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剝奪資格
大堂之上砰砰作響的磕頭求饒聲，惹得同樣跪伏在地的呂延幾人，心中忐忑不安起來。
一來是生怕接下來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場，二是擔心蘇牧，作為當事人，接下來的懲罰定然很重。
郭忠幾乎是無視求告的衛所軍士，目光掃視著蘇牧和徐錦鳳兩人，心中思量如何判決。
徐錦鳳，他自然知曉是個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不管自己如何判決，其舅也能想到辦法彌補。
而這蘇牧卻是可惜了，一副丰神俊朗的長相頗得自己欣賞，就是不知其才學如何？
此時蘇牧那兩首詩雖然已經傳入處州府城，但傳播範圍還不算大，郭忠此時並不知曉。
只見郭忠思量一番後，正欲開口，又覺得堂下嘈雜，不由眉頭微皺。
堂下皂班班頭看見後，心領神會之下便朝左右使了個眼色，立馬喊了一陣堂威。
堂威過後，大堂一片安靜，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郭忠這才道：「徐錦鳳，你自仗出身，不尊禮法，酒後挑事，強逼士子與你換房，一言不合便行威逼之事。」
「如此行徑，毫無禮義廉恥，簡直是枉為讀書人。」
「而慶元蘇牧，你雖事出有因，但縱容隨從互毆、當街挾持徐錦鳳卻也屬實。」
「你二人身為讀書人，府試在即，卻不思如何應試，反而大動干戈。」
「可見爾等修身不謹，德不配位，縱然應試也是功名無望。」
「今番府試，你二人也不必參加了。」說罷，語氣微頓，接著道：
「因私事竟然驚動官府而大動公器，為以儆效尤，徐錦鳳，杖十，蘇牧，杖五。」
「爾等可服？」
聽到郭忠的判決，蘇牧兩人瞬間變色。
蘇牧心道，這判決完全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和稀泥之舉。
看似各有懲處，對雙方都公平，實則避重就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等於是偏袒徐錦鳳了。
自己若為普通士子的話，這判決就等於是絕了科舉之路，畢竟這是會被禮房記錄在案的。
府試是三年兩考，今年不准考，即使後年自己再來應考，也休想取中。
而徐錦鳳並不擔心自己能否參加府試，他擔心自己要打板子。
即使衙役放水，十板子下去也少不得皮開肉綻，這等苦楚自己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正當蘇牧準備從懷中拿出商輅手書時，一個衙役上前跪稟道：
「啟稟府尊，處州衛指揮同知劉大人在衙前求見。」
徐錦鳳面若死灰的臉上瞬間大喜，來的好。
對於自家舅舅是如何知道自己在府衙的，他一點都不意外，這年頭，誰還沒點熟人眼線呢？
徐錦鳳欣喜若狂之下，當即挑釁的看了蘇牧一眼，卻發現蘇牧那燦若星辰的眸子，毫無情緒波動。
堂上知府郭忠略加沉吟，嘆了一口氣後：「請進來。」
不多時，眾人聽見一陣由遠及近的甲冑摩擦之聲，郭忠聞聲眉頭微皺。
蘇牧聽見動靜後，不由好奇側眼看去。
只見一個臉有刀疤的中年武將，大步流星而來，武將身穿鎖子甲，頭戴鳳翅盔，肩披紅披風，端地是威風凜凜。
剛進大堂，便按武官謁文臣之儀，抱拳躬身：「處州衛劉岱，見過府尊。」
語聲沉渾，顯得不卑不亢，但剛邁入門內就開始行禮，便已說明此人不似個莽撞之將。
