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假劫藏鋒,底牌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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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2月15日,冬日的黃昏總是落得格外倉促。

  刺骨的寒風卷著冷意掃過街頭,行人每一次呼吸,都在空氣中凝成一團團轉瞬即逝的白霧,像被無形的手一把掐散的煙。昨日情人節的暖意尚未散盡,街邊仍能撞見幾對零散的情侶,緊緊相擁著縮著脖子往前走,腳步在結冰的路面上打滑,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廢棄工廠的破舊門口,吳丹恆的胳膊像鐵鉗般死死箍住胡志強的脖頸,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整個人刻意將身影徹底藏在人質身後,只露出半張陰鷙的臉,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鋒,狠狠釘在李敏身上,連眼都不眨一下。

  「李隊長,好久不見啊!」吳丹恆扯著嘴角冷笑一聲,那笑聲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金屬般的刮擦感。他邊說邊將胡志強往身前又拽了半寸,讓對方徹底擋住自己的胸口。

  「吳丹恆,收手吧,你已經走不掉了。」李敏面色冷硬地開口,語氣沒有半分波瀾,可垂在身側的手指卻微微蜷曲了一下,眼底深處凝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像深潭裡沉著一塊看不見的石頭。

  「誰說的?別忘了,李雪梅手上還扣著你們的人!」吳丹恆不死心地嘶吼,脖頸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聲音里裹著一股惡毒的狠勁,尾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呵,你……」李敏的話剛到嘴邊,突然被一陣粗暴闖關的汽車引擎聲猛地打斷——那聲音像野獸的咆哮,由遠及近,撕裂了黃昏的寂靜。他話音戛然而止,滿臉愕然地轉頭望向身後,下頜線條瞬間繃緊。

  只見一輛白色麵包車瘋了一般直衝而來,輪胎在結冰的路面上發出刺耳的尖叫,守在各個關卡的公安下意識紛紛閃身避讓,有人甚至踉蹌著撞上了身後的護欄。

  天色早已暗沉,看不清車內人影,只憑那迅猛的速度,能模糊辨出車上一共兩人,副駕駛座上的身影正隨著車身劇烈晃動。

  「雪姨,你開慢點啊!」何小凡的聲音從車窗縫隙里漏出來,帶著變調的驚恐。他的身體被甩得左搖右晃,一隻手死死抓住頭頂的扶手,指節泛白,另一隻手徒勞地想去扶儀錶盤,卻被又一個急轉彎甩得撞上了車門。

  「坐穩點,好久沒開車了!」李雪梅臉色慘白如紙,像刷了一層劣質的石灰,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縫間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猛地一打方向,輪胎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語氣急促地厲聲叮囑。

  吳丹恆先是愣怔了一瞬,瞳孔驟然收縮,隨即猛地回過神,飛快地拽著胡志強往工廠里退。他的腳步踉蹌而急促,鞋跟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邊退邊回頭張望,像只受驚後急於躲回洞裡的野獸。

  「兄弟們,準備好!我們的援兵來了!」吳丹恆退進工廠,後背撞上生鏽的鐵門,發出「哐」的一聲悶響。他立刻興奮得近乎癲狂地放聲大笑,那笑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帶著破音的嘶啞,像夜梟的啼叫。

  「所有……」李敏面色陰鷙地盯著疾馳而來的麵包車,下頜咬得緊緊的,腮幫鼓起一道凌厲的線條。他語氣冷得像冰,可話還沒說完,就被周曉峰急切地打斷——一隻溫熱的手掌突然按上他的肩膀。

  「老李。」周曉峰壓低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耳根,氣息拂過他冰涼的耳廓。他的語氣里滿是急促,像拉緊的琴弦,「是小凡他們那邊的動靜。」

  「你說什麼?他們想幹什麼?」李敏的語氣瞬間冷得駭人,音量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豹子。他猛地轉頭瞪向周曉峰,眼底的情緒像是徹底衝破了克制的閘門,洶湧而出。

  「老李,先冷靜!」周曉峰急忙伸手扶住李敏的手臂,指腹感受到對方肌肉的緊繃與顫抖。他神色焦急地連聲勸阻,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像一顆顆釘子敲進木頭。

  「好,好,好。」李敏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嘴角向上扯動,眼神卻冷得刺骨,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井。他死死盯著周曉峰,一字一頓,每個「好」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磨出來的。

