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六房歷事
燭光下。
蘇牧腳上泡著熱水，不多時，額頭便微微發汗。
渾身舒暢之下，不由心生感慨，都說封建社會是萬惡的，怎麼我怎麼覺著還行呀？
這要擱前世，除了進店去足部護理，能提水給自家相公洗腳還噓寒問暖的，應該不多。
「牧哥兒，這麼說，你明日就要去縣衙嗎？」
得知蘇牧要去六房行走歷事，秀娘雖然未能第一時間理會其中含義。
但縣衙卻是知曉的，這對他來說，確實太過遙遠了，因此震驚之餘便剩下驚喜了。
「嗯，這是知縣的恩典，難得的機會，再說，縣衙中午管飯，如此，我們家也省了伙食。」
見他說得這般不堪，秀娘嗔怪的白了蘇牧一眼，卻是風情萬種。
一旁的師姐也是歡喜，不過，隨後才擔心的柔聲問道：「府試在即，豈不會耽誤讀書。」
「左右不過十天，都說世事洞明皆學問，經歷一番後再讀書，想必又是一番滋味。」蘇牧只能解釋道。
見他這般輕鬆，師姐眼神亮晶晶的盯著眼前人，愛意湧現，心中柔情翻騰。
秀娘見師姐眼神怔怔的看著蘇牧，眉宇間那股似曾相識的感覺，讓她隱隱不安，於是問道：
「霞姐姐，你怎麼了？」
反應過來的師姐，啊了一聲，立馬神色慌亂：「沒~沒什麼，我看看水涼了沒。」
說罷，忙上前準備試試蘇牧腳下木桶的水溫，豈料剛伸手便縮了回來。
「呀~怎麼這般滾燙，你這人，怎麼也不說句。」
蘇牧嘿嘿一笑：「無妨，生活嘛！就得熱辣滾燙。」
師姐卻臉色慌亂道：「我去廚房給你舀點涼水沖沖。」說罷，逃也似的走了。
秀娘目睹離去的師姐，若有所思，隨即上前，朝蘇牧額頭輕輕一點。
蘇牧不解其意，無辜的看著秀娘，見他如身在夢中一般，秀娘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見此，蘇牧伸手將她摟了過來放在腿上，安慰道：「怎麼，你若不喜我去縣衙，我便不去就是。」
秀娘卻佯怒道：「牧哥兒，先與你說好，你可不能對師姐動什麼歪心思。」
蘇牧眼珠急轉，瞬間明白了緣故，原來是秀娘察覺了什麼，因此吃醋了。
師姐也真是的，都不曉得隱藏，還得學我才是。
不過，遇到這種情況，蘇牧心知只能插科打諢糊弄過去，於是壞笑道：
「來，秀娘，湊前來些，我與你講個悄悄話。」
秀娘心知蘇牧不懷好意，但心中卻愛極了他，還是依言湊了過去。
豈料悄悄話是沒有，迎接自己的只有那作怪的巧舌，隨著咂嘖聲作響，自己只覺渾身無力，便癱軟在這壞人懷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見門口傳來啪~的一聲。
兩人扭頭看去，見師姐呆愣的站在門口，手中的水瓢早已掉在地上，水漬綿延一地。
見被人發現這般私密之事，秀娘呀了一聲，立時以手捂臉，快步逃回房間。
隨即將整個身子靠在關緊的門後，心跳如鼓的同時，又想到羞人處，
於是整個人便撲在被子上，將一張紅透的臉深深埋了進去。
蘇牧見秀娘逃走，心中大笑，但表面卻不動聲色，朝師姐眨了眨眼後，嘴上還咂巴了幾下。
看得師姐面色通紅，心跳加速，當下也不堪地扭著腰肢跑回了房間。
被撇在客廳的蘇牧不由得苦笑幾聲，只能動手將洗腳水倒了，回到書房，開始讀書。
翌日。
兩女強忍羞澀，將蘇牧好一陣拾掇，見衣物清爽齊整，方肯放行。
