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禮法合一
謝雲見此，心中暗笑：「到底是學經義八股的讀書人，對這刑名之術卻是少有涉及。」
「如此臨時抱佛腳，豈能濟事，罷了，讓他承我一個人情也划算。」
「日後此人要是舉業有成，家中子侄也能跟著混口湯喝。」
想到此處，於是上前笑道：「蘇賢侄，若是對律法有所疑惑，直問我便是。」
「我雖是個不成器的，但也在刑房廝混了一二十年，律法條文也懂得幾條。」
「這《大明律》共有30卷，460餘條，賢侄這般翻，得翻到什麼時候。」
蘇牧停下動作，拱手誠懇道：「請世叔賜教，不勝感激。」
「客套了不是，我知你心中所想，但賢侄要做成這件事，讓人無話可說，卻只有兩條路。」
「還請世叔詳細告知。」
謝雲笑道：「這其一嘛，賢侄求大老爺主持，以大老爺對賢侄的賞識，想必不能拂了你的臉面。」
「到時，賢侄只需說，若任由原告依仗宗族之勢，強奪寡婦之業，恐民間物議逼死節婦，有損縣尊清譽。」
「縣尊自會慎思妥處。」
蘇牧聽後，沉默不語，見此，謝雲接著道：「其二便是，以法製法。」
「這原告之人雖然也是依著《大明律》，但卻也有個缺漏之處。」
「律法雖重宗祧，但也恤孤寡，若是任由這蔣氏族人相逼太甚，導致蔣王氏懸樑或投井。」
「按《大明律》中的威逼人致死條，首犯當杖一百，流三千里，從犯亦要懲處。」
蘇牧不由得沉思了起來，第一條法子若非萬不得已，還是不要用好，這等於是請知縣故意徇私枉法。
且不說李知縣久歷宦海，是個注重官聲之人，即使答應下來，自己又憑什麼還這偌大的人情呢？
第二條嘛，倒是可以一試，只是還需提前告訴王三娘，務必擺出一副尋死覓活的姿態來。
然後再通過謝雲這邊做個「庭前調解」，以他們的手段，想必不用大動干戈，也能了結。
不過，謝雲的一番話，倒讓蘇牧知曉了《大明律》基本上是禮法合一的法律，遵循的也是禮去刑取，出禮入刑的理念。
從將本屬民事的關係納入刑法範疇就可窺見一斑。
壓下念頭，蘇牧起身感謝道：「世叔的金玉良言，猶如拔雲見日一般。」
「如可行的話，等原告來了，還請世叔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將這事就此了結。」
「那是自然，有的是法子讓他答應。」
謝雲眉目間滿是自信，對於這等民事訴訟，謝雲主掌刑房多年，自然是頗有心得。
蘇牧正欲和謝雲商談一下細節時，出衙的書辦卻一路小跑而回，氣喘吁吁道：
「謝司吏、蘇案首，這原告等人卻是還在城內，打聽後，都說去了青雲街，看樣子是準備威逼那蔣王氏。」
「等我趕到青雲街時，卻已經傳來了打砸哭喊聲，小的不敢久留，便匆忙回衙稟告。」
「什麼？」蘇牧當即起身驚問。
蘇牧卻是擔心家中兩女和畫兒，萬一被驚嚇到了，那就後悔莫及了。
「世叔，我且先回，此事如能調解則好，不能，還請世叔依律嚴辦。」
蘇牧剛離開刑房沒兩步，卻迎面碰上了縣丞劉德清。
劉縣丞見蘇牧腳步匆匆，不由目露疑惑道：「蘇牧，這般匆忙所為何故？」
蘇牧揖道：「見過少府大人，學生眼下有一樁緊急之事，因此才失了儀態，還請責罰。」
「哦~無妨，什麼緊要事能難到蘇案首？」
