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已經不是叛逆了,這是沒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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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煜看著眼前破舊的土坯房,眼中露出迷茫之色。

  黑黢黢的灶台壘在屋子角落,油膩的煙漬爬滿了牆壁,旁邊堆著的柴火潮乎乎的,散發出一股難聞的味道,混雜著泥土和牲畜糞便的氣息,直衝鼻腔。

  他站在院門口,腳下的泥路坑坑窪窪,沾得白球鞋滿是泥點。

  緊接著,一股不屬於他的記憶猛地湧入腦海,像是被人強行塞進了一團亂麻。

  囂張跋扈的富家少爺,逃課飆車,頂撞父母,把家裡攪得天翻地覆,最後被忍無可忍的父母丟進了這個叫做《變形計》的真人秀節目,美其名曰「改造」。

  原來是這樣。

  沈煜消化完所有信息,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不就是參加個真人秀嗎?前世他在娛樂圈邊緣混跡過,太懂觀眾想看什麼了。

  既然是演戲,那就演全套。

  一個先抑後揚、浪子回頭的劇本,最是能賺足眼球和眼淚。

  首先,得把「惡劣」這兩個字刻在腦門上,越招人恨,後面的反轉才越帶勁。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桀驁又不屑的笑,抬步往院子裡走,腳下的泥點被甩得四處都是,濺在了晾著的鹹菜罈子上。

  沒過多久,一陣熟悉的酸脹感從腹部傳來,生理需求來得猝不及防。

  沈煜皺緊眉頭,捂著肚子在院子裡轉了一圈,目光掃過緊閉的房門,最後鎖定在角落裡那個簡陋的茅草棚。

  那應該就是廁所了。

  他捏著鼻子,慢吞吞地走過去,掀開掛在門口的破舊帘子往裡一瞥。

  視線所及之處,只有一個挖開的土坑,坑上歪歪扭扭架著兩塊窄木板,下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深淺,一股沖天的氨氣味混合著排泄物的惡臭瞬間涌了出來,差點把他熏得背過氣去。

  沈煜猛地後退三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不行,這絕對不行。

  他寧願憋死,也不要在這種地方解決人生大事。

  「沈煜?」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煜回頭,看到生活編導林姐正站在屋檐下,手裡拿著個保溫杯,臉上帶著職業性的關切。

  林姐三十出頭,穿著樸素的運動服,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一看就是個幹練的人。

  她見沈煜捂著肚子來回踱步,眉頭緊鎖,便走上前問了一句:「是不是水土不服,肚子不舒服?要不要給你拿點藥?」

  沈煜瞥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嫌棄毫不掩飾。

  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語氣沖得像是裹著冰碴子:「關你屁事。」

  林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的弧度卡在半空中,顯得有些尷尬。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沒再吭聲。

  不遠處,跟拍攝像小周扛著沉甸甸的攝像機,默默將鏡頭對準了沈煜那張寫滿「生人勿近」的臉。

  小周二十出頭,話少得像塊悶葫蘆,一雙眼睛卻格外敏銳,從沈煜下車的那一刻起,鏡頭就沒離開過他。

  此刻,攝像機的紅色錄製燈亮得刺眼,將沈煜滿臉嫌惡的表情,精準地捕捉了下來。

  沈煜壓根沒在意鏡頭,他滿腦子都是那股刺鼻的氣味,只覺得腹部的酸脹感越來越強烈,憋得他額頭都滲出了冷汗。

  他在院子裡焦躁地踱著步,從東頭走到西頭,又從西頭走回東頭,腳下的泥路被踩出一串深深的腳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天色漸漸擦黑,夕陽的餘暉染紅了遠處的山巒,院子裡飄起了晚飯的香氣。

