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國宴餘波,張尚富的陽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2章 國宴餘波,張尚富的陽謀

  濱海市國賓館那場晚宴的餘波,比所有人預想中來得都要猛烈。

  清晨八點,城北冷庫二樓的總經理辦公室里,老式座機的鈴聲根本沒有停歇過。

  「喂,張總,真對不住,原漿還在發酵,今天沒貨————是,我明白,給您留著,下周一一定給您送兩箱過去。」

  曉慧掛斷電話,喉嚨干癢。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眼底卻壓抑不住興奮的光芒。

  「阿正,這已經是今天早上第六個電話了,市委招待所、海韻大酒店,還有天上人間商務會所的採購部經理,全都在托關係打聽咱們的貨源。」

  曉慧翻開手裡厚厚的訂貨本。「昨天晚上你讓劉總廚端上去的那幾瓶沒標籤的醋,算是徹底把濱海市的上流圈子打透了。

  他們現在管這東西叫東方神水,開出的預購價,一箱12瓶已經炒到了一千兩百塊錢。」

  黃方正坐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里,雙腳隨意地搭在辦公桌邊緣。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微微開,手裡夾著一根燃燒到一半的中華煙。

  面對這潑天的富貴,他的臉上並沒有過多的欣喜。

  「告訴底下接線的人,統一口徑,就說生產工藝複雜,產量有限。」

  黃方正拍著膝蓋起身,「除了每天雷打不動給國賓館送去十箱,其餘的酒店和會所,一律不接大單,讓他們拿著錢排隊去等。」

  曉慧愣了一下,有些不解:「阿正,咱們冷庫里壓著上萬斤的六年老陳醋,蘋果和蘇打水管夠。

  一天勾兌出幾百箱根本不是問題,放著這麼多現成的錢不賺,為什麼還要讓他們排隊?」

  「咋們這叫飢餓營銷」

  「那些老總和達官貴人,不缺這一口喝的?他們要的是面子,是別人喝不到、只有他們能喝到的特權。」

  「你現在開供應,大卡車一車一車往外拉,不出三天,這東西在他們眼裡就成了爛大街的糖水,連三十塊錢一箱都沒人要。」

  「越是買不到,他們就越覺得這東西金貴,越要削尖了腦袋往咱們這送錢。

  做生意,尤其是做有錢人的生意,最忌諱的就是上趕著倒貼。」

  「等等。」黃方正叫住她,隨手把桌上的一份當天的《濱海早報》扔了過去,「去通知夜市聯盟的幾個帶頭人,馬上來冷庫開會。」

  曉慧接住報紙,低頭看去,臉色瞬間變了。

  報紙的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色黑體字印著一個極具攻擊性的標題:

  《路邊攤的狂歡與隱患:脆弱的城市衛生底線》

  標題下方,配著一張占據了半個版面的黑白照片。

  照片拍攝的時間顯然是深夜收攤後,和平路夜市的地面上滿是油污,竹籤和散落的垃圾。

  幾個喝醉了的食客正光著膀子在路邊嘔吐,畫面髒亂不堪。

  文章的通篇沒有點名道姓提方正餐飲,卻每一句話都在把和平路夜市往藏污納垢、食品安全重災區上引。

  而在文章的最後一段,筆鋒一轉,開始大肆讚揚即將落戶濱海市中心的中美日合資企業「鼎盛大賣場」。

  稱其擁有全球頂尖的冷鏈衛生標準,將為市民帶來真正的健康生鮮和新奇購物體驗。

  「這————這是有人在針對咱們?」曉慧倒吸了一口冷氣,「夜市每天收攤都有專門的保潔去掃街,這張照片分明是惡意抓拍的。

  「針對咱們的人,已經來了。」黃方正冷笑一聲。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人「砰」地一聲極其粗暴地撞開。

  剛子像一頭髮怒的公牛一樣沖了進來,他連門都沒敲,胸膛劇烈起伏著,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正哥,出大事了。」剛子一巴掌拍在門框上,聲音因為憤怒和焦急而發顫。

  「天塌不下來,把門關上,喘勻了氣再說。」黃方正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剛子反手甩上門,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辦公桌前,雙手撐著桌面:「夜市聯盟那邊的上游供貨商,全他媽反水了。」

  黃方正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哪幾家?」


  「全部,東郊海鮮批發市場的四個大老闆、城南進口牛羊肉凍庫的負責人,今天早上統一給咱們打來電話。

  說從今天起,不管是波士頓龍蝦、深海石斑魚,還是內蒙的精切羊排、雪花肥牛,一兩肉都不給咱們方正餐飲發了。」

  剛子咬著牙,恨不得把滿口的牙齒咬碎:「咱們夜市現在主打的就是高端海鮮燒烤和精緻小炒,這幫王八蛋直接掐斷了咱們的命脈,底下攤主的冰櫃現在空了一大半,今晚拿什麼做生意?」

  曉慧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蒼白,手裡的訂貨本差點掉在地上。

  「違約金呢?」黃方正放下茶杯,語氣依然平靜,「我們當初跟他們簽過長期的保供合同。單方面撕毀合同,按規矩要賠三倍違約金。」

  「這才是最邪門的地方。」

  剛子氣得一拳砸在沙發靠背上:「他們不要定金了,而且連夜把三倍的違約金,整整兩百多萬,一分不少地全打到了咱們公司的對公帳戶上。」

  「我找道上的朋友去東郊市場摸了底。」剛子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正哥,是省城李家的人,那個叫張尚富的律師,昨天半夜帶著一整箱一整箱的現金去的。」

