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安靜的觀眾
第三天一早，李薇薇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從八平米出租屋的硬板床上震了起來。
電話那頭，是王助理：「李小姐，早上好。車已經在您樓下了，我們現在去您的新畫室。」
李薇薇頂著兩個黑眼圈，機械地哦了一聲。
她已經兩天沒合眼了。
第一天，她因為月薪一百萬這個事實過於魔幻而失眠。
第二天，她因為鍾小離派人送來的那份長達五十頁、條款細緻到【乙方需保證每日微笑時長不低於兩小時】的合同而失眠。
她嚴重懷疑，自己簽下的不是畫家合約，而是迪士尼樂園吉祥物的上崗協議。
當李薇薇背著她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坐進一塵不染的邁巴赫后座時，她感覺自己像是一顆誤入天鵝湖的土豆。
她緊張地挺直腰板，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污染了車裡那價值不菲的真皮座椅。
車子最終停在了外灘一棟直插雲霄的摩天大樓前。
王助理頂著一副隨時可能猝死的表情，領著她走進專屬電梯，按下頂層的按鈕。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李薇薇的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呼吸不上來。
如果說她之前的倉庫是個地下室，那這裡就是天堂。
不，天堂可能都沒這麼豪橫。
這是一個層高至少五米的複式空間，面積大到足夠一個加強排在裡面踢正步。南面是一整面牆的落地玻璃，窗外就是黃浦江最經典的「S」形灣，東方明珠和三大神器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進來，將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明亮。
地上鋪著溫潤的實木地板，光腳踩上去一定很舒服，但李薇薇不敢，她怕把地板踩出印子來得賠錢。
畫室里空空蕩蕩，只有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價值不菲的紅木畫架，旁邊堆著小山一樣高的各種畫材。
從荷蘭皇室特供的倫勃朗油畫顏料，到比利時手工定製的亞麻畫布，再到一整套德國進口的畫筆……每一樣東西都閃爍著【我很貴】的光芒。
李薇薇咽了口唾沫。
她覺得這些畫材打包賣掉，可能比她這個人還值錢。
「李小姐，這裡以後就是您的專屬畫室了。」
王助理的語氣像是完成了一項神聖的使命，他遞過來一張黑金卡。
「這是門禁卡，大樓所有設施您都可以免費使用，包括頂樓的恆溫泳池和米其林三星餐廳的優先預定權。這個畫室後面是一個已經裝修好3室一廳的居室，你可以在這裡居住。」
「另外，」王助理指了指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冰箱，「裡面的食物和飲品會每天更新。如果您有任何額外的需求，隨時打我電話。」
說完，王助理就走了。
偌大的畫室里，只剩下李薇薇一個人。
她摸了摸冰涼的玻璃，又戳了戳那柔軟得不像話的畫布。
然後，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如火柴盒般的汽車和螞蟻般的人流，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將她包裹。
月薪一百萬，外灘頂層江景畫室加3室一廳的居所。
這……就是被包養的感覺嗎？
可為什麼沒見到金主本人？也沒人要求她做什麼？
李薇薇的腦子裡充滿了問號。
她架上那紅木做的畫架子，把油畫布鋪開，開始畫畫。
人家開的天價月薪，趕緊幹活，這樣讓她覺得稍微踏實一點。
下午兩點，畫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林觀海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黑色襯衫，沒有打領帶，但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絲毫未減。
李薇薇注意到他的進來，跟他打了個招呼，又開始了畫畫。
林觀海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走到畫室的另一端，搬過一張看起來就和整個環境格格不入的、極簡風格的沙發椅，放在了距離李薇薇畫架約五米遠的地方。
一個既能看清她動作，又不會過分打擾的距離。
然後，他坐了下來。
就這麼坐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李薇薇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僵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支可憐的畫筆。
他想幹什麼？現場監工？考核KPI？還是……欣賞美女畫畫？
李薇薇偷偷瞄了一眼林觀海。
他沒有看手機，沒有看文件，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聚焦。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目光空洞地投向她所在的方向，仿佛在看她，又仿佛透過她，在看別的什麼東西。
林觀海的臉上，沒有欣賞，沒有欲望，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傷和空洞。
李薇薇的心裡更毛了。這比色眯眯地盯著她看還嚇人。
她覺得，自己就像醫院裡等待做手術的病人，而林觀海，就是那個手持手術刀，正在思考從哪裡下刀的主治醫生。
「那個……林先生，」她終於鼓起勇氣，結結巴巴地開口，「您……是需要我……畫什麼題材嗎？」
林觀海的視線終於聚焦，落在了她身上。