  「他們打算把外面的大魚引出來。」周曉峰重重嘆了一口氣,胸腔起伏,白霧在冰冷的空氣中散開。他低聲說道,目光掃過四周,確認無人靠近。

  「糊塗!等抓到吳丹恆,那些人還能翻起什麼浪?」李敏怒目圓睜,眼眶微微泛紅,胸口劇烈起伏,像拉風箱般發出粗重的喘息。

  「這也是軍方和上面高層的意思。」周曉峰再次嘆道,肩膀微微垮下,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屏幕的冷光在他臉上投下一道青白的光影。

  李雪梅最終猛打方向盤,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隆起。白色麵包車「哐當」一聲,狠狠撞在本就搖搖欲墜的工廠院牆上,車頭凹陷,塵土瞬間四濺,像一朵灰黃色的蘑菇雲在暮色中炸開。擋風玻璃上裂開蛛網般的紋路,卻奇蹟般地沒有碎裂。


  「雪姨,要不下次換我開吧。」何小凡等車徹底停穩,身體還保持著前傾的慣性,才長長鬆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從肺里擠出來的,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他心有餘悸地開口,聲音沙啞,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下車!」李雪梅飛快眨了眨眼,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顫動,嘴角卻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她輕聲說道,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是吧?演戲這麼快就入戲了?」何小凡滿臉愕然,眉毛高高挑起,怔怔地看向李雪梅,嘴唇微張,像是要說什麼,卻被對方的眼神堵了回去。

  「快點!」李雪梅依舊笑著,可音量陡然拔高,像鞭子般抽破空氣。她刻意將頭探出車窗,讓聲音傳得更遠,語氣里的強硬,足以讓外面正準備合圍的公安聽得一清二楚,每個字都像石頭砸進水面。

  何小凡無奈地伸手拉開車門,金屬把手冰得他指尖一縮。他雙手高高舉過頭頂,像投降的士兵,慢慢走出去,受傷的腿讓他每走一步都微微一瘸,膝蓋發出輕微的「咔」聲,腳步虛浮,在塵土上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

  圍攏過來的警員瞬間齊刷刷舉槍對準他,槍栓拉動的聲音清脆而整齊,像一片肅殺的槍林。每個人臉上都繃著凝重的神色,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我去!我、我是人質!別、別開槍!」何小凡一見這陣仗,嚇得聲音都發顫,像被掐住脖子的雞,尾音帶著哭腔。他慌忙開口,高舉的雙手在空中微微晃動,像風中殘燭。

  何小凡剛想伸手往口袋裡摸東西,指尖剛觸到布料,「砰」的一聲槍響驟然炸開,像平地驚雷,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子彈貼著他的腳邊擦過,濺起一地塵土,碎石蹦起,在他褲腿上劃出一道細小的口子。在場眾人皆是一怔,有人甚至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李雪梅面無表情地從車上走下來,車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她手中的武器死死抵在何小凡身後,槍管冰涼而堅硬,透過衣料傳來刺骨的寒意。她的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像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都別動哦,不然你們這位小同志,可就不安全了。」李雪梅語氣冷淡,尾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像貓戲弄老鼠時的低吟。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李敏身上,微微挑眉。

  「你來的也太晚了吧。」吳丹恆推開工廠屋門走出來,門板在他身後發出「吱呀」的呻吟。他神色凝重地看向李雪梅,眉頭緊鎖,眼底卻藏著一絲如釋重負的鬆弛。

  李雪梅神色平靜地走到何小凡身邊,一隻手穩穩搭在他的肩膀上,指腹微微用力,像是一種無聲的暗示。她語氣平淡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沒辦法,封山了,所以來晚了。」

  「你再不來,我今天就得栽在這兒了。」吳丹恆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何小凡,像評估一件貨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笑意里藏著審視與算計。

  「幾位,別拿著傢伙對著人,我就是個無路可走的亡命徒,萬一一時失手做錯了事,可就不好了。」李雪梅緩緩回頭,眯起眼睛望向李敏的方向,眼角擠出細密的紋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像刀鋒上凝結的霜。

  周曉峰見李敏始終沒有動靜,像尊雕塑般立在原地,連忙快步上前,鞋底在碎石地上發出急促的「沙沙」聲。他抬手示意周圍的警員把武器放下,手掌在空中下壓,動作果斷而有力。

  「李雪梅!我勸你趁早放了我徒弟,否則後果……」周曉峰牙關緊咬,下頜線條繃得像鐵,語氣冰冷刺骨,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他的目光如炬,死死鎖住李雪梅的臉。