去縣衙的路上，打招呼客套之人絡繹不絕，惹得蘇牧有些摸不著頭腦。
「什麼時候，我的名聲這般大了？貌似誰都認識我一般。」
其實，早在衙門中人和街坊鄰居的免費宣傳下，蘇牧之名猶如冉冉升起的新星一般，整個慶元都有所聽聞。
到了縣衙，自有門子引路，在和曾典史稟告後，蘇牧轉身去了戶房。
由於戶政為先的理念，戶房位於縣衙大堂左列，與吏房相鄰。
戶房外，聽聞消息的司吏吳永年，笑容滿面的拱手道：
「蘇案首，歷事首選我戶房，可見蘇案首心懷民生，我等必當盡心竭力。」
「有勞吳司吏，給大家添麻煩了。」蘇牧亦是客氣抱拳道。
縣衙六房的辦公場地都是一般大小，蘇牧走進戶房後，便見著成堆的案卷資料。
戶房當前共有9人，除了司吏吳永年外，還有典吏和書辦8人，主要負責戶籍、賦稅、財政、田畝的管理。
司吏吳永年是個放得下架子的人，見蘇牧到來，忙拉著他的手熱情的介紹。
「諸位，蘇案首與我也算是鄉鄰，又得蒙大老爺看重，這幾日，大家費些心思，務要讓蘇案首心有所得。」
眾人自然稱是。
對於蘇牧的到來，眾人並無其他心思，一個過客而已，結個善緣便是。
一番介紹後，眾人告了個罪，都開始各自忙碌起來。
吳永年將蘇牧帶到自己的公案前坐下，自己則是坐在一個典史對面。
蘇牧在戶房主要以看和聽為主，並不實際操辦實務，這也是規矩。
見眾人開始忙碌，蘇牧於是準備開始翻閱檔案資料，學習戶房的行文流程和格式。
吳永年自無不可的應下道：「蘇案首可隨意翻看，只是不得外泄就是。」
「是，學生知曉利害。」
如此連續三天，蘇牧似乎回到了前世在檔案室的日子，每日埋頭了解各項史料。
通過查看歷年的編審黃冊、魚鱗圖冊、錢糧冊、賦役冊、小帳本等資料。
蘇牧對一縣之地的民生是如何運轉的，有了大致了解。
值得一提的是，慶元地處山區，山間多有巨木，因此也成為皇家采木的重要供應地之一。
在本縣的差役中，還增加了砍伐和運送皇木的差事，但通過資料得知，這差役的致死傷殘率極高。
此外，蘇牧對明代的公文格式也給琢磨透了。
比如，上行文的開頭都是以申報成化某某年，本縣戶口田糧事為開頭，而且語氣極為謙卑。
在處理意見上也是，需要在正式行文前加上，看得某某事，本房如何如何，對這種細節，蘇牧牢牢記下。
然而，當蘇牧見戶房用的是四柱清冊的記帳法時，頓時心跳如鼓。
思前想後一番，蘇牧還是按捺住獻出複式記帳的想法，這東西一旦出現，將觸及太多人的利益。
自己萬一成為既得利益者的眼中釘時，休說舉業，便是身家性命估計也難保。
所謂的四柱清冊，是將帳目分為四個部分，形成舊管+新收=開除+實在的平衡。
就這樣繁瑣低效且漏洞百出的記帳法，要是自己當司吏，
估計縣衙被賣了，知縣還得樂呵著幫著數錢。
第四天，蘇牧開始到工房行走歷事。
一個大早，蘇牧便去了城牆修繕工地，昨日他就和工房司吏張岩約定在此碰面。
萬幸的是，工房司吏張岩也是個負責之人，基本每日都在現場蹲點。
張岩見蘇牧到來，顯得極為熱情，一番寒暄後，兩人當即深入工地仔細查看。
此時，工地內外約有四五十人在忙活，一派熱火朝天，磚石、竹籠等材料堆得老高。
蘇牧好奇問張岩，這才得知，這些都是縣城和縣郊村落之人，大多是佃戶。
在充足的飲食和工錢誘惑下，幾乎半天就招滿了，甚至到了後面，說情打招呼的也不少。
可見李知縣為了這面子工程，也是下了血本的。
和張岩到坍塌的豁口處，仔細查看後，蘇牧見施工流程無誤，這才放下心來。