「畫什麼好呢？」
他拿出手機以前和葉溪溪的合照看了一下，有點想讓她畫葉溪溪。但最終還是取消了這個念頭。
「你隨便畫幾個自畫像就可以了……」
自畫像？李薇薇愣住了。
這是什麼邏輯？花一百萬月薪，就是為了讓她畫她自己？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這個要求。
她手足無措的環顧四周，最後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面嶄新的落地鏡。
李薇薇把它搬到畫架旁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又看。
鏡子裡的人面清秀純淨，這副對著鏡子認真打量的模樣，卻讓林觀海瞬間失神。
他想起了在那個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裡，葉溪溪穿著新買的衣服在鏡子前臭美的樣子，和她像極了。
李薇薇比划了一會，重新鋪開畫布，開始落筆。
整個過程，她的後背都是僵直的。
她感覺背後那道視線，像一台高精度的掃描儀，正在分析她的每一個筆觸，評估她每一滴顏料的價值。
然而，半小時過去，一小時過去……
林觀海始終沒再說過一句話。
他就那麼安靜的坐著。
漸漸的，李薇薇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畫布上。畫畫是她唯一的避難所。當她沉浸其中時，外界的一切似乎都開始變得模糊。
她慢慢忘記了背後那個監工的存在，畫筆也開始越來越流暢流暢起來。
一個奇怪的共存模式就此形成。
她在畫畫。
他在觀看。
整個巨大的空間裡，只有畫筆摩擦畫布的「沙沙」聲。
傍晚時分，夕陽將整個畫室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林觀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李薇薇立刻停下筆，像個等待訓話的士兵。
他走到她身邊，看了一眼畫布上那個只有模糊輪廓的人像，沒有發表任何評論，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好好吃飯。」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幾乎就在他出門的同時，王助理像一個掐准了時間的幽靈，推著一個餐車走了進來。
餐車上，是黯然銷魂粵菜館的家常粵菜，小食是刷了黯然銷魂醬的炸串。
李薇薇看著這頓飯，又看了看門口消失的背影，徹底凌亂了。
所以，這位林總花了一百萬的月薪，買了一張門票，每天下午來這裡看一場持續三個小時的默劇？
接下來的日子，這個詭異的模式成了日常。
李薇薇從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她已經能面不改色地一邊畫畫，一邊在心裡給林觀海起外號了。
「今天人形立牌又準時打卡了。」
她漸漸發現，他並不是在監視她。
他只是需要一個地方待著，需要眼前有一個活動的、鮮活的景象，來填補他那雙眼睛裡的巨大空洞。
電話那頭，是王助理：「李小姐，早上好。車已經在您樓下了，我們現在去您的新畫室。」
李薇薇頂著兩個黑眼圈，機械地哦了一聲。
她已經兩天沒合眼了。
第一天，她因為月薪一百萬這個事實過於魔幻而失眠。
第二天，她因為鍾小離派人送來的那份長達五十頁、條款細緻到【乙方需保證每日微笑時長不低於兩小時】的合同而失眠。
她嚴重懷疑，自己簽下的不是畫家合約，而是迪士尼樂園吉祥物的上崗協議。
當李薇薇背著她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坐進一塵不染的邁巴赫后座時，她感覺自己像是一顆誤入天鵝湖的土豆。
她緊張地挺直腰板，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敢動，生怕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污染了車裡那價值不菲的真皮座椅。
車子最終停在了外灘一棟直插雲霄的摩天大樓前。
王助理頂著一副隨時可能猝死的表情，領著她走進專屬電梯，按下頂層的按鈕。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李薇薇的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得呼吸不上來。
如果說她之前的倉庫是個地下室，那這裡就是天堂。
不，天堂可能都沒這麼豪橫。
這是一個層高至少五米的複式空間，面積大到足夠一個加強排在裡面踢正步。南面是一整面牆的落地玻璃，窗外就是黃浦江最經典的「S」形灣，東方明珠和三大神器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陽光毫無遮擋地灑進來，將整個空間照得通透明亮。
地上鋪著溫潤的實木地板，光腳踩上去一定很舒服，但李薇薇不敢，她怕把地板踩出印子來得賠錢。
畫室里空空蕩蕩，只有正中央擺放著一個價值不菲的紅木畫架，旁邊堆著小山一樣高的各種畫材。
從荷蘭皇室特供的倫勃朗油畫顏料，到比利時手工定製的亞麻畫布，再到一整套德國進口的畫筆……每一樣東西都閃爍著【我很貴】的光芒。
李薇薇咽了口唾沫。
她覺得這些畫材打包賣掉，可能比她這個人還值錢。
「李小姐，這裡以後就是您的專屬畫室了。」
王助理的語氣像是完成了一項神聖的使命，他遞過來一張黑金卡。
「這是門禁卡，大樓所有設施您都可以免費使用，包括頂樓的恆溫泳池和米其林三星餐廳的優先預定權。這個畫室後面是一個已經裝修好3室一廳的居室，你可以在這裡居住。」
「另外，」王助理指了指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冰箱，「裡面的食物和飲品會每天更新。如果您有任何額外的需求，隨時打我電話。」
說完，王助理就走了。
偌大的畫室里，只剩下李薇薇一個人。
她摸了摸冰涼的玻璃，又戳了戳那柔軟得不像話的畫布。