  「吳先生,我們進工廠里再聊!」李雪梅連忙擺了擺手,那動作帶著幾分不耐,像驅趕蒼蠅。她不由分說地拽著何小凡的胳膊,朝工廠內部走去,腳步急促,衣角在風中翻飛。

  與此同時,數公里外的軍區辦公樓內,另一盤棋,也已進入最關鍵的一步。

  此刻,何毅勃、王曉峰與胡明軒三人同處一間辦公室,空氣沉得像灌了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牆上的掛鍾發出「滴答」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敲在神經上。

  「我說兩位,沒必要這麼盯著我吧。」胡明軒率先打破沉默,他動了動僵硬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像被看押已久的犯人發出的抱怨。

  「胡同志,實在抱歉,為了合作順利,只能暫時把你留在這兒。」王曉峰臉上掛著淡笑,嘴角上揚的弧度恰到好處,語氣卻沒半分客氣,像一層薄薄的冰覆蓋在湖面。

  「我兄弟都拿自己當賭注了,我絕不能容許半點不可控的事發生。」何毅勃目光如刀,像實質般釘在胡明軒身上,連眼都不眨。他的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像隨時準備暴起的猛獸。


  「兩位倒是看得起我。既然話說得這麼直白,那我也只好奉陪到底。」胡明軒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水在他唇間漾開一圈漣漪。他神色淡定如常,喉結卻微微滾動了一下,泄露了內心的緊繃。

  廢棄工廠與軍區之外,城市另一處安靜的酒店包廂里,這場大局的另一批參與者,也在等著一個信號。

  另一邊,酒店包廂里,任佳慧、王博軒等四人圍坐一處。水晶吊燈在他們頭頂投下昏黃的光,將每個人的臉都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幅色調陰沉的油畫。

  「你確定小凡只說——局已開,就看我們行不行動?沒別的交代?」王博軒眉頭緊鎖,眉心擠出深深的「川」字,滿臉困惑地看向任佳慧。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輕響。

  「嗯,我臨走時他就這麼說的。我摸不透意思,才來找你們。」任佳慧語氣淡漠,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臉上沒半點情緒,像戴著一張精緻的面具。

  「有意思,哈哈哈哈!」王博軒聽罷,猛地一拍桌子,手掌與桌面撞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他放聲大笑,身體後仰,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笑聲在包廂里迴蕩,帶著幾分癲狂。

  「不就是想拉著我們一起下水嗎?」吳俊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像烏雲遮住了太陽。他往椅背上一靠,皮革發出輕微的摩擦聲,神情陰鷙,眼底藏著壓抑的怒意。

  「你可以不參與,我不攔你。」任佳慧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冰錐般刺過去,又迅速收回,仿佛多看一眼都嫌髒。

  「你什麼意思?覺得我……」吳俊儒怒得一拍桌案,手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濺出幾滴。他陰著臉瞪向任佳慧,話剛出口就被王博軒硬生生打斷——一隻手掌按上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警告的意味。

  「夠了,吳少。」王博軒強壓著心底的興奮,胸腔起伏,語氣冷硬地看向吳俊儒,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佳慧姐說得沒錯,參與的人越少,我們分到的就越多。你可以退出,但我先把話說在前頭——真走了,就別在背後使絆子,否則,你得罪的是在場所有人。」

  王博軒話音落下,目光凌厲地鎖住吳俊儒,像兩把出鞘的劍,直刺對方眼底。包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空調運轉的輕微嗡鳴。

  「我、我又沒說要退出。」吳俊儒連忙擺手,手掌在空中慌亂地晃動,像溺水者徒勞的掙扎。他喉結緊張地滾動了一下,發出「咕咚」一聲,艱難咽了口唾沫,唾液滑過乾澀的喉嚨。

  「誰不清楚你們那點心思。要參與就好好說話,不想摻和,現在就可以走。」周雪婷斜倚在沙發上,身姿慵懶卻透著一股凌厲。她眼神冷淡地開口,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手指輕輕轉動著腕上的玉鐲,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包廂內的暗流尚未平息,廢棄工廠內部,新一輪的對峙,已經拉開序幕。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何小凡與李雪梅一前一後走了進來。何小凡的腳步微跛,李雪梅的手仍虛扶在他身後,像押解,又像保護。

