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迷局深陷,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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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1月23日晚上快11點,DZ市郊外的雨停了沒多久,空氣里浸著化不開的水汽,吸一口冷得像往胸口揣了塊冰坨。

  路面的水窪碎碎反射著遠處微弱的燈光,風卷著田埂的枯草掃過,濕冷的草腥氣漫開來,遠處村子徹底熄了燈火,只有幾聲狗叫悶悶地在夜裡盪開,餘音散後,四周靜得能聽見蟲鳴的餘響。

  屋裡大燈亮得刺眼,光線把每個角落照得纖毫畢現。

  劉思瑜剛洗完澡,裹著松松的白色浴巾,烏黑長髮濕漉漉披在肩頭,發梢的水珠落在鎖骨處,暈開一小片濕痕。

  何小凡立在她身後,抬手拿起吹風機插好電,溫熱的風「呼呼」卷著髮絲,他手指輕柔地梳過濕發,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發頂,動作慢而細緻。

  李雪梅半斜倚在床沿,赤腳垂在半空,腳尖看似漫不經心地輕輕晃悠,目光卻死死凝在劉思瑜身上,眸底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冷霜,臉上半點情緒都不露,唯有搭在床沿的指尖,悄悄往裡蜷了蜷,指節泛白,把翻湧的嫉妒死死攥在掌心,藏得一絲不漏。

  何小凡將頭髮吹至半干,才伸手牽住劉思瑜的手,跟著她一同走了過來。

  「小弟弟,讓阿姨等這麼久,可真讓阿姨我,心痛痛的呢。」李雪梅抬手攏了攏衣領,語氣平和,眼神卻帶著審視。

  「漂亮姐姐,抱歉啊!實在是……」劉思瑜語氣聽著平靜,眼底卻翻著醋意,眼神直勾勾死瞪著李雪梅,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較勁。

  「姐,姐?」李雪梅低聲嘀咕,尾音里的笑意瞬間斂了,原本的好心情煙消雲散,臉上卻半點沒露,只眉眼倏地冷了下來,嘴角抿成平直的線,那股冷意像是刻在骨子裡,渾然天成。

  「小妹妹啊,你長得可真美,就像我之前見過的人一樣。」李雪梅抬手,手指懸在半空,對著劉思瑜的方向,指尖虛虛地揉捏,仿佛真的觸到了她的臉。

  「可惜她當時求著我呢,哈哈哈!」李雪梅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好笑的事,笑聲變得尖銳,語氣里摻著一絲歇斯底里的瘋狂,眼神里閃過狠戾。

  「阿姨,我們先吃飯吧!其他事,晚點再說。」何小凡連忙出聲打斷,眉頭微蹙,眼神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閉嘴!」兩女同時厲聲喊出,聲音撞在一起,帶著十足的火藥味。

  「你這個榆木腦袋,沒看見人年輕漂亮嗎?該叫姐姐,懂嗎?」劉思瑜抬手,手指輕輕敲了一下何小凡的額頭,湊到他耳邊,用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嗔道,眼底卻漾著得意,心裡別提多舒服。

  「這裡沒你啥事,該幹嘛幹嘛去,別耽誤阿姨欣賞你女朋友。」李雪梅幾乎和劉思瑜同時開口,語氣里裹著玩味,目光落在何小凡身上,又摻著一絲複雜。

  何小凡見狀無奈地嘆口氣,直接拉過劉思瑜的手按坐在凳子上,伸手拿起一旁的盒飯,挨個拆開包裝。

  李雪梅嘴角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腮幫子微微鼓了鼓,擺明了是在鬧小情緒。

  「別跟我說胡老闆安排你過來,是給自己找不痛快的。」何小凡將飯菜全都打開,抬眼瞥了一眼還悠哉倚在床邊的李雪梅,語氣裡帶著幾分提醒。

  「哪會呢?」李雪梅噗嗤笑出聲,從床上慢悠悠站起身,走到何小凡身後,頓了頓似是猶豫了幾秒,才側身坐到何小凡旁邊的凳子上,坐姿端得筆直。

  三人埋頭吃飯,速度算不上快,許是夜裡太困,又或是明天還要趕路,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飯吃完後,劉思瑜和李雪梅各占了一張床,兩人隔著何小凡,一個臉朝里,一個臉朝外,周身都裹著冷意,夾在中間的何小凡只覺得後頸發涼,捏著筷子的手都頓了頓,心裡捏了把汗。

