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商輅賜字
兩人聊了一會兒詩詞，老者問道：「眼下你赴試，想必經義文章也頗有心得。」
「老夫冒昧，想考你一考，不知可否？」
「晚輩才疏學淺，蒙老先生垂詢，敢不從命。」
「好。」老者略一沉吟：「《大學》首句大學之道，在明明德，你如何理解明德二字？」
蘇牧思索片刻，但又不知曉眼前的老者的身份，於是謹慎答道：
「晚輩以為，明德乃人天生之善性，如明珠蒙塵，需時時拂拭。」
「朱子注曰，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眾理而應萬事者也。」
「明明德者，即是彰顯此本有之光明德性，使其不為私慾所蔽。」
老者只是微微點頭：「此是正解，然依你之見，士人當如何明明德於天下？」
這個問題已超出單純經義解釋，涉及實踐層面了。
蘇牧稍加整理思緒後道：「晚輩以為，士人當先修身，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使自身德性光明。」
「進而齊家，使家風淳正，若為官一方，則當以仁政愛民，教化百姓，使一鄉一邑之民德歸於厚。」
「如此由近及遠，德性之光自能照鑒四方。」
「好一個由近及遠！」老者眼中閃過欣賞之色。
「讀書人不空談性理，能思及踐行，倒也難能可貴。」
蘇牧躬身道：「晚輩謹記教誨，還未請教老先生尊姓大名？」
老者笑道：「老夫姓商，和你一樣，同為浙人，不過，眼下卻是閒雲野鶴。」
蘇牧聞言當即愣住，腦袋轟隆作響，好半晌方才反應過來，一句商輅差點脫口而出。
是了，必定是他！
蘇牧怎能不激動，這是自己第一次見活生生的歷史名人，還是千古流傳的超級學霸。
商輅，字弘載，號素庵，浙江淳安人。
生於明永樂十二年，明朝唯一連中三元者，堪稱有數的千古學霸。
其官至吏部尚書、內閣首輔，歷任英宗、代宗、憲宗三朝，有三朝宰相之稱。
成化十二年，更是加銜太子少保，成化十三年，晉謹身殿大學士，並於當年辭官歸隱田園。
在當時，商輅更是得到「有我朝賢佐，商公第一」的崇高讚譽。
而且商輅的為人剛正且寬厚，臨事有謀果決，其致仕後，在家鄉淳安縣居住，時常在浙南一帶的名山大川遊歷。
不過，蘇牧曾在前世的野史中看過相關記載，講商輅致仕後，便在老家淳安閉門謝客，潛心研究佛學。
而當時商輅的長子已經夭折，次子良臣雖然是三甲進士，但身體也非常差，而三子良輔卻是一個秀才。
相對商輅自己而言，可謂是一代不如一代。
於是，晚年的商輅專注於風水之學，時常翻山越嶺的尋龍定穴，以期讓家族繁榮昌盛。
甚至在當時有十二疑冢的傳說。
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在此偶遇這位傳奇人物！
蘇牧滿臉激動地跪地參拜道：「學生蘇牧，拜見少保大人。」
「無需多禮。」商輅微笑著將蘇牧扶起。
豈能不激動？天可憐見，來大明快一年了，連錦衣衛都沒見過，更何況是流傳千古的歷史名人了。
商輅捋須道：「老夫也是沒想到，在這荒山野嶺竟然得遇良才，也算是我們一場緣分。」
「既然你識得老夫薄名，且年又未冠，我便賜你表字，不知你意下如何？」
蘇牧腦袋又是一陣轟鳴，當即大喜，忙躬身作揖道：「得少保賜字，學生三生有幸，銘感五內。」
商輅見他這般欣喜，心中也甚為滿意，於是沉吟了一會兒道：