  吳丹恆反手將門一關,門鎖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像命運的齒輪咬合。他臉上神色瞬間冷透,像一張面具驟然覆上,陰鷙地盯著李雪梅,眼底翻湧著懷疑與暴怒:「李小姐,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我早就說過,你們給不了我安全感,我才走的。」李雪梅語氣平靜,像一潭死水,不見半分慌亂。她微微側身,將何小凡擋在身後,動作自然卻不容忽視。

  「事到如今,你覺得我們還會信你?」吳丹恆眼中已泛起一絲殺意,像毒蛇吐信,手指悄然摸向腰間的硬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那就隨便你。」李雪梅輕輕一側身,動作優雅得像在跳舞,有意無意露出何小凡身上藏著的東西——那輪廓在衣料下若隱若現。她唇角微微一挑,像貓戲弄老鼠時的得意。

  「你……」吳丹恆五指驟然攥緊,指關節發出「咔咔」的輕響,像枯枝斷裂。他目光落在那物件上,瞳孔驟然收縮,眼底閃過一絲忌憚,像被燙到的手迅速縮回。

  「吳丹恆,我只想要安全感。你還在這件事上糾纏不休,那我們也沒什麼好談的。」李雪梅冷冷回頭,看向吳丹恆,目光像兩把冰刀,直直插進對方眼底。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像釘子敲進木頭。

  「不愧是龍哥特意交代要關照的人。李小姐,我們進去談。」吳丹恆語氣瞬間恭敬許多,像川劇變臉,臉上的暴怒被收斂得乾乾淨淨。他微微躬身,做出請示的姿態,手掌指向內屋的方向,指節卻因不甘而微微顫抖。

  李雪梅隨手將何小凡推到胡志強身旁,那動作看似粗暴,實則帶著一種刻意的隨意。何小凡踉蹌了一步,扶住牆壁才站穩。李雪梅這才緩步朝內屋走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噠噠」聲,像死神的倒計時。


  「凡哥,你不是……」胡志強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艱難地開口。他的目光在何小凡臉上逡巡,試圖尋找答案,眼底藏著擔憂與困惑。

  何小凡連忙伸手扶住他,手掌貼上對方冰涼的手臂,神色凝重地低聲道。他的嘴唇幾乎貼著胡志強的耳朵,氣息拂過他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像耳語,又像誓言:「我沒事,就是腿不太能動,其他都還好。」他說著,手指在胡志強手背上輕輕按了三下,那節奏像某種暗號,帶著不容錯認的堅定。

  屋內,李雪梅慵懶地斜倚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搭在膝頭,眉眼微眯,似笑非笑地望著門口的方向。

  「雪姐。」吳丹恆反手將門輕輕扣死,腳步聲放得極慢,一步一步往裡走,走到沙發前時,膝蓋一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聲音低啞,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誠懇。

  「這回,你怕是回不去了。」李雪梅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沒有半分溫度。

  「我知道。」吳丹恆沉默片刻,輕輕應了一聲,目光坦蕩而真誠,沒有躲閃,沒有怨毒,只剩一片平靜。

  「你就不好奇,為什麼?」李雪梅抬眸,冷冽的眼神里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我只是個小人物,活到現在,已經夠了。要不是龍哥,我連報復的機會都沒有。」吳丹恆長長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認命般的無奈,卻又藏著一種終於解脫的輕飄。

  「希望雪姐……出去後,能幫忙安頓一下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孩子。」他緩緩站起身,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其實,你應該早就知道,你母親,並不是你說的那個樣子吧。」李雪梅沉默片刻,看著吳丹恆伸手去握門把,才慢悠悠地開口。

  吳丹恆開門的手猛地一頓。他背對著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回頭。

  「知道啊。可她,也不該回來,不是嗎?」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也是。」李雪梅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里全是說不盡的蒼涼與無奈。

  吳丹恆臉上所有情緒盡數收起,重新變得面無表情,推門走了出去。

  另一邊,何小凡正小心翼翼地替胡志強處理傷口,指尖動作輕緩,生怕弄疼了他。

  「凡哥,以後你帶著我吧,京都那邊太壓抑了。」胡志強苦著臉,眼巴巴地望著何小凡,語氣里滿是委屈和懇求。

  「你家裡能同意嗎?還有你這次幹的事,你待在我身邊,我都怕。」何小凡斜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嫌棄與鄙夷,手上包紮的動作卻一刻沒停。