  「小弟弟,要不要今晚來阿姨床上睡?阿姨會更疼人的哦。」李雪梅挑眉,語氣輕得像羽毛,眼神卻上下打量著何小凡,帶著曖昧。

  「不了。」何小凡連忙起身,拿起吃完的垃圾袋走到門口放好,頭搖得像撥浪鼓,語氣裡帶著幾分閃躲。

  一夜平靜無波。

  2021年1月24日,凌晨05:35。

  「咚!咚!咚!」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砸得門板嗡嗡響。

  「來了,馬上!」何小凡輕輕晃了晃懷裡的劉思瑜,對著門口揚聲喊,聲音里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你們趕緊洗漱,老大讓我提前說一聲,半個小時後出發。」門外傳來李東旭粗聲粗氣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


  「知道了,滾吧!」李雪梅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瞥了一眼何小凡和劉思瑜,便低頭慢條斯理地穿衣服,語氣里裹著天生的冰冷,毫無溫度。

  「又得出發,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劉思瑜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軟糯,語氣聽著隨意,卻又帶著幾分刻意的抱怨,眼角還掛著未散的睡意。

  兩女沒再真吵,只互相瞥了幾眼,拌了幾句嘴,約莫是看在何小凡的面子上,都留了幾分分寸。

  簡單洗漱完畢,何小凡牽著劉思瑜的手下樓,一樓大廳里,胡明軒和吳丹恆正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麼,手指時不時在桌上點幾下。

  兩人見他們下來,只抬眼禮貌性地點了點頭,便又低下頭繼續交談,語氣壓得極低。

  何小凡牽著劉思瑜的手,大大方方坐在兩人對面的沙發上,姿態隨意。

  「小子,昨晚睡得怎麼樣?」胡明軒抬眼看向何小凡,順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遞了過去。

  「我都沒這待遇,搞得我都有點羨慕了。」胡明軒嘴角勾著笑,語氣十分隨意,眼底卻藏著幾分探究。

  何小凡眉頭微蹙,指尖輕輕摩挲著褲縫,他實在看不透這些人的心思,許是自己涉世未深,經驗不足。

  吳丹恆靜靜靠在沙發背上,指尖夾著煙,沒抽,只是在何小凡進來後,便閉了嘴,眼帘半垂,像是在盤算著什麼,周身裹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感謝兩位老闆抬愛,晚輩實在擔待不起。」何小凡伸手接過煙,捏在指尖,心裡有些發虛,臉上卻裝得鎮定自若,語氣恭敬。

  「吳老闆,時間還早,要不帶小女子去拿點食物?畢竟我真的有點餓了。」李雪梅站在何小凡身後,一手隨意地搭在他的脖頸處,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皮膚,另一手撩了撩耳邊的碎發,動作自然。

  吳丹恆聞言,只是淡淡點了點頭,眸光微閃,似是看懂了她的心思。

  「小弟弟,有沒有想吃的?阿姨給你帶過來。」李雪梅跟著吳丹恆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向何小凡,眼尾上挑,眼底漾著一絲嫵媚,語氣甜膩。

  「一碗八寶粥,一碗胡辣湯,再帶點包子和油條就行。」何小凡下意識脫口而出,語氣自然。

  「那我們先到車上等他們,畢竟路程還遠。」胡明軒見兩人走遠,將指尖的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起身朝門外走去。

  何小凡牽著劉思瑜的手,跟在胡明軒身後走出門口,一股刺骨的涼意瞬間裹了上來,天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看樣子是要下雪了。