  沈煜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綠,活像調色盤被打翻在了臉上。

  他實在憋不住了。

  趁著王大伯和王嬸在廚房忙碌,林姐和小周在整理設備的空檔,沈煜瞅准一個機會,貓著腰溜出了院子,一頭扎進了旁邊那片半人高的玉米地里。

  玉米稈長得粗壯,葉片鋒利得像小刀,颳得他胳膊上一陣刺痛。

  沈煜顧不上疼,慌慌張張地鑽進玉米地深處,找了個相對隱蔽的角落,終於解決了人生大事。

  一陣舒爽的感覺席捲全身,沈煜長長地鬆了口氣,提起褲子,只覺得渾身輕鬆。


  可就在這時,旁邊的玉米稈突然「咔嚓」一聲輕響。

  沈煜的心猛地一跳,猛地回頭。

  只見玉米稈晃動的縫隙里,跟拍攝像小周扛著攝像機,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攝像機的鏡頭正對著他,上方的紅色錄製燈一閃一閃,在昏暗的玉米地里格外醒目,像是在無聲地宣告著他的「社死現場」。

  沈煜的臉,瞬間黑如鍋底,連帶著耳根都紅透了。

  他僵在原地,手指攥得死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我靠!隨地大小便?這素質絕了!】

  【攝像大哥幹得漂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記錄,這波我給滿分!】

  【心疼玉米一秒鐘,它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這些?】

  【沈煜這波操作,簡直是把臉丟到太平洋了!】

  【一點素質都沒有啊,簡直是百無禁忌,臉都不要了。】

  沈煜幾乎能想像到屏幕前觀眾們幸災樂禍的表情,他咬了咬牙,冷哼一聲,梗著脖子從玉米地里走了出來,全程沒看小周一眼,徑直回了院子。

  晚飯時間,王大伯一家人圍坐在堂屋的小方桌旁。

  桌上擺著幾個簡單的素菜,一盤炒青菜,一盤醃蘿蔔,還有一碗飄著幾滴油花的土豆湯,主食是黃澄澄的窩窩頭,看著就糙得硌牙。

  女主人王嬸繫著圍裙,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將一碗盛得滿滿的粗糧飯遞給沈煜,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孩子,餓了吧?快吃點。」

  沈煜低頭瞥了一眼碗裡的飯,黃不拉幾的,混著幾顆豆子,看著就沒什麼胃口。

  他用筷子扒拉了一下,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嫌惡的表情瞬間爬上臉龐。他「啪」的一聲丟下筷子,將碗往旁邊一推。

  「這是人吃的?」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王嬸的手猛地一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侷促地搓著手,低聲解釋:「家裡……條件不好,委屈你了,你先將就吃點,明天我去鎮上割點肉。」

  「將就?」沈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聲音拔高了幾度,帶著濃濃的嘲諷,「這種豬食,也配讓我將就?」

  話音未落,他直接抬手,將那碗飯掃落在地。

  「啪」的一聲脆響,土陶碗在堅硬的泥地上摔得粉碎,米粒混著塵土和瓷片,濺得到處都是,狼藉一片。

  「說了不吃,我就是餓死,也不吃這種豬食!」

  沈煜的聲音帶著戾氣,眼神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下來,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王大伯皺著眉頭,放下了手裡的窩窩頭,黝黑的臉上滿是不悅,卻終究沒說什麼。

  七歲的王小雅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一哆嗦,連忙縮到了王嬸身後,只露出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沈煜。

  王嬸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泛紅的眸子裡滿是委屈,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蹲下身,用那雙布滿薄繭和裂口的手,一片一片地撿拾著地上的碎瓷片,生怕有人不小心踩到。

  跟拍攝像小周的鏡頭忠實地記錄下這一幕,從沈煜摔碗的囂張,到王嬸的隱忍和委屈,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

  【我拳頭硬了!這什麼少爺病,趕緊打包送回城裡去吧!】

  【王嬸太可憐了,看她那樣我都要哭了,沈煜真的太沒教養了!】

  【節目組不管管嗎?這已經不是叛逆了,這是沒家教!】

  【建議餓他三天三夜,看他還吃不吃!這種人就是欠收拾!】

  【心疼王大伯一家人,攤上這麼個祖宗,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怎麼會有這麼混帳的小孩?】

  【王大伯一家遇到他是八輩子倒了血霉了。】

  【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呀!】

  沈煜對這些充耳不聞,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仿佛摔碗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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