  「那能怪我嗎?我以為是普通逃犯,誰知道是這麼一幫人……」胡志強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滿臉委屈。

  「你們倆倒是認識。看來,這個小胖子說的話,還能信幾分。」吳丹恆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色陰鷙,眼神瘋狂,語氣陰惻惻的。

  「吳丹恆!我可是人質!」何小凡臉色瞬間凝重,刻意抬高了聲音,警惕到極點。

  「小子別慌,我能做什麼……」吳丹恆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伸手就要朝兩人探去。

  「好了。安排你的人收拾東西,我們該行動了。」李雪梅從後面緩步走出,聲音冷硬幹脆,直接打斷了他。

  吳丹恆眉頭皺了皺,猶豫一瞬,還是收回了手,只冷冷嗤笑一聲,轉身去吩咐手下。

  工廠內的行動即將開始,軍區辦公室里,一通來自幕後的電話,徹底打破了平靜。

  軍營辦公室內。

  何毅勃站在一旁,看著正接電話的胡明軒。

  「你說什麼?」胡明軒握著手機,臉色一變。即便沒開免提,他失控的音量,也讓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李雪梅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怒吼,語氣里滿是震怒。

  「我怎麼知道?」胡明軒瞥了一眼辦公室里的兩人,語氣無奈,又帶著幾分茫然。

  「那你人現在在哪?」對方強壓著怒火,厲聲追問。

  「軍區。」胡明軒答得乾脆。

  「那你現在,能聯繫到雪梅嗎?」電話里,又換成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

  「抱歉,我們這邊已經聯繫不上了。」胡明軒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

  電話那頭沉默了將近一分鐘,才重新傳來低沉的男聲:「行,我知道了。那邊我會安排人接應,就這樣。」話音一落,通話直接被掐斷。


  「他倒是真夠急的。」王曉峰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平靜地開口。

  「能不急嗎?他可是盼著李雪梅過去呢。」何毅勃打了個哈欠,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們就不想問問,電話那頭究竟是誰?」胡明軒把手機輕輕放在桌上,神色凝重地看向兩人。

  「別忘了小凡說過的話。」何毅勃手指敲了敲桌沿,淡淡一笑。

  與此同時,工廠外。

  李敏目光像淬了冰,死死釘在周曉峰身上,眼底沉得翻不出半點光亮,氣壓低得嚇人。

  「老李,你跟老首長說吧。」周曉峰輕輕吁出一口氣,指尖微顫地掏出手機,撥通了周衛國的號碼。電話鈴聲在空氣里頓了五秒,才被那邊接起。

  「什麼事?」周衛國略帶困惑的聲音從聽筒里漫出來。

  「首長,您跟老李說一下吧,他那脾氣您也清楚。」周曉峰眉頭擰成一團,滿臉無可奈何,說完便把手機往李敏手裡遞。

  「你們倆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劉國東邊朝周圍值守的警員微微頷首示意,邊沉著步子朝周曉峰這邊走來。

  他年約四五十歲,左胸警銜兩槓三星格外醒目,每一步都帶著沉穩氣場——尋常人看在眼裡只覺踏實可靠,落在不法之徒眼裡,便足以讓人心生畏懼。

  「老劉,你也看見了,那女人綁的是我徒弟啊!」周曉峰重重嘆了一聲,眉宇間壓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你還在我面前裝?別忘了,這裡是我的地界!」劉國東臉色驟然一沉,聲音壓得極低,卻裹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老劉,我知道你對我們跨區指揮有意見,等事情了結了我再跟你細說,行嗎?」周曉峰臉上寫滿焦灼與愁緒。

  「行。」劉國東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一旁正打電話的李敏揮了下手,「但你們要清楚,這件事,性質很嚴重。」

  說完,他轉身邁步走向事發現場,繼續維持現場秩序。

  李雪梅等了五六分鐘,眼見吳丹恆把自己吩咐的事安排妥當,才緩緩移步到何小凡身邊。

  「我們該走了。」李雪梅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語氣卻冷得像結了冰。

  何小凡抬手輕輕拍了拍胡志強的肩膀,才緩緩撐著起身,無奈地輕吐一口氣,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他一瘸一拐地慢慢挪向門口,守在門口的劫匪立刻麻利地將門拉開,李雪梅腳步緩慢,不緊不慢地跟在何小凡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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