  等了十幾分鐘,其他人陸續從門口走了出來,其中四個女人衣衫不整,領口歪著,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眼神空洞,滿是疲憊,腳步虛浮地跟在後面。

  何小凡見狀,眉頭瞬間緊緊皺起,他昨天竟半點沒留意,後面的車輛里,不知何時竟多了這些人。

  而另一邊的角落裡,李敏也看到了這幾個女生的模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難看到了極點。

  「李隊,這幫人也太……」后座的一名警察看著,於心不忍,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們自己選的路,怪不了別人。」李敏將煙咬在嘴裡,點燃,吸了一口,語氣冰冷,眼底的嚴厲幾乎藏不住,「繼續按原計劃行動,他們走不掉的。」

  又等了五六分鐘,吳丹恆手裡拎著塑膠袋走出來,李雪梅跟在一旁,雙手空空。

  吳丹恆走到車門口,才將塑膠袋遞到李雪梅手裡,沒多說一句話,繞著車走了一圈,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李雪梅抬手晃了晃手裡的塑膠袋,嘴角勾著笑,眼神溫柔地看向車內的何小凡。

  何小凡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拉開后座車門,屁股往中間挪了挪,給她騰出位置。

  李雪梅見車門「咔噠」一聲彈開,立刻上前兩步,將手裡沉甸甸的塑膠袋穩穩遞到何小凡面前,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何小凡抬手接住時,能感覺到袋底裝著的硬物硌著掌心,她這才轉身彎腰,利落坐進副駕,手肘往後一勾,「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動作乾脆得不帶一絲拖泥帶水。

  胡明軒抬腕瞥了眼腕錶,錶盤上的指針剛跳過七點,他隨即從褲兜掏出對講機,拇指按實了通話鍵,聲音沉穩有力:「準備出發,各車帶隊回復。」

  「一車收到,全員到齊,隨時可以出發。」林濤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尾音里裹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像是熬了一整晚沒合眼。


  「二車收到,人員齊整,已就緒。」王小賤的聲音透著股乾脆勁兒,隔著電波都能想像到他點頭應話的模樣。

  「三車收到,準備完畢,等候指令。」李東旭的聲音低沉渾厚,穩穩噹噹傳入眾人耳中。

  胡明軒聽完三聲回復,沒有片刻耽擱,立刻擰動車鑰匙點火,發動機轟鳴一聲啟動,腳下輕踩油門,車輛平穩地駛出了原地,朝著前方道路疾馳而去。

  車上,何小凡和劉思瑜並肩坐著,小心翼翼地扯開塑膠袋,裡面的麵包還帶著餘溫,兩人你一塊我一塊地慢慢吃著。旁邊的李雪梅身子一歪,很自然地將頭靠在何小凡的肩膀上,髮絲輕輕蹭過他的脖頸,帶著點洗髮水的淡香。

  吃完東西,李雪梅熟門熟路地探手進何小凡的口袋,摸出一包煙和打火機,抽出一根順勢塞進他嘴裡,拇指和食指捏著打火機「咔噠」點燃,火苗湊到菸蒂前時,她微微偏了偏頭避開煙味,另一隻手同時搖下車窗,留出一道窄窄的縫隙,冷風順著縫隙鑽進來,帶走了車廂里的煙火氣。

  劉思瑜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角的餘光飛快地瞟了吳丹恆一眼,見他沒什麼反應,立刻收回目光,乖巧地往何小凡另一側肩膀上一靠,眼瞼輕輕垂下,像是要補個回籠覺,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一路行來暢通無阻,車廂里大多時候很安靜,只有胡明軒和吳丹恆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聊的都是路況和行程,李雪梅聽著聽著,也會時不時插一兩句話,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約莫中午十二點,車隊駛到了交界地帶,鄰水縣的路牌在路邊一閃而過。胡明軒打了個轉向燈,將車停在一家掛著「生記老菜館」招牌的館子前,這家店看著頗有年頭,木門上的銅環擦得發亮。他花錢向來大手大腳,一如昨日那般,直接訂了四桌,店家很快端上滿滿一桌子菜,葷素搭配得極為豐盛,香氣撲鼻,他還特意讓人多打包了些滷味和糕點,以備路上食用。