蘇牧也顧不得劉縣丞的調笑了，當下將前因後果一併告知。
劉德清聽後捋著不長的鬍鬚，暗思道，此人年方十五，便才情橫溢，可見舉業有成也是指日可待之事。
如此一來，在他微末之時，結個善緣也好。
雖然自己也有靠山，但仕途中人講究的是冤家宜解不宜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用上了。
罷了，看在此人前程和縣尊面上，便與他一個人情。
於是輕笑道：「小事耳，不過，為保無虞，你便讓張清帶上快班人馬，隨你走一遭。」
「感念大人相助之情，學生銘感五內。」
有了劉德清的首肯，蘇牧出衙前特意去了快班房。
豈料尚在遠處便見房門緊閉，但窗戶卻開著，一時間不知道這是什麼奇怪的規矩。
待走近前，方才聞到一股淡淡的酒味，房內這時也傳出吆喝和說笑聲，聽著甚是熱鬧。
蘇牧無語，上班期間飲酒，這會不會太離譜了些。
猶豫了一下，還是敲響了房門，屋內之人聽到動靜後，頓時亂作一團。
少頃，張清才面露忐忑的將房門打開，見是蘇牧，頓時鬆了一口氣道：
「賢侄，今日你不是去了刑房嗎？莫非是老謝不待見你。」
「這狗東西，豈敢這麼待我賢侄，我這就找他去。」
蘇牧忙勸阻道：「世叔，稍安勿躁，並非是這事，而是小侄有事相求。」
張清當即朝屋內喊了一嗓子：「都別怕，來的是我那高中案首的賢侄，眼下得閒過來看我。」
然後才和蘇牧走到一旁，蘇牧抱拳道：「世叔，眼下卻有一樁麻煩事，還需依仗世叔你的勢。」
張清哈哈笑道：「賢侄，你這般話兒一出口，世叔我可就羞臊了，到底何事？」
蘇牧當即把原委講明，卻單單把縣丞劉德清之命隱去。
張清聞言後，不覺地摸著大腦門，來回的踱步而走，顯然是陷入抉擇當中。
少頃，張清徑直走向快班房門口，朝內喊道：
「弟兄們，有舉告，青雲街有刁民聚眾鬧事，大家收拾齊整，隨我即刻出發。」
張清布置完就上前向蘇牧解釋道：「賢侄，先和你解釋幾句，以免你誤會。」
「這抓人也好，壯勢也罷，都是有講究的，我這大隊人馬一去，人都走乾淨了。」
「若要抓住把柄，拿得證據，便要先放暗子，如此裡應外合，方能一網打盡。」
「賢侄，我讓黑子與你先走兩步，我大隊人馬隨後就來。到了之後，便讓黑子藏在人群中觀察仔細。」
「如此，若有危急，黑子也能護你周全，也算是兩全其美。」
蘇牧恍然大悟，抱拳謝道：「有勞世叔了。」
蘇牧這句世叔卻發自肺腑，蘇牧之所以故意沒提劉縣丞，就是想看看，張清真實態度如何。
見他能夠憑自己一句話，就冒著干係調動人馬相助，這份情，蘇牧記下了。
商議完畢後，蘇牧不再停留，旋即和黑子出了衙，兩人便快步往青雲街趕。
遠遠就看見人頭攢動，連蘇牧家門口都站滿了圍觀看熱鬧的人，顯然事情鬧得很大。
蘇牧和黑子打了個眼色，黑子不著痕跡的融入人群中。
隨後，蘇牧也朝前擠去，吃瓜群眾顯然都認得蘇牧，因此都讓他，倒也沒費什麼勁兒就站到了前面。
映入蘇牧眼帘的是滿地狼藉，店內物品散落一地，裝酒的瓮也碎了幾個，一副經歷過打砸的樣子。
此刻，王三娘面色蒼白的癱坐在地，散落的髮絲和淚痕交織在一起，看著很是悽慘。
一旁的畫兒則是用小手，死死抓住王三娘的衣襟，臉上布滿驚恐和眼淚。
店內有七八個蔣氏族人，幾個年長的頭人負手抱胸的在一旁冷眼旁觀。