  「張尚富一分錢的價都沒還,直接用平時批發價的五倍,加上替他們墊付違約金的代價,強行簽下了濱海市所有優質海鮮和牛羊肉未來三個月的獨家買斷合同。」

  「現在別說大蝦和肥牛,咱們在濱海市,連一根好點的魷魚須都進不到貨。」

  釜底抽薪。

  黃方正坐在椅子上,聽完剛子的匯報,不僅沒有發怒,反而微微點了點頭。

  這就是張尚富這種金牌律師和省城財團的手段。

  他們看不起那些提著砍刀去夜市收保護費,砸攤子的街頭黑幫,那些手段太低級,容易留把柄。

  真正的資本絞肉機,是像現在這樣,光明正大、合法合規地用錢砸死你。

  張尚富根本不在乎那幾百萬的違約金和溢價收購費,這筆錢對李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他要做的,就是買斷你賴以生存的源頭,切斷你的糧草。

  沒有了海鮮和優質牛羊肉,和平路夜市那些吸引白領消費的招牌菜就成了無米之炊。

  夜市拿不出好東西,食客流失,那些還要靠著攤位養家餬口的攤主賺不到錢,方正夜市聯盟的軍心瞬間就會渙散。

  張尚富這一手抽刀斷水,是要把方正的基本盤,連根拔起。

  「正哥,這口氣兄弟們咽不下。」

  剛子雙眼通紅,猛地扯開領口的扣子:「李家欺人太甚,只要你一句話,我馬上把冷庫和夜市那些敢拼命的兄弟全集合起來,咱們帶幾卡車人去東郊批發市場,把大門給他堵了,我看誰敢把咱們的貨拉走。」

  「站住。」

  「帶人去堵門?去打架?」

  黃方正站起身:「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帥,自己還是當初和平路夜市那個蹲在地上收兩百塊錢保護費的混混頭子?」

  「人家李家簽的是白紙黑字的合法合同,違約金也賠給你了,在法律上,人家現在的操作無懈可擊。」

  黃方正伸出手指,用力點了點剛子的胸口。

  「你現在帶著人拿著棍子去堵門,性質就是尋釁滋事,是黑社會性質的打砸搶。」

  「張尚富那可是專業律師,正愁找不到藉口把你送進去。你上趕著去送人頭?」

  剛子只覺得憋屈,一種面對龐大規則和資本碾壓時,空有一身力氣卻無處施展的憋屈。

  「正哥————那咱們怎麼辦?就這麼幹看著?底下幾十個攤主,全指望著晚上的出攤費養家餬口啊。」剛子的聲音低了下去。

  黃方正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

  透過冷庫二樓的百葉窗,他看到大院裡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群人。全都是和平路夜市的攤主,有做燒烤的老李,有賣砂鍋粥的陳姐,甚至還有從工地盒飯轉行過來的幾個老師傅。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恐慌,他們在寒風中搓著手,不時抬起頭看向二樓辦公室的窗戶。

  這群人,是黃方正起家的根基,是他在這座城市立足的底座。

  如果今天保不住他們的飯碗,方正集團的招牌,在濱海市就徹底塌了。


  「曉慧,給財務部打電話。把昨天收上來的蘋果醋定金預留出來,其餘帳面上的流動資金,全部清點好,準備隨時動用。」

  黃方正轉過身,理了理西裝的衣領,大步朝門外走去。

  「正哥,你幹嘛去?」剛子趕緊跟上。

  「下樓,給攤主們交個底。」

  黃方正推開辦公室的門,冷風順著樓道灌了進來,「張尚富掐斷了高速公路,那咱們就走爛泥地。走,跟我去一趟城中村。」

  冷庫大院裡,竊竊私語聲在黃方正推開一樓大門的那一刻,瞬間安靜了下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這個年輕的老闆身上。

  「黃老闆,聽說東郊市場斷了咱們的蝦和蟹?這到底是不是真的?」燒烤攤老李擠到最前面,手裡還攥著一把沒開刃的生蚝刀,滿臉焦急。

  「是真的。」黃方正沒有任何隱瞞,站在台階上,聲音沉穩有力,「省城李家花高價,把濱海市未來三個月的高端海鮮和進口牛羊肉全買斷了。」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絕望的嗡嗡聲。

  「那咋辦啊黃總,我那十張桌子全靠蒜蓉烤生蚝和鮮蝦撐門面,沒海鮮我今晚開不了張啊。」

  「就是啊,我這砂鍋粥全是海鮮粥,沒有活蝦,顧客誰來吃?」

  「大家安靜。」

  剛子大吼一聲,鎮住了場子。

  黃方正看著這群慌亂的攤主們。

  「李家想用斷糧的方法逼死我們,讓我們自亂陣腳,但你們先別急。」

  黃方正指著腳下的土地:「咱們和平路夜市,咱們是靠賣炒粉、烤串起家的,海鮮沒了?進口和牛沒了?那就不賣了。」

  「黃總,不賣海鮮,大家吃什麼啊?」

  「吃豬肉,本地黃牛」

  「你們等我,下午就會有好消息」他走下台階,拍了拍剛子的肩膀:「去開車,去城北的棚戶區屠宰場。」

  張尚富是個穿著高定西裝,看報表和合同的高級律師。

  他能封鎖濱海市所有正規高端的生鮮冷鏈網絡。

  但他永遠不會把目光投向這座城市最上不了台面的城中村屠宰場。

  那裡,有一條紮根在泥土裡,連接著周邊無數散戶農民的土豬供應鏈。

  黃方正要去找一個人。

  一個在第一卷里和他有不俗交情的仗義屠戶,豬肉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