  除了何小凡這一車的人盡數下了車,其餘幾輛車上都各留了一人看守,那四名女性也沒下來,依舊待在車裡。吳丹恆像昨天一樣,轉身朝著後車喊了一聲,示意李敏他們過來吃飯。

  眾人吃飯的速度都不慢,大概四十分鐘後,便陸續起身回到車上,車隊再次啟程,繼續往前行進。這頓飯吃得平靜無波,就像這支一路沉默的車隊一樣,表面上風平浪靜,卻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每個人心裡都揣著各自的心思。

  將近晚上十點,車輛在太和鎮一家小型民營旅館前停下,眾人打算在這裡休整一夜。這一夜過得格外安靜,沒有任何意外發生,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劃破了夜的沉寂。

  2021年1月25日,清晨6點02分,天還沒完全亮透,眾人便收拾妥當,再次出發。只是今日的天氣格外寒冷,細碎的雪花紛紛揚揚地從天上飄落,落在車窗上瞬間融化成水珠,眾人眉頭都擰了起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耐,心裡都盼著能快點抵達目的地。

  中午約莫十三點,車隊抵達播州區龍坑街道,在一家名為「樽月酒樓」的地方停下休整。胡明軒剛一推開車門,就見酒樓門口站著十幾個人,一個個神色肅穆,顯然是早已在此等候。

  「胡老闆,好久不見。」人群中一個領頭的男人率先開口,他約莫三十三歲年紀,長相還算周正,只是雙手格外粗壯,指節突出,一看就是常年練過的人。

  「李俊,你怎麼會出現在這?」何小凡剛下車,看清那人的臉後,不由得失聲驚呼,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下,眼裡滿是詫異。

  「你認識他?」李雪梅剛下車時,原本臉上帶著幾分笑意,正要上前跟李俊打招呼,聽見何小凡的驚呼,立刻收住腳步,轉身走到何小凡身後,伸長脖子好奇地問道,眼神里滿是探究。

  李俊聽到有人準確叫出自己的名字,也愣了一下,隨即轉頭望向何小凡,目光帶著審視,上下打量著他,像是在回憶在哪裡見過。

  「當然認識,」何小凡握緊了身旁劉思瑜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石頭,卻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在腦海里搜尋著李俊的資料,「某個組織的二把手,常年在境外一帶活動,行事向來狡猾得很。」

  「哈哈哈,不愧是何毅勃的兄弟,記性倒是不錯。」李俊拍著手大笑起來,目光像獵人盯著獵物一般,死死鎖在何小凡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毅勃,毅勃……」何小凡嘴裡反覆念叨著這個名字,瞳孔猛地一縮,瞬間意識到了什麼,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原來你們這幫人也會怕?」何小凡的眼神瞬間變得平靜,平靜中卻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果斷,仿佛只要情況稍有不對,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和這幫人同歸於盡,「是怕進來容易出去難,還是怕自己遲早無處遁形?」


  「李哥,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進去再說吧!」吳丹恆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後車李敏所在的方向,壓低聲音提醒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他知道後車坐著警察,在這裡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廢物!這裡還輪不到你說話!」李俊臉色一沉,眼神里滿是憤怒,狠狠瞪了吳丹恆一眼,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傲氣,「這點小事都辦不利索,還好意思開口?」

  話音剛落,他原本憤怒的眼神突然一轉,變得貪婪起來,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容,看著何小凡和劉思瑜,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不過,你能把這兩個人留下當人質,倒也算辦了件像樣的事——畢竟,這兩位可都是分量十足的人物。」

  「好了,都先進去吧。」李雪梅伸出一隻手,輕輕探進何小凡的衣襟里,指尖貼著他的後背,像是在取暖,語氣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冷漠。