郭忠微微起身，伸手虛扶道：「劉副帥免禮。」
郭忠這般客套，也是因為劉岱有軍功在身，成化初年的大藤峽之亂，朝廷抽調浙江兵入桂作戰。
他也因此得立軍功，從副千戶擢升指揮同知。
「謝過府尊。」
「劉副帥所來何事？」
「稟府尊，小將此番前來，特來向府尊稟明一樁事情。」
「末將得稟，言府城內有人假借小將外甥之名，擅自調兵謀私。」
「末將在稟告指揮使大人後，當即申文浙江都司，同時下發火牌，派出軍兵前來捉拿這狂悖之徒。」
「為免提前走漏風聲，因此末將都叫軍士脫了軍服，暗中進行。」
「最終發現此人仍在城內逛盪，正欲拿人之時，卻不曾想被府衙誤會是賊人，捉拿回衙。」
「還請府尊明察。」
說罷，劉岱將申文副本拿出，隨堂書吏上前接過後，呈上知府公案。
郭忠展開看後，頓時眉頭緊皺，抬頭看著恭敬抱拳的劉岱一時無語，腦中卻在想善後之事。
這邊蘇牧聽完劉岱的話後，念頭急轉，立馬就嘆服不已，真乃神一般的操作。
劉岱這招看似把自家外甥置於「險處」，把親外甥變成假外甥，再套上個假冒將官親屬招搖撞騙名頭。
實則卻是保全之道，只要徐錦鳳歸了處州衛處理，那就等於是沒處理。
同樣的，免受處理的還有張總旗和劉岱自己等上下相關責任人。
在明代，無論是指揮使還是指揮同知若想調兵的話，都必須申報本管上司。
像處州衛就必須向浙江都指揮使司上報，若無朝廷旨意或者兵部勘合，那就是擅動軍馬的大罪。
劉岱這法子的訣竅全在這申文上，以發現有人假冒將官親屬，調兵謀私為由，為免貽誤抓捕，事急從權之下，當即派出張總旗去捉拿。
此謀不算高明，取的就是一個急字，事急從權就可以先斬後奏，操作空間也就更大了。
而這等小事，浙江都司估計想都不想就會當即照批，然後上呈兵部備案，連個加急文書都用不上。
而至於結果，那就是官字兩張嘴了，處州衛完全可以說是已經對假冒之人進行了懲罰，或者說人已走脫。
反正都是一條線上之人，加上這事實在太小，劉岱只需稍微打點，一來二去，自然就抹平了。
而這麼做的好處是，不但能讓處州府和兵部、言官、錦衣衛之類的抓不住把柄，又能將自家外甥保全。
畢竟，這事程序到位，並沒有錯漏之處。
劉岱之所以這麼做也是無奈，當得知自家外甥已到知府大堂，情急之下，立馬做好文書，一邊快馬送往杭州，自己則急忙往府衙趕。
萬幸來得及時，不然府衙文書一旦上報，必定牽連自己，丟官去職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多年的仕途，劉岱見過太多因為一件微不足道之事而獲罪下獄的人，千里堤壩潰於蟻穴，他不得不慎。
想通此處關節奧妙，蘇牧心中頓時幾百頭草泥馬在奔騰。
知府郭忠久歷宦海，幾乎瞬間就知曉劉岱打的是什麼主意，心中惱怒之意升騰。
你這武夫倒是打的好算盤，只是你這樣一來，倒顯得我毫無作為了，真當我是工具人嗎？
本朝向來以文制武，就憑你這等粗鄙武夫，也想玩什麼金蟬脫殼之計，真當本府是蠢人嗎？
文官好臉面，加上事情太急，劉岱並未提前溝通，卻是觸動了郭忠的逆鱗，心生惱怒之下，當即面色陰沉道：
「劉副帥，堂下之人到底是真還是假，想必你心中有數，你這權宜之計，本府暫且不論。」
「此舉於法雖合，但情理難容，要把徐錦鳳帶回你衛所處置也可。」
「此人在府衙前當街鬥毆，本府剛剛已對互毆兩人行了決斷，貿然交付，卻是不妥。」
劉岱神色一愣，他並不知曉判決結果，但還是硬著頭皮懇求道：
「府尊容稟，可否暫且記下，末將必將好生管教。」
郭忠當即起身拂袖，面帶怒意的喝道：「本府大堂，豈容私情，來呀，行杖。」
隨著一支令箭從堂下扔下，兩班衙役當即上前，不由分說的將徐錦鳳按翻在地。