蘇牧腳上泡著熱水，不多時，額頭便微微發汗。
渾身舒暢之下，不由心生感慨，都說封建社會是萬惡的，怎麼我怎麼覺著還行呀？
這要擱前世，除了進店去足部護理，能提水給自家相公洗腳還噓寒問暖的，應該不多。
「牧哥兒，這麼說，你明日就要去縣衙嗎？」
得知蘇牧要去六房行走歷事，秀娘雖然未能第一時間理會其中含義。
但縣衙卻是知曉的，這對他來說，確實太過遙遠了，因此震驚之餘便剩下驚喜了。
「嗯，這是知縣的恩典，難得的機會，再說，縣衙中午管飯，如此，我們家也省了伙食。」
見他說得這般不堪，秀娘嗔怪的白了蘇牧一眼，卻是風情萬種。
一旁的師姐也是歡喜，不過，隨後才擔心的柔聲問道：「府試在即，豈不會耽誤讀書。」
「左右不過十天，都說世事洞明皆學問，經歷一番後再讀書，想必又是一番滋味。」蘇牧只能解釋道。
見他這般輕鬆，師姐眼神亮晶晶的盯著眼前人，愛意湧現，心中柔情翻騰。
秀娘見師姐眼神怔怔的看著蘇牧，眉宇間那股似曾相識的感覺，讓她隱隱不安，於是問道：
「霞姐姐，你怎麼了？」
反應過來的師姐，啊了一聲，立馬神色慌亂：「沒~沒什麼，我看看水涼了沒。」
說罷，忙上前準備試試蘇牧腳下木桶的水溫，豈料剛伸手便縮了回來。
「呀~怎麼這般滾燙，你這人，怎麼也不說句。」
蘇牧嘿嘿一笑：「無妨，生活嘛！就得熱辣滾燙。」
師姐卻臉色慌亂道：「我去廚房給你舀點涼水沖沖。」說罷，逃也似的走了。
秀娘目睹離去的師姐，若有所思，隨即上前，朝蘇牧額頭輕輕一點。
蘇牧不解其意，無辜的看著秀娘，見他如身在夢中一般，秀娘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見此，蘇牧伸手將她摟了過來放在腿上，安慰道：「怎麼，你若不喜我去縣衙，我便不去就是。」
秀娘卻佯怒道：「牧哥兒，先與你說好，你可不能對師姐動什麼歪心思。」
蘇牧眼珠急轉，瞬間明白了緣故，原來是秀娘察覺了什麼，因此吃醋了。
師姐也真是的，都不曉得隱藏，還得學我才是。
不過，遇到這種情況，蘇牧心知只能插科打諢糊弄過去，於是壞笑道：
「來，秀娘，湊前來些，我與你講個悄悄話。」
秀娘心知蘇牧不懷好意，但心中卻愛極了他，還是依言湊了過去。
豈料悄悄話是沒有，迎接自己的只有那作怪的巧舌，隨著咂嘖聲作響，自己只覺渾身無力，便癱軟在這壞人懷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見門口傳來啪~的一聲。
兩人扭頭看去，見師姐呆愣的站在門口，手中的水瓢早已掉在地上，水漬綿延一地。
見被人發現這般私密之事，秀娘呀了一聲，立時以手捂臉，快步逃回房間。
隨即將整個身子靠在關緊的門後，心跳如鼓的同時，又想到羞人處，
於是整個人便撲在被子上，將一張紅透的臉深深埋了進去。
蘇牧見秀娘逃走，心中大笑，但表面卻不動聲色，朝師姐眨了眨眼後，嘴上還咂巴了幾下。
看得師姐面色通紅，心跳加速，當下也不堪地扭著腰肢跑回了房間。
被撇在客廳的蘇牧不由得苦笑幾聲，只能動手將洗腳水倒了，回到書房，開始讀書。
翌日。
兩女強忍羞澀，將蘇牧好一陣拾掇，見衣物清爽齊整，方肯放行。
去縣衙的路上，打招呼客套之人絡繹不絕，惹得蘇牧有些摸不著頭腦。
「什麼時候，我的名聲這般大了？貌似誰都認識我一般。」