  劉思瑜靜靜地靠在何小凡的肩膀上,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仿佛對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但握著何小凡的手卻微微有些顫抖,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李俊的目光落在何小凡身邊的李雪梅和劉思瑜身上,眼神瞬間變得格外貪婪,視線像黏在了兩人身上一般,上下打量著,毫不掩飾其中的猥瑣。

  胡明軒見狀,上前拍了拍李俊的肩膀,沒多說什麼,轉身朝著餐廳裡面走去。

  「等著。」李俊陰惻惻地笑了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陰狠,隨後跟著胡明軒的腳步走了進去,他帶來的那些人也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吳丹恆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李俊剛才的話無疑是當眾落了他的面子,但他終究沒敢發作,只是深深地看了何小凡一眼,眉頭緊鎖著沉思了片刻,也轉身走了進去,只是他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瘋狂。

  何小凡剛抬腳準備跟著往裡走,後背突然被李雪梅放在那裡的手按住,指尖觸到的東西讓他渾身一僵,再也不敢動彈分毫。

  劉思瑜察覺到他的異樣,抬起頭,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卻沒有開口詢問,只是依舊靜靜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

  「阿姨,你的手能不能……」何小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里滿是懇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李雪梅的手正摸著他身上的裝置,他真怕這個女人一個不小心,就把裝置啟動了。

  「怕啥!」李雪梅輕笑一聲,手收了回來,像是玩夠了一般,將手插回了自己的口袋。

  「阿姨好奇,你剛才在想什麼?能不能方便透露一下?」李雪梅的臉色突然變得陰沉下來,說話的口氣也帶著幾分怒意,想來是剛才李俊那毫不掩飾的貪婪目光,讓她心裡有些不舒服。

  「我只是個人質而已,還能有什麼想法?」何小凡無奈地擺了擺手,眼裡滿是苦澀,語氣帶著幾分自嘲,「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能活著就不錯了。」

  李雪梅看著他這副模樣,苦笑了一聲,沒再追問,轉身朝著酒樓裡面走去。何小凡望著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腳步緩慢地跟了上去,只是他的眼神,已經和往常不一樣了,裡面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後車上,李敏並沒有下車,只是透過車窗,眼神死死地盯著那一群人走進酒樓,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李隊,查到了,李俊這幫人是用假身份進來的,更深層次的資料,我們沒有權限查詢。」后座的警察手指飛快地敲擊著電腦鍵盤,屏幕上的代碼不斷滾動,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緊張,語氣也有些急促。

  「這幫人是幹什麼吃的!」李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里滿是擔憂和憤怒,「竟然能讓這麼危險的人物輕易進來,簡直是胡鬧!」

  指揮中心會議室里坐滿了人,三十多道身影錯落分布,空氣里凝著沉肅。前方的顯示屏亮得晃眼,何小凡的資料與一眾人員的信息並排陳列,照片、軌跡、涉案細節一目了然。

  吳衛國立在電子沙盤前,身形挺拔如松,熨帖的藏藍色警服襯得周身氣場沉穩,肩章上橄欖枝環繞著銀色警徽,三枚四角星花在燈光下閃著冷光——一級警監的警銜,自帶不容置喙的威嚴。四十歲上下的年紀,面容剛毅,眼角淺紋藏著常年辦案的銳利,他指尖點著沙盤上標註的紅色逃線,目光如鷹隼般鎖著屏幕,右手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警用腰帶,對講機與手銬的金屬冷感隔著布料都能感知,開口時聲音沉厚,壓過滿室的低響:「這次緊急召集大家,是因122西逃案出現重大突發狀況。」