「你名乃是一個牧字，《易經》有言，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便叫子謙吧。」
蘇牧當即伏地而謝：「學生謝少保賜字之恩。」
「學生定當時時惕勵，刻刻持守，終身奉此謙德以立身處世。」
蘇牧心中激動狂喜，造化，堪稱是天大的造化。
商輅能給自己取字，就等於是公開替自己的社會地位背書，更意味著自己可以隨時可以藉助商輅的人脈關係。
而且，其門生故吏知曉自己這層關係後，自然會把自己當圈子內的人來對待。
在極其看重師承、同門與薦舉的明代官場，絕對是最為重要的政治資源之一。
這種隱形的好處，簡直是份從天而降的大禮。
商輅見蘇牧大禮參拜，也並未推辭，而是向隨從道：「取紙筆來。」
商輅當即手書一封，隨後取印加蓋其上，蘇牧當即躬身接過，只見上面寫著。
「子謙賢契雅鑒：夫修身以謙為本，立德慎獨，望爾舉業以勤為徑，窮經致用，入仕以廉為要，澤民忠君。」
「敦行不怠，明體達用，庶幾成棟樑之器。勉旃！」
「成化二十年，淳安商輅。」
區區五十餘字，可謂是人書俱老，筆法深得「二王」之妙，且筆力遒勁，氣韻流暢，一見便是書法大家。
蘇牧心神激盪，當即再次躬身長揖道：「得蒙大人賜字賜言，如得蒙天恩一般。」
「學生不才，以期日後能常侍大人左右，朝夕請益。」
「學生當以座主、業師事之，恪守弟子之禮，以報師恩於萬一。」
商輅捋須而笑：「子謙向學之心可嘉，若真想執經問難，老夫卻已年邁，也教不了你幾年。」
蘇牧也不答話，只是躬身長揖，以此說明態度。
商輅見此，沉吟了好一陣，才嘆道：「罷了，若是有心時，可在府試過後，來淳安小住幾日。」
「若有經義學問疑難，可先記下，老朽也讀過幾年書，必不藏私。」
蘇牧無語，什麼叫也讀過幾年書，太謙虛了，分明是學界巨擘好吧！
時至今日，讀書日久的蘇牧才深刻體會到，三元及第的含金量，絕非紙上輕飄飄的幾個字。
蘇牧見商輅並未答應自己的拜師之請，但也沒有明確拒絕，當下也不好過分強求。
讀書人嘛！還是要講些風骨的，死乞白賴的模樣憑白惹人看輕。
「是，謹遵先生之命。」
商輅見蘇牧稱自己先生，只覺此子頭腦機敏，不似迂腐之人，心中更喜。
蘇牧稱商輅為先生，無非是循序漸進，先套個名頭拉進雙方關係罷了。
眼下是先生，他日未必不能成為授業恩師。
商輅心懷滿意的呷了一口清茶，見在這山頂之上也耽擱了許久，於是道：
「時辰不早，老夫就不留你了，莫要耽誤你趕路，處州府試在即，你需好生準備。」
蘇牧應聲稱是。
商輅又微笑道：「老夫也準備下山，再晚便要夜宿荒山，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狼豺虎豹的折騰。」
見他說笑，眾人也跟著賠笑起來。
當下眾隨從就收拾妥當，兩個壯漢也撐起肩輿，扶商輅上了轎後，穩當抬起。
轎上的商輅突然向蘇牧問道：「子謙，可有詩贈我？」
蘇牧略作思量，實則腹中搜索，少頃，揖道：「學生胡亂試作，懇請先生斧正。」
「無妨，且吟來。」
蘇牧不再客氣，吟誦道：「三試無雙譽，南薰賜第歸。傳行譏禿婦，禮在引宸妃。」
「贊像黃金賤，封章黑勝微。山公踰本量，日照展書衣。」
這是清代詩人嚴遂成的《商文毅輅》，此詩也是他的代表作之一，為專門稱讚商輅之詩。
隨著蘇牧話音落下，原本眼睛有些微眯的商輅猛然睜開雙眼，眼神中精光冒出，看著蘇牧良久，才頷首道：
「子謙有心了。」說罷，又朝一眾隨從道：「走吧！」
未行幾步，商輅突然又道：「處州知府郭忠，於我有舊，子謙你閒暇時可登門拜訪，替我問個好。」
