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手術室外鬥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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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點,驕陽似火。

  金杯車卷著熱浪駛離了陳家村。

  二狗坐在副駕駛,捂著發燙的臉,一臉的不服:

  「正哥!我不服!那老潘明明就是個壞種,我爹那是老糊塗了!為了個二五仔打親兒子……我特麼冤不冤啊!」

  黃方正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把煙屁股彈向窗外,反而沒心沒肺地笑了:

  「冤?我看你這一巴掌挨得挺值,正好給你這瘦臉整整容,顯得臉大有福。」

  「正哥!我都這樣了你還損我!」二狗氣得直哼哼。

  「行了,收起你那副受氣小媳婦的樣。」

  黃方正收斂了笑意:「那誰能想到老潘是陳叔的師兄啊,但是你這麼一激,衝突的引子就有了。」

  「昨晚我去冷庫提貨,順手摸了一下回氣管,那上面的霜不對勁,老潘把回氣溫度調高了兩度。」

  「兩度?」二狗不解,「那能咋地?省電?」

  「猜對了一半,」黃方正打了個響指,「這兩度溫差,一個月能摳出幾千塊電費進他自己腰包。」

  「這兩度,對人沒影響,但對咱們存的那些肉,就是慢性毒藥,冷熱交替,不出三天,靠裡面的肉就會從骨頭縫裡開始發臭。」

  「臥槽!這老王八蛋!那是咱們的貨啊!」二狗眼珠子都紅了,「我這就去揍他!」

  「砸什麼砸?動腦子,你有證據是老潘乾的嘛?」

  黃方正瞥了他一眼,語氣透著平靜。

  「你爹和老潘是師兄弟,對我們來說是一種好事。」

  「陳叔這種技術派,他能容忍師兄窮,但絕容忍不了師兄在技術上搞鬼,這是砸師門的招牌。」

  「懷疑的種子咋們剛剛已經種下了。」

  「我相信你陳叔很快就會自己去冷庫!」

  「到時候,當他親眼看見那兩度溫差……嘖嘖,那種疼,比你這一巴掌,得疼上一百倍。」

  「走吧,陳叔很快就會加入我們的。」

  「現在咋們去看看小雅,手術時間應該差不多了。」

  ......

  下午三點半,金杯車停在仁愛醫院的地下車庫。

  「二狗把煙掐了,味兒散散。」

  黃方正對著後視鏡理了理衣領,又從兜里掏出一瓶風油精,在兩人中上抹了一把:「給我精神點,咱們是來接小雅重生的,別喪著臉。」

  二狗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臉頰,跟在黃方正身後,進了電梯。

  電梯直達頂層骨科的手術區。

  隨著叮的一聲脆響,電梯門緩緩打開。

  剛出電梯,l兩人就看到長廊盡頭的長椅上,蜷縮著一坨巨大的「迷彩服」。

  那是大彪。

  這貨身上還穿著養雞場的工裝,褲腿上沾著顯眼的飼料灰,鞋底甚至還帶著泥。

  他大概是累極了,也沒捨得花錢去開個鐘點房洗漱,就這麼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睡著了。

  他睡得很沉,哈喇子流了一肩膀,呼嚕聲震天響,今天頂層沒人,護士倒是沒來催。

  此刻他的胸前卻護著一隻破爛的熊貓玩偶。

  那是父母離異後,大彪第一次賺錢給小雅買的生日禮物。

  是小雅平常最喜歡的阿貝貝。

  「彪哥這也太……」二狗眼圈一紅,剛想說話。

  「噓——」

  黃方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大彪身上。

  看著這個敦實的壯漢此刻蜷縮得像個無助的孩子,黃方正心裡罵了一句。

  媽的,這傻大個,真特麼讓人心疼。

  明明給他預支了醫藥費,還非要省那個私人護士的錢,自己在這硬扛。

  「剛哥,手術還要多久啊?」二狗看了一眼手術室上方那盞刺眼的紅燈,小聲問著已經在這裡等候一陣子的兩人。

  「11點半進去的,現在差不多4個小時了。」

  剛子搓著手掌回道,黃方正看了一眼手錶,眼神里閃過一絲焦躁,但臉上卻是一副雲淡風輕的痞樣:

  「起碼還得兩個小時,乾等著也是煎熬,找點事情干。」

  他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走廊盡頭。

  那裡隔著一道隔音玻璃門的休息區,幾張寬大的牌桌放在那裡。。

  「剛子,去樓下小賣部,給我買兩副撲克牌,再來幾袋瓜子花生。」

  「啊?」剛子愣住了,「正哥,這可是醫院……打牌?這不合適吧?」

  「有啥不合適的?趙醫生是全濱城最好的骨科一把刀,要是連他都搞不定,咱們在這哭喪也沒用。」

  黃方正踹了剛子一腳,笑罵道:

  「趕緊去!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咱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放鬆,別等小雅出來了,你們一個個哭喪著臉。」

  十分鐘後,休息區的玻璃門被關嚴實了,隔音效果極好,完全聽不到大彪的呼嚕聲,也不會吵到外面。

  黃方正、剛子、二狗三人呈三角之勢坐定,成子則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門口,負責「放風」——其實就是盯著手術室的燈。

  「叫地主!」

  「搶地主!」

  「我搶!三分!」

  黃方正把一把爛牌摔在桌上,那股子囂張勁兒,仿佛手裡拿的是炸彈。

  「正哥,你這牌風也太野了,倆王四個二都沒有你就敢叫三分?」二狗看著手裡的好牌,嘿嘿直樂,「這把我要是不把你贏個底掉,我就不叫陳二狗!」

  「少廢話,出牌。」黃方正叼著煙。

  牌局進行得很激烈,瓜子殼嗑了一地。

  氣氛看似輕鬆,但這幾個人精都感覺到了,正哥這牌打得有點醉翁之意不在酒。

  打到第五局,黃方正扔出一對3,突然漫不經心地開口了:

  「怎麼樣?今天見到何鐵柱,心裡都有什麼想法?別憋著,都是兄弟,有屁就放。」

  桌上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一下。

  剛子捏著手裡的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

  「正哥……說實話,那何大廚確實牛逼,那刀工,那火候,還有那把控全場的架勢,咱們哥幾個加起來也不如人家一根手指頭。」

  「是啊。」二狗也嘆了口氣,把牌扔在桌上,「今天看他在後廚指揮若定,再看看咱們……除了會烤個串、送個餐,啥也不會,正哥,以後有了這種正規軍,我們這些游擊隊……是不是就沒啥用了?」

  這話一出,門口放風的成子回過頭來,眼神里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失落和危機感。

  這就是黃方正組這個局的目的。

  隨著何鐵柱這種專業人才的加入,這幫跟著他起家的老兄弟,難免會產生自卑和危機感。

  如果不及時疏導,這種情緒會變成團隊的裂痕。

  黃方正沒有馬上回答。

  他慢悠悠地從牌堆里抽出四張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炸彈!」

  剛子和二狗被震得一哆嗦。

  「看見這炸彈了嗎?」黃方正指著那四張K,「這四個K湊在一起,那就是炸彈,誰也炸不動,但要是拆開了,一張K頂多算個大牌,遇到王也得跪。」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個人,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臉:

  「你們覺得鐵柱牛逼,那是因為他的戰場在灶台,他能把飯做得再好吃,也得有人把客人拉進來,也得有人去外面開疆拓土。」

  「這以後啊,你們三個都得當管理,過幾天我就給你們請老師,學點金融管理,咋們的目光可不能只困在夜市。」

  剛子把頭埋低:「學習啊,正哥,我能行嘛?」

  「我說你行你就行,你也不想弟妹一直跟著你在夜市拋頭露面吧?」

  黃方正又看向二狗:

  「二狗,你這就更別說了,你的嘴巴很厲害,但咋們以後肯定會碰到各路牛鬼蛇神,針對性學習一下十分有必要。」

  「至於成子……」黃方正沖門口招了招手,「你車技好,人踏實,學了管理才能更好帶隊。」

  黃方正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牌往桌子中間一推:


  「兄弟們,把格局打開。」

  「方正餐飲,不會只守著這一個夜市攤子,冷庫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我們要進軍工地食堂、學校承包、甚至脫離餐飲,擴展到其他行業。」

  「何鐵柱是專業人才,保證咱們的夜市後方不失火;而你們,是我的矛,是要跟著我去前面搶地盤、打天下的。」

  「現在告訴我,你們是想在一輩子呆在夜市,還是想當管著幾百號人的大老闆?」

  黃方正伸出一隻手掌。

  「經理!必須是經理!」雷子將自己的手掌搭上去「正哥,那金融管理我拼了命都要學進去!」

  「學習你拼命干毛線?我要你們動腦子,多想多交流,不要悶在心裡!」

  黃方正笑罵了一句,重新開始洗牌:

  「行了,心結解開了就繼續。這把我是地主,這回我不讓著你們了,輸了的待會兒去買晚飯!」

  「來就來!誰怕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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