另外幾人一看就非良善之輩，都是衣襟松垮歪斜，一副滾刀肉的模樣。
「如此臨時抱佛腳，豈能濟事，罷了，讓他承我一個人情也划算。」
「日後此人要是舉業有成，家中子侄也能跟著混口湯喝。」
想到此處，於是上前笑道：「蘇賢侄，若是對律法有所疑惑，直問我便是。」
「我雖是個不成器的，但也在刑房廝混了一二十年，律法條文也懂得幾條。」
「這《大明律》共有30卷，460餘條，賢侄這般翻，得翻到什麼時候。」
蘇牧停下動作，拱手誠懇道：「請世叔賜教，不勝感激。」
「客套了不是，我知你心中所想，但賢侄要做成這件事，讓人無話可說，卻只有兩條路。」
「還請世叔詳細告知。」
謝雲笑道：「這其一嘛，賢侄求大老爺主持，以大老爺對賢侄的賞識，想必不能拂了你的臉面。」
「到時，賢侄只需說，若任由原告依仗宗族之勢，強奪寡婦之業，恐民間物議逼死節婦，有損縣尊清譽。」
「縣尊自會慎思妥處。」
蘇牧聽後，沉默不語，見此，謝雲接著道：「其二便是，以法製法。」
「這原告之人雖然也是依著《大明律》，但卻也有個缺漏之處。」
「律法雖重宗祧，但也恤孤寡，若是任由這蔣氏族人相逼太甚，導致蔣王氏懸樑或投井。」
「按《大明律》中的威逼人致死條，首犯當杖一百，流三千里，從犯亦要懲處。」
蘇牧不由得沉思了起來，第一條法子若非萬不得已，還是不要用好，這等於是請知縣故意徇私枉法。
且不說李知縣久歷宦海，是個注重官聲之人，即使答應下來，自己又憑什麼還這偌大的人情呢？
第二條嘛，倒是可以一試，只是還需提前告訴王三娘，務必擺出一副尋死覓活的姿態來。
然後再通過謝雲這邊做個「庭前調解」，以他們的手段，想必不用大動干戈，也能了結。
不過，謝雲的一番話，倒讓蘇牧知曉了《大明律》基本上是禮法合一的法律，遵循的也是禮去刑取，出禮入刑的理念。
從將本屬民事的關係納入刑法範疇就可窺見一斑。
壓下念頭，蘇牧起身感謝道：「世叔的金玉良言，猶如拔雲見日一般。」
「如可行的話，等原告來了，還請世叔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將這事就此了結。」
「那是自然，有的是法子讓他答應。」
謝雲眉目間滿是自信，對於這等民事訴訟，謝雲主掌刑房多年，自然是頗有心得。
蘇牧正欲和謝雲商談一下細節時，出衙的書辦卻一路小跑而回，氣喘吁吁道：
「謝司吏、蘇案首，這原告等人卻是還在城內，打聽後，都說去了青雲街，看樣子是準備威逼那蔣王氏。」
「等我趕到青雲街時，卻已經傳來了打砸哭喊聲，小的不敢久留，便匆忙回衙稟告。」
「什麼？」蘇牧當即起身驚問。
蘇牧卻是擔心家中兩女和畫兒，萬一被驚嚇到了，那就後悔莫及了。
「世叔，我且先回，此事如能調解則好，不能，還請世叔依律嚴辦。」
蘇牧剛離開刑房沒兩步，卻迎面碰上了縣丞劉德清。
劉縣丞見蘇牧腳步匆匆，不由目露疑惑道：「蘇牧，這般匆忙所為何故？」
蘇牧揖道：「見過少府大人，學生眼下有一樁緊急之事，因此才失了儀態，還請責罰。」
「哦~無妨，什麼緊要事能難到蘇案首？」
蘇牧也顧不得劉縣丞的調笑了，當下將前因後果一併告知。
劉德清聽後捋著不長的鬍鬚，暗思道，此人年方十五，便才情橫溢，可見舉業有成也是指日可待之事。