另外兩人扯掉褲頭，露出徐錦鳳那白花花的臀部，兩個行刑衙役就勢掄起水火棍，等候開打命令。
一來是生怕接下來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場，二是擔心蘇牧，作為當事人，接下來的懲罰定然很重。
郭忠幾乎是無視求告的衛所軍士，目光掃視著蘇牧和徐錦鳳兩人，心中思量如何判決。
徐錦鳳，他自然知曉是個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不管自己如何判決，其舅也能想到辦法彌補。
而這蘇牧卻是可惜了，一副丰神俊朗的長相頗得自己欣賞，就是不知其才學如何？
此時蘇牧那兩首詩雖然已經傳入處州府城，但傳播範圍還不算大，郭忠此時並不知曉。
只見郭忠思量一番後，正欲開口，又覺得堂下嘈雜，不由眉頭微皺。
堂下皂班班頭看見後，心領神會之下便朝左右使了個眼色，立馬喊了一陣堂威。
堂威過後，大堂一片安靜，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郭忠這才道：「徐錦鳳，你自仗出身，不尊禮法，酒後挑事，強逼士子與你換房，一言不合便行威逼之事。」
「如此行徑，毫無禮義廉恥，簡直是枉為讀書人。」
「而慶元蘇牧，你雖事出有因，但縱容隨從互毆、當街挾持徐錦鳳卻也屬實。」
「你二人身為讀書人，府試在即，卻不思如何應試，反而大動干戈。」
「可見爾等修身不謹，德不配位，縱然應試也是功名無望。」
「今番府試，你二人也不必參加了。」說罷，語氣微頓，接著道：
「因私事竟然驚動官府而大動公器，為以儆效尤，徐錦鳳，杖十，蘇牧，杖五。」
「爾等可服？」
聽到郭忠的判決，蘇牧兩人瞬間變色。
蘇牧心道，這判決完全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和稀泥之舉。
看似各有懲處，對雙方都公平，實則避重就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等於是偏袒徐錦鳳了。
自己若為普通士子的話，這判決就等於是絕了科舉之路，畢竟這是會被禮房記錄在案的。
府試是三年兩考，今年不准考，即使後年自己再來應考，也休想取中。
而徐錦鳳並不擔心自己能否參加府試，他擔心自己要打板子。
即使衙役放水，十板子下去也少不得皮開肉綻，這等苦楚自己是萬萬不能接受的。
正當蘇牧準備從懷中拿出商輅手書時，一個衙役上前跪稟道：
「啟稟府尊，處州衛指揮同知劉大人在衙前求見。」
徐錦鳳面若死灰的臉上瞬間大喜，來的好。
對於自家舅舅是如何知道自己在府衙的，他一點都不意外，這年頭，誰還沒點熟人眼線呢？
徐錦鳳欣喜若狂之下，當即挑釁的看了蘇牧一眼，卻發現蘇牧那燦若星辰的眸子，毫無情緒波動。
堂上知府郭忠略加沉吟，嘆了一口氣後：「請進來。」
不多時，眾人聽見一陣由遠及近的甲冑摩擦之聲，郭忠聞聲眉頭微皺。
蘇牧聽見動靜後，不由好奇側眼看去。
只見一個臉有刀疤的中年武將，大步流星而來，武將身穿鎖子甲，頭戴鳳翅盔，肩披紅披風，端地是威風凜凜。
剛進大堂，便按武官謁文臣之儀，抱拳躬身：「處州衛劉岱，見過府尊。」
語聲沉渾，顯得不卑不亢，但剛邁入門內就開始行禮，便已說明此人不似個莽撞之將。
郭忠微微起身，伸手虛扶道：「劉副帥免禮。」
郭忠這般客套，也是因為劉岱有軍功在身，成化初年的大藤峽之亂，朝廷抽調浙江兵入桂作戰。
他也因此得立軍功，從副千戶擢升指揮同知。
「謝過府尊。」
「劉副帥所來何事？」