「是，學生蘇子謙，恭送先生。」蘇牧和劉承伏地而送。
「老夫冒昧，想考你一考，不知可否？」
「晚輩才疏學淺，蒙老先生垂詢，敢不從命。」
「好。」老者略一沉吟：「《大學》首句大學之道，在明明德，你如何理解明德二字？」
蘇牧思索片刻，但又不知曉眼前的老者的身份，於是謹慎答道：
「晚輩以為，明德乃人天生之善性，如明珠蒙塵，需時時拂拭。」
「朱子注曰，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眾理而應萬事者也。」
「明明德者，即是彰顯此本有之光明德性，使其不為私慾所蔽。」
老者只是微微點頭：「此是正解，然依你之見，士人當如何明明德於天下？」
這個問題已超出單純經義解釋，涉及實踐層面了。
蘇牧稍加整理思緒後道：「晚輩以為，士人當先修身，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使自身德性光明。」
「進而齊家，使家風淳正，若為官一方，則當以仁政愛民，教化百姓，使一鄉一邑之民德歸於厚。」
「如此由近及遠，德性之光自能照鑒四方。」
「好一個由近及遠！」老者眼中閃過欣賞之色。
「讀書人不空談性理，能思及踐行，倒也難能可貴。」
蘇牧躬身道：「晚輩謹記教誨，還未請教老先生尊姓大名？」
老者笑道：「老夫姓商，和你一樣，同為浙人，不過，眼下卻是閒雲野鶴。」
蘇牧聞言當即愣住，腦袋轟隆作響，好半晌方才反應過來，一句商輅差點脫口而出。
是了，必定是他！
蘇牧怎能不激動，這是自己第一次見活生生的歷史名人，還是千古流傳的超級學霸。
商輅，字弘載，號素庵，浙江淳安人。
生於明永樂十二年，明朝唯一連中三元者，堪稱有數的千古學霸。
其官至吏部尚書、內閣首輔，歷任英宗、代宗、憲宗三朝，有三朝宰相之稱。
成化十二年，更是加銜太子少保，成化十三年，晉謹身殿大學士，並於當年辭官歸隱田園。
在當時，商輅更是得到「有我朝賢佐，商公第一」的崇高讚譽。
而且商輅的為人剛正且寬厚，臨事有謀果決，其致仕後，在家鄉淳安縣居住，時常在浙南一帶的名山大川遊歷。
不過，蘇牧曾在前世的野史中看過相關記載，講商輅致仕後，便在老家淳安閉門謝客，潛心研究佛學。
而當時商輅的長子已經夭折，次子良臣雖然是三甲進士，但身體也非常差，而三子良輔卻是一個秀才。
相對商輅自己而言，可謂是一代不如一代。
於是，晚年的商輅專注於風水之學，時常翻山越嶺的尋龍定穴，以期讓家族繁榮昌盛。
甚至在當時有十二疑冢的傳說。
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在此偶遇這位傳奇人物！
蘇牧滿臉激動地跪地參拜道：「學生蘇牧，拜見少保大人。」
「無需多禮。」商輅微笑著將蘇牧扶起。
豈能不激動？天可憐見，來大明快一年了，連錦衣衛都沒見過，更何況是流傳千古的歷史名人了。
商輅捋須道：「老夫也是沒想到，在這荒山野嶺竟然得遇良才，也算是我們一場緣分。」
「既然你識得老夫薄名，且年又未冠，我便賜你表字，不知你意下如何？」
蘇牧腦袋又是一陣轟鳴，當即大喜，忙躬身作揖道：「得少保賜字，學生三生有幸，銘感五內。」
商輅見他這般欣喜，心中也甚為滿意，於是沉吟了一會兒道：
「你名乃是一個牧字，《易經》有言，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便叫子謙吧。」
蘇牧當即伏地而謝：「學生謝少保賜字之恩。」