  隨著他的動作,沙盤上開始播放李俊等人的詳細資料,畫面一頁頁翻過,涉案的蛛絲馬跡清晰浮現。


  周曉峰坐在他身側,臉色帶著掩不住的憔悴,眼下烏青凝著疲憊,目光落在屏幕里何小凡的名字上時,眉頭又緊了幾分,對徒弟的擔憂,更添了幾分面色的沉鬱。

  顯示屏上,人員的信息不斷滾動,一個個名字、一樁樁涉案記錄,讓在座眾人的神色愈發凝重,低低的討論聲此起彼伏,卻都裹著難以言喻的壓力。

  這時,一道清亮的聲音陡然響起,打破了滿室的紛雜:「啟動應急方案吧!」

  說話的是何毅勃,坐在周曉峰對面,二十歲的年紀,沒穿警服,卻讓滿室目光齊刷刷聚來,眼裡皆是佩服與尊敬。他一身純黑休閒衣,身形清瘦卻挺拔,後背隨意靠在椅背上,指尖輕搭在桌沿,姿態看似鬆弛,眼神卻亮得驚人,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與果決。

  周曉抬眼,與斜對面的何毅勃精準對視——眼底翻著欲言又止的複雜,嘴唇動了動,指尖下意識攥緊了桌沿,終究還是顧忌著滿室的目光,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何毅勃瞬間捕捉到他眼底的糾結,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篤定的笑,微微頷首回應,眼神里藏著「我都懂」的默契,沒再多言。

  「他是我兄弟,從小一起摸爬滾打長大的兄弟。」何毅勃垂了垂眼,喉結滾了滾,聲音壓得很低,尾音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又在話音落下時陡然抬眼,目光掃過滿室眾人,帶著破釜沉舟的果斷,「理智告訴我,我只能這麼選!」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語氣愈發堅定:「而且我信他,他也會這麼選。從這幫人踏出第一步開始,他就絕不會猶豫按下那個按鈕——這一點,我以性命向大家保證!」

  滿室瞬間陷入沉寂,緊接著便是此起彼伏的輕嘆。眾人臉上都掛著難掩的沉重,誰也不願走到那一步,可現實像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心頭,容不得半分遲疑,只能被迫接受這個殘酷的選擇。

  畫面一轉,餐廳里的空氣混著飯菜的餘溫與窗外飄進的寒氣,格外沉悶。

  何小凡坐在劉思瑜與李雪梅中間,指尖始終緊緊牽著劉思瑜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著安穩。李俊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刻意挨著李雪梅落座,桌下的手不安分地探過去,時不時碰著她的腿,動作帶著露骨的輕佻。

  李雪梅身子一僵,起初還微微掙扎了兩下,指尖攥得發白,可眼下局勢緊繃,終究只能咬著牙強行隱忍,臉色冷得像冰,眼底卻翻著屈辱的怒火。

  一路趕路,眾人吃飯的速度都快得驚人,碗筷碰撞的聲響急促又雜亂。窗外飄著細密的小雪,雪花落在玻璃上,瞬間融化成水痕,天氣的寒涼透過門窗滲進來,讓室內的溫度也降了幾分。

  胡明軒與吳丹恆率先放下碗筷,沒多停留,徑直起身朝門外走去,兩人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低頭吸著煙,煙霧在身前繚繞。何小凡牽著劉思瑜,腳步緩慢地跟在李雪梅身後,每一步都走得沉穩,目光卻警惕地掃過四周。

  李俊見三人要出門,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眉峰擰成疙瘩,立刻起身快步跟了上去,眼底藏著不懷好意的光。

  何小凡的手剛搭在門把手上,正要往下按,身後便傳來李俊玩味的調笑:「雪梅啊,跟我走唄?咱們倆到車上好好『交流交流』,怎麼樣?」

  李雪梅原本冷冽的臉色瞬間褪去血色,變得蒼白如紙,雙拳死死攥著,指節泛青,身體微微發顫。而早已坐在車上的胡明軒與吳丹恆,只是低著頭沉默地吸著煙,煙霧遮住了他們的神色,仿佛什麼都沒聽見,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何小凡搭在門把手上的動作頓住了,指尖微微收緊,門把的冰冷透過皮膚傳來。他猶豫了片刻,終究沒有轉動把手。身旁的劉思瑜死死靠著他的肩膀,身體微微發顫,不知是因為天氣的寒冷,還是心底難以抑制的恐懼,指尖緊緊攥著他的衣角,攥得發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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