「稟府尊，小將此番前來，特來向府尊稟明一樁事情。」
「末將得稟，言府城內有人假借小將外甥之名，擅自調兵謀私。」
「末將在稟告指揮使大人後，當即申文浙江都司，同時下發火牌，派出軍兵前來捉拿這狂悖之徒。」
「為免提前走漏風聲，因此末將都叫軍士脫了軍服，暗中進行。」
「最終發現此人仍在城內逛盪，正欲拿人之時，卻不曾想被府衙誤會是賊人，捉拿回衙。」
「還請府尊明察。」
說罷，劉岱將申文副本拿出，隨堂書吏上前接過後，呈上知府公案。
郭忠展開看後，頓時眉頭緊皺，抬頭看著恭敬抱拳的劉岱一時無語，腦中卻在想善後之事。
這邊蘇牧聽完劉岱的話後，念頭急轉，立馬就嘆服不已，真乃神一般的操作。
劉岱這招看似把自家外甥置於「險處」，把親外甥變成假外甥，再套上個假冒將官親屬招搖撞騙名頭。
實則卻是保全之道，只要徐錦鳳歸了處州衛處理，那就等於是沒處理。
同樣的，免受處理的還有張總旗和劉岱自己等上下相關責任人。
在明代，無論是指揮使還是指揮同知若想調兵的話，都必須申報本管上司。
像處州衛就必須向浙江都指揮使司上報，若無朝廷旨意或者兵部勘合，那就是擅動軍馬的大罪。
劉岱這法子的訣竅全在這申文上，以發現有人假冒將官親屬，調兵謀私為由，為免貽誤抓捕，事急從權之下，當即派出張總旗去捉拿。
此謀不算高明，取的就是一個急字，事急從權就可以先斬後奏，操作空間也就更大了。
而這等小事，浙江都司估計想都不想就會當即照批，然後上呈兵部備案，連個加急文書都用不上。
而至於結果，那就是官字兩張嘴了，處州衛完全可以說是已經對假冒之人進行了懲罰，或者說人已走脫。
反正都是一條線上之人，加上這事實在太小，劉岱只需稍微打點，一來二去，自然就抹平了。
而這麼做的好處是，不但能讓處州府和兵部、言官、錦衣衛之類的抓不住把柄，又能將自家外甥保全。
畢竟，這事程序到位，並沒有錯漏之處。
劉岱之所以這麼做也是無奈，當得知自家外甥已到知府大堂，情急之下，立馬做好文書，一邊快馬送往杭州，自己則急忙往府衙趕。
萬幸來得及時，不然府衙文書一旦上報，必定牽連自己，丟官去職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多年的仕途，劉岱見過太多因為一件微不足道之事而獲罪下獄的人，千里堤壩潰於蟻穴，他不得不慎。
想通此處關節奧妙，蘇牧心中頓時幾百頭草泥馬在奔騰。
知府郭忠久歷宦海，幾乎瞬間就知曉劉岱打的是什麼主意，心中惱怒之意升騰。
你這武夫倒是打的好算盤，只是你這樣一來，倒顯得我毫無作為了，真當我是工具人嗎？
本朝向來以文制武，就憑你這等粗鄙武夫，也想玩什麼金蟬脫殼之計，真當本府是蠢人嗎？
文官好臉面，加上事情太急，劉岱並未提前溝通，卻是觸動了郭忠的逆鱗，心生惱怒之下，當即面色陰沉道：
「劉副帥，堂下之人到底是真還是假，想必你心中有數，你這權宜之計，本府暫且不論。」
「此舉於法雖合，但情理難容，要把徐錦鳳帶回你衛所處置也可。」
「此人在府衙前當街鬥毆，本府剛剛已對互毆兩人行了決斷，貿然交付，卻是不妥。」
劉岱神色一愣，他並不知曉判決結果，但還是硬著頭皮懇求道：
「府尊容稟，可否暫且記下，末將必將好生管教。」
郭忠當即起身拂袖，面帶怒意的喝道：「本府大堂，豈容私情，來呀，行杖。」
隨著一支令箭從堂下扔下，兩班衙役當即上前，不由分說的將徐錦鳳按翻在地。
另外兩人扯掉褲頭，露出徐錦鳳那白花花的臀部，兩個行刑衙役就勢掄起水火棍，等候開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