然後，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如火柴盒般的汽車和螞蟻般的人流，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將她包裹。
月薪一百萬，外灘頂層江景畫室加3室一廳的居所。
這……就是被包養的感覺嗎？
可為什麼沒見到金主本人？也沒人要求她做什麼？
李薇薇的腦子裡充滿了問號。
她架上那紅木做的畫架子，把油畫布鋪開，開始畫畫。
人家開的天價月薪，趕緊幹活，這樣讓她覺得稍微踏實一點。
下午兩點，畫室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林觀海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黑色襯衫，沒有打領帶，但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絲毫未減。
李薇薇注意到他的進來，跟他打了個招呼，又開始了畫畫。
林觀海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走到畫室的另一端，搬過一張看起來就和整個環境格格不入的、極簡風格的沙發椅，放在了距離李薇薇畫架約五米遠的地方。
一個既能看清她動作，又不會過分打擾的距離。
然後，他坐了下來。
就這麼坐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李薇薇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僵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支可憐的畫筆。
他想幹什麼？現場監工？考核KPI？還是……欣賞美女畫畫？
李薇薇偷偷瞄了一眼林觀海。
他沒有看手機，沒有看文件，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聚焦。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目光空洞地投向她所在的方向，仿佛在看她，又仿佛透過她，在看別的什麼東西。
林觀海的臉上，沒有欣賞，沒有欲望，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傷和空洞。
李薇薇的心裡更毛了。這比色眯眯地盯著她看還嚇人。
她覺得，自己就像醫院裡等待做手術的病人，而林觀海，就是那個手持手術刀，正在思考從哪裡下刀的主治醫生。
「那個……林先生，」她終於鼓起勇氣，結結巴巴地開口，「您……是需要我……畫什麼題材嗎？」
林觀海的視線終於聚焦，落在了她身上。
「畫什麼好呢？」
他拿出手機以前和葉溪溪的合照看了一下，有點想讓她畫葉溪溪。但最終還是取消了這個念頭。
「你隨便畫幾個自畫像就可以了……」
自畫像？李薇薇愣住了。
這是什麼邏輯？花一百萬月薪，就是為了讓她畫她自己？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這個要求。
她手足無措的環顧四周，最後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一面嶄新的落地鏡。
李薇薇把它搬到畫架旁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又看。
鏡子裡的人面清秀純淨，這副對著鏡子認真打量的模樣，卻讓林觀海瞬間失神。
他想起了在那個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裡，葉溪溪穿著新買的衣服在鏡子前臭美的樣子，和她像極了。
李薇薇比划了一會，重新鋪開畫布，開始落筆。
整個過程，她的後背都是僵直的。
她感覺背後那道視線，像一台高精度的掃描儀，正在分析她的每一個筆觸，評估她每一滴顏料的價值。
然而，半小時過去，一小時過去……
林觀海始終沒再說過一句話。
他就那麼安靜的坐著。
漸漸的，李薇薇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畫布上。畫畫是她唯一的避難所。當她沉浸其中時，外界的一切似乎都開始變得模糊。
她慢慢忘記了背後那個監工的存在，畫筆也開始越來越流暢流暢起來。
一個奇怪的共存模式就此形成。
她在畫畫。
他在觀看。
整個巨大的空間裡，只有畫筆摩擦畫布的「沙沙」聲。
傍晚時分，夕陽將整個畫室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林觀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李薇薇立刻停下筆，像個等待訓話的士兵。
他走到她身邊，看了一眼畫布上那個只有模糊輪廓的人像，沒有發表任何評論，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好好吃飯。」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
幾乎就在他出門的同時，王助理像一個掐准了時間的幽靈，推著一個餐車走了進來。
餐車上，是黯然銷魂粵菜館的家常粵菜，小食是刷了黯然銷魂醬的炸串。
李薇薇看著這頓飯，又看了看門口消失的背影，徹底凌亂了。
所以，這位林總花了一百萬的月薪，買了一張門票，每天下午來這裡看一場持續三個小時的默劇？
接下來的日子，這個詭異的模式成了日常。
李薇薇從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她已經能面不改色地一邊畫畫，一邊在心裡給林觀海起外號了。
「今天人形立牌又準時打卡了。」
她漸漸發現，他並不是在監視她。
他只是需要一個地方待著，需要眼前有一個活動的、鮮活的景象，來填補他那雙眼睛裡的巨大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