「學生定當時時惕勵，刻刻持守，終身奉此謙德以立身處世。」
蘇牧心中激動狂喜，造化，堪稱是天大的造化。
商輅能給自己取字，就等於是公開替自己的社會地位背書，更意味著自己可以隨時可以藉助商輅的人脈關係。
而且，其門生故吏知曉自己這層關係後，自然會把自己當圈子內的人來對待。
在極其看重師承、同門與薦舉的明代官場，絕對是最為重要的政治資源之一。
這種隱形的好處，簡直是份從天而降的大禮。
商輅見蘇牧大禮參拜，也並未推辭，而是向隨從道：「取紙筆來。」
商輅當即手書一封，隨後取印加蓋其上，蘇牧當即躬身接過，只見上面寫著。
「子謙賢契雅鑒：夫修身以謙為本，立德慎獨，望爾舉業以勤為徑，窮經致用，入仕以廉為要，澤民忠君。」
「敦行不怠，明體達用，庶幾成棟樑之器。勉旃！」
「成化二十年，淳安商輅。」
區區五十餘字，可謂是人書俱老，筆法深得「二王」之妙，且筆力遒勁，氣韻流暢，一見便是書法大家。
蘇牧心神激盪，當即再次躬身長揖道：「得蒙大人賜字賜言，如得蒙天恩一般。」
「學生不才，以期日後能常侍大人左右，朝夕請益。」
「學生當以座主、業師事之，恪守弟子之禮，以報師恩於萬一。」
商輅捋須而笑：「子謙向學之心可嘉，若真想執經問難，老夫卻已年邁，也教不了你幾年。」
蘇牧也不答話，只是躬身長揖，以此說明態度。
商輅見此，沉吟了好一陣，才嘆道：「罷了，若是有心時，可在府試過後，來淳安小住幾日。」
「若有經義學問疑難，可先記下，老朽也讀過幾年書，必不藏私。」
蘇牧無語，什麼叫也讀過幾年書，太謙虛了，分明是學界巨擘好吧！
時至今日，讀書日久的蘇牧才深刻體會到，三元及第的含金量，絕非紙上輕飄飄的幾個字。
蘇牧見商輅並未答應自己的拜師之請，但也沒有明確拒絕，當下也不好過分強求。
讀書人嘛！還是要講些風骨的，死乞白賴的模樣憑白惹人看輕。
「是，謹遵先生之命。」
商輅見蘇牧稱自己先生，只覺此子頭腦機敏，不似迂腐之人，心中更喜。
蘇牧稱商輅為先生，無非是循序漸進，先套個名頭拉進雙方關係罷了。
眼下是先生，他日未必不能成為授業恩師。
商輅心懷滿意的呷了一口清茶，見在這山頂之上也耽擱了許久，於是道：
「時辰不早，老夫就不留你了，莫要耽誤你趕路，處州府試在即，你需好生準備。」
蘇牧應聲稱是。
商輅又微笑道：「老夫也準備下山，再晚便要夜宿荒山，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狼豺虎豹的折騰。」
見他說笑，眾人也跟著賠笑起來。
當下眾隨從就收拾妥當，兩個壯漢也撐起肩輿，扶商輅上了轎後，穩當抬起。
轎上的商輅突然向蘇牧問道：「子謙，可有詩贈我？」
蘇牧略作思量，實則腹中搜索，少頃，揖道：「學生胡亂試作，懇請先生斧正。」
「無妨，且吟來。」
蘇牧不再客氣，吟誦道：「三試無雙譽，南薰賜第歸。傳行譏禿婦，禮在引宸妃。」
「贊像黃金賤，封章黑勝微。山公踰本量，日照展書衣。」
這是清代詩人嚴遂成的《商文毅輅》，此詩也是他的代表作之一，為專門稱讚商輅之詩。
隨著蘇牧話音落下，原本眼睛有些微眯的商輅猛然睜開雙眼，眼神中精光冒出，看著蘇牧良久，才頷首道：
「子謙有心了。」說罷，又朝一眾隨從道：「走吧！」
未行幾步，商輅突然又道：「處州知府郭忠，於我有舊，子謙你閒暇時可登門拜訪，替我問個好。」
「是，學生蘇子謙，恭送先生。」蘇牧和劉承伏地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