓了一頓。後來有個小女孩說能替我，我就同意咯。」
在趙子陽的講述里，那個頂替他上課的小女孩名叫韓帥，今年八歲，是崇禮本地人，母親在雪場山上木屋餐廳做羊湯，寒暑假周末的時候，就會帶她上山。小孩無聊，靠一塊雪場的租賃板，一來二去就學會了滑雪。期間主要靠自己琢磨，偶爾也偷聽別人上課。餓了就去山頂餐廳吃一碗熱湯麵。
一直滑到第二年，韓帥才有了一塊二手板，又破又爛。手套就是最普通的保暖手套，壓根不防水，雪服雪褲更是沒有，她媽心疼姑娘，說上網給她買一件，結果最便宜的也要兩百多，韓帥特別皮實地說：「只要不摔跤，問題不大。」
於是她媽給她在屁股上縫了一塊防水布，就這麼湊乎著，因為沒有雪卡，所以只能等她媽上班時候一起坐纜車。之後就不行了，因為檢票的人看到她穿著雪板，不讓她過閘機。所以她就在公園滑，「那一片沒人管。」她說。滑下來了爬上去，就當鍛鍊體能了。
那天，趙子陽他媽在山頂木屋大罵趙子陽的時候，正好被韓帥聽到了。新一周的早晨，她又在這裡見到了趙子陽，只見他磨磨蹭蹭，不肯出去。於是，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我替你上課。」她說。
趙子陽上下打量著韓帥，說：「你是女孩，怎麼替我上課。上課之前都是要點名的，那花名冊上面都寫著呢，趙子陽，男，7歲。」他模仿著教練點名的樣子。只聽女孩問：「那我要是男孩呢？」趙子陽不屑地說：「那成交。」說著手裡還繼續打著遊戲。
誰知女孩一聲不吭地走進廚房拿出一把剪刀，當著趙子陽的面就把自己的兩根辮子剪了。
「現在像男孩了嗎？」她問。
他發現主臥浴室的浴缸，因為長時間沒有清潔，站立的地方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於是他向唐懿借了車，開了幾十公里，到隔壁城市的costco採購，買回來好幾種不同功效的清潔劑，然後把家裡的浴缸擦得甑光瓦亮。
她回來時候吃驚極了，雖然她並不抗拒別人的照顧，但世界冠軍替自己干保潔也屬實是第一次。
她有一隻狗叫Jessica，唐懿賴床或者去上班的時候，肖寓舟就替她遛狗。每兩周，唐懿會在自己空蕩蕩的客廳幫他剪頭髮，起初是從網站找來教程，一步一步對著視頻操作，肖寓舟沒有反對，任由唐懿折騰，她敏而好學，很快掌握了給男士理髮的經驗。
但這段戀情只持續了不到三個月，以肖寓舟單方面提出分手而告終。春天的時候，唐懿調任回國，這個決定原本是個驚喜，卻在那時失去了意義。然後他把自己困在山上，整整四年。
奇怪的是，後面的大師課，肖寓舟再也沒見過那個小胖子，他想大概是放棄了，這樣也好，放過彼此。
但訓練營里，肖寓舟注意到另一個小男孩跳得很不錯，男孩名叫趙子陽，相較其他小朋友，他的基礎漏洞百出，似乎是不同教練教學的結果，但是air awareness（空中意識）和動作都很好，用專業的話來說是：「跳得很堅定」。
但真正令肖寓舟驚喜的是，雖然他最初表現欠佳，但他學習得速度驚人，很快在隊裡拔了尖。他去日本那陣子，等再回來的時候，不過二十天，趙子陽就在所有男孩里跳了個第一，之後一直保持這個成績。
結課的時候，肖寓舟跟BJ隊說有個苗子，讓他們聯繫一下。
誰知沒過多久，BJ隊的同事給肖寓舟打電話，抱怨他看走了眼，他推薦的那個趙子陽根本不是這塊料。對面很不高興地諷刺肖寓舟：「你這推薦的什麼苗子，連他媽跳台都不敢下，擱那兒嗷嗷哭，他媽是不是跟你走後門了？」