其實，早在衙門中人和街坊鄰居的免費宣傳下，蘇牧之名猶如冉冉升起的新星一般，整個慶元都有所聽聞。
到了縣衙，自有門子引路，在和曾典史稟告後，蘇牧轉身去了戶房。
由於戶政為先的理念，戶房位於縣衙大堂左列，與吏房相鄰。
戶房外，聽聞消息的司吏吳永年，笑容滿面的拱手道：
「蘇案首，歷事首選我戶房，可見蘇案首心懷民生，我等必當盡心竭力。」
「有勞吳司吏，給大家添麻煩了。」蘇牧亦是客氣抱拳道。
縣衙六房的辦公場地都是一般大小，蘇牧走進戶房後，便見著成堆的案卷資料。
戶房當前共有9人，除了司吏吳永年外，還有典吏和書辦8人，主要負責戶籍、賦稅、財政、田畝的管理。
司吏吳永年是個放得下架子的人，見蘇牧到來，忙拉著他的手熱情的介紹。
「諸位，蘇案首與我也算是鄉鄰，又得蒙大老爺看重，這幾日，大家費些心思，務要讓蘇案首心有所得。」
眾人自然稱是。
對於蘇牧的到來，眾人並無其他心思，一個過客而已，結個善緣便是。
一番介紹後，眾人告了個罪，都開始各自忙碌起來。
吳永年將蘇牧帶到自己的公案前坐下，自己則是坐在一個典史對面。
蘇牧在戶房主要以看和聽為主，並不實際操辦實務，這也是規矩。
見眾人開始忙碌，蘇牧於是準備開始翻閱檔案資料，學習戶房的行文流程和格式。
吳永年自無不可的應下道：「蘇案首可隨意翻看，只是不得外泄就是。」
「是，學生知曉利害。」
如此連續三天，蘇牧似乎回到了前世在檔案室的日子，每日埋頭了解各項史料。
通過查看歷年的編審黃冊、魚鱗圖冊、錢糧冊、賦役冊、小帳本等資料。
蘇牧對一縣之地的民生是如何運轉的，有了大致了解。
值得一提的是，慶元地處山區，山間多有巨木，因此也成為皇家采木的重要供應地之一。
在本縣的差役中，還增加了砍伐和運送皇木的差事，但通過資料得知，這差役的致死傷殘率極高。
此外，蘇牧對明代的公文格式也給琢磨透了。
比如，上行文的開頭都是以申報成化某某年，本縣戶口田糧事為開頭，而且語氣極為謙卑。
在處理意見上也是，需要在正式行文前加上，看得某某事，本房如何如何，對這種細節，蘇牧牢牢記下。
然而，當蘇牧見戶房用的是四柱清冊的記帳法時，頓時心跳如鼓。
思前想後一番，蘇牧還是按捺住獻出複式記帳的想法，這東西一旦出現，將觸及太多人的利益。
自己萬一成為既得利益者的眼中釘時，休說舉業，便是身家性命估計也難保。
所謂的四柱清冊，是將帳目分為四個部分，形成舊管+新收=開除+實在的平衡。
就這樣繁瑣低效且漏洞百出的記帳法，要是自己當司吏，
估計縣衙被賣了，知縣還得樂呵著幫著數錢。
第四天，蘇牧開始到工房行走歷事。
一個大早，蘇牧便去了城牆修繕工地，昨日他就和工房司吏張岩約定在此碰面。
萬幸的是，工房司吏張岩也是個負責之人，基本每日都在現場蹲點。
張岩見蘇牧到來，顯得極為熱情，一番寒暄後，兩人當即深入工地仔細查看。
此時，工地內外約有四五十人在忙活，一派熱火朝天，磚石、竹籠等材料堆得老高。
蘇牧好奇問張岩，這才得知，這些都是縣城和縣郊村落之人，大多是佃戶。
在充足的飲食和工錢誘惑下，幾乎半天就招滿了，甚至到了後面，說情打招呼的也不少。
可見李知縣為了這面子工程，也是下了血本的。
和張岩到坍塌的豁口處，仔細查看後，蘇牧見施工流程無誤，這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