如此一來，在他微末之時，結個善緣也好。
雖然自己也有靠山，但仕途中人講究的是冤家宜解不宜結，說不定什麼時候就用上了。
罷了，看在此人前程和縣尊面上，便與他一個人情。
於是輕笑道：「小事耳，不過，為保無虞，你便讓張清帶上快班人馬，隨你走一遭。」
「感念大人相助之情，學生銘感五內。」
有了劉德清的首肯，蘇牧出衙前特意去了快班房。
豈料尚在遠處便見房門緊閉，但窗戶卻開著，一時間不知道這是什麼奇怪的規矩。
待走近前，方才聞到一股淡淡的酒味，房內這時也傳出吆喝和說笑聲，聽著甚是熱鬧。
蘇牧無語，上班期間飲酒，這會不會太離譜了些。
猶豫了一下，還是敲響了房門，屋內之人聽到動靜後，頓時亂作一團。
少頃，張清才面露忐忑的將房門打開，見是蘇牧，頓時鬆了一口氣道：
「賢侄，今日你不是去了刑房嗎？莫非是老謝不待見你。」
「這狗東西，豈敢這麼待我賢侄，我這就找他去。」
蘇牧忙勸阻道：「世叔，稍安勿躁，並非是這事，而是小侄有事相求。」
張清當即朝屋內喊了一嗓子：「都別怕，來的是我那高中案首的賢侄，眼下得閒過來看我。」
然後才和蘇牧走到一旁，蘇牧抱拳道：「世叔，眼下卻有一樁麻煩事，還需依仗世叔你的勢。」
張清哈哈笑道：「賢侄，你這般話兒一出口，世叔我可就羞臊了，到底何事？」
蘇牧當即把原委講明，卻單單把縣丞劉德清之命隱去。
張清聞言後，不覺地摸著大腦門，來回的踱步而走，顯然是陷入抉擇當中。
少頃，張清徑直走向快班房門口，朝內喊道：
「弟兄們，有舉告，青雲街有刁民聚眾鬧事，大家收拾齊整，隨我即刻出發。」
張清布置完就上前向蘇牧解釋道：「賢侄，先和你解釋幾句，以免你誤會。」
「這抓人也好，壯勢也罷，都是有講究的，我這大隊人馬一去，人都走乾淨了。」
「若要抓住把柄，拿得證據，便要先放暗子，如此裡應外合，方能一網打盡。」
「賢侄，我讓黑子與你先走兩步，我大隊人馬隨後就來。到了之後，便讓黑子藏在人群中觀察仔細。」
「如此，若有危急，黑子也能護你周全，也算是兩全其美。」
蘇牧恍然大悟，抱拳謝道：「有勞世叔了。」
蘇牧這句世叔卻發自肺腑，蘇牧之所以故意沒提劉縣丞，就是想看看，張清真實態度如何。
見他能夠憑自己一句話，就冒著干係調動人馬相助，這份情，蘇牧記下了。
商議完畢後，蘇牧不再停留，旋即和黑子出了衙，兩人便快步往青雲街趕。
遠遠就看見人頭攢動，連蘇牧家門口都站滿了圍觀看熱鬧的人，顯然事情鬧得很大。
蘇牧和黑子打了個眼色，黑子不著痕跡的融入人群中。
隨後，蘇牧也朝前擠去，吃瓜群眾顯然都認得蘇牧，因此都讓他，倒也沒費什麼勁兒就站到了前面。
映入蘇牧眼帘的是滿地狼藉，店內物品散落一地，裝酒的瓮也碎了幾個，一副經歷過打砸的樣子。
此刻，王三娘面色蒼白的癱坐在地，散落的髮絲和淚痕交織在一起，看著很是悽慘。
一旁的畫兒則是用小手，死死抓住王三娘的衣襟，臉上布滿驚恐和眼淚。
店內有七八個蔣氏族人，幾個年長的頭人負手抱胸的在一旁冷眼旁觀。
另外幾人一看就非良善之輩，都是衣襟松垮歪斜，一副滾刀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