得知此事的肖寓舟很是驚訝，跟唐懿要來天才訓練營的原始資料，打開趙子陽的登記表，果然不是那個雪季進展飛速的少年，他看著照片裡男孩圓鼓鼓的臉，覺得很是面熟，突然他恍然大悟，反應過來他正是第一天在訓練營里打王者榮耀的小胖子。
周五下午，肖寓舟根據信息登記簿來到趙子陽所在的小學，放學了，小孩子烏央烏央地往外走，看到肖寓舟的瞬間，趙子陽拔腿就跑。肖寓舟一路猛追，給趙子陽堵在了胡同口。趙子陽說：「我喊人了。「肖寓舟對此等威脅駕輕就熟：「你喊，你喊。」只聽趙子陽放聲大嚎：「拐賣兒童，拐賣兒童！」
當即有本地居民大媽出來見義勇為，將肖寓舟擒拿。趙子陽要跑，被肖寓舟一把抓住，趙子陽力不如人，但有大媽制服，於是趁亂再次掙脫，正要溜之大吉，卻聽到肖寓舟喊：「你知道這樣的機會對他來說有多難得嗎？」
聽了這話，趙子陽停住了。眼看大媽要將肖寓舟緝拿歸案，趙子陽突然給大媽鞠了一躬：「謝謝奶奶。」然後他娓娓道來：「這是我家司機，我媽最近揍我了，我青春期叛逆，不想跟他回家才這麼說的。」
幾個大媽半信半疑，既看著肖寓舟不像司機，也看著趙子陽也不像青春期。總之好一頓盤問才給肖寓舟放走，但還是登記了他的身份證和微信號，警告他會隨時聯繫派出所。
那天傍晚的麥當勞，肖寓舟說：「你不告訴我他是誰也行，給我講一講你倆之間到底怎麼回事兒。」
起初趙子陽拒絕澄清真相，直到肖寓舟恐嚇他要聯繫他媽，並在手機上輸入趙子陽母親的手機號碼，輸到最後一位數字的時候，趙子陽投了降。
他跟他說了實話：「我根本不喜歡滑雪。太冷了，又高，真害怕，我只想坐在有暖氣的地方打王者上分。我當時翹了一次課，你們打電話通知家長，結果我媽坐纜車上來就給我訓了一頓。後來有個小女孩說能替我，我就同意咯。」
在趙子陽的講述里，那個頂替他上課的小女孩名叫韓帥，今年八歲，是崇禮本地人，母親在雪場山上木屋餐廳做羊湯，寒暑假周末的時候，就會帶她上山。小孩無聊，靠一塊雪場的租賃板，一來二去就學會了滑雪。期間主要靠自己琢磨，偶爾也偷聽別人上課。餓了就去山頂餐廳吃一碗熱湯麵。
一直滑到第二年，韓帥才有了一塊二手板，又破又爛。手套就是最普通的保暖手套，壓根不防水，雪服雪褲更是沒有，她媽心疼姑娘，說上網給她買一件，結果最便宜的也要兩百多，韓帥特別皮實地說：「只要不摔跤，問題不大。」
於是她媽給她在屁股上縫了一塊防水布，就這麼湊乎著，因為沒有雪卡，所以只能等她媽上班時候一起坐纜車。之後就不行了，因為檢票的人看到她穿著雪板，不讓她過閘機。所以她就在公園滑，「那一片沒人管。」她說。滑下來了爬上去，就當鍛鍊體能了。
那天，趙子陽他媽在山頂木屋大罵趙子陽的時候，正好被韓帥聽到了。新一周的早晨，她又在這裡見到了趙子陽，只見他磨磨蹭蹭，不肯出去。於是，她走過去，站在他面前：「我替你上課。」她說。
趙子陽上下打量著韓帥，說：「你是女孩，怎麼替我上課。上課之前都是要點名的，那花名冊上面都寫著呢，趙子陽，男，7歲。」他模仿著教練點名的樣子。只聽女孩問：「那我要是男孩呢？」趙子陽不屑地說：「那成交。」說著手裡還繼續打著遊戲。
誰知女孩一聲不吭地走進廚房拿出一把剪刀，當著趙子陽的面就把自己的兩根辮子剪了。
「現在像男孩了嗎？」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