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木籠填石
李知縣並未理會眾人的請罪之言，而是向蘇牧道：
「有何良法，儘管說來，便是有些紕漏之處，本縣也不怪你。」
蘇牧當下也不廢話，拱手道：「學生斗膽，我這營造之法，不用太多磚石，無需複雜匠藝。」
「只需藉助竹木藤條與塌方碎石，或可在五七天內，築起臨時城障。」
「且城牆外觀足以亂真，堅固亦可抵擋尋常窺探，可保五年內無虞。」
李知縣倒吸一口涼氣，隨即想到，蘇牧若無根據，豈敢在自己面前大放狂詞，說明這是真事。
當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忙急道：「當真有此事？」說罷，又喝道：「工房何在？」
話音剛落，便有一個司吏走出，躬身作揖道：「卑職在」
「蘇牧所講，可有先例？」
工房司吏這邊話還沒說出口，縣丞劉德清滿臉懷疑的反駁道：
「荒謬！竹木藤條，如何能築城？這風雨一來，便全塌了！」
「堂尊，蘇牧為堂尊分憂之心可嘉，但卻未免想當然了，如此兒戲之言，還請明察才是。」
李知縣不置可否，反而問專業的工房司吏：「蘇牧此策，有幾成可為？」
司吏猶豫了一下，才稟告道：「卑職不才，似乎隱約聽過此營造之法，但還需蘇案首明言其中奧妙。」
蘇牧心知此時不是藏拙的時候，於是接話道：
「縣尊，諸位大人，這磚石城牆的穩固與否，其要，在於抗壓與整體。」
「剛剛我已探查過塌方處，發現基底早已鬆軟，倉促間堆砌磚石，只會再次垮塌。」
「因此，學生準備以木籠填石之法，在短時間內將坍塌之處營造好，恢復如初。」
「操作之法也不複雜，就是以毛竹或粗韌藤條，編結成合適的箱籠。」
「再將塌方碎石、斷磚和黏土，填入籠中壓實，可視其為一大磚。」
「再以粗木為樁，斜向打入塌方區，以穩固地基，與木籠以榫卯或藤索絞緊，形成三角支撐。」
「稍懂營造之法都知道，這三角者，為最穩之形。」
「有此眾多三角支撐木籠，前後錯落，相互勾連，築於塌方缺口，中間埋入空心竹筒。」
「牆體自然穩固紮實，而且籠中材料多為磚石，也不虞風雨浸潤，進入內部的雨水，也能通過管道順利排出。」
「待乾燥後，其堅固程度，足以承受一般攀爬、衝擊，絕非風中殘燭。」
「最後，外觀再以濕泥混合草莖塗抹，與舊牆色澤相仿，若非有心貼近細查，難辨真假。」
蘇牧解釋完後，便找了一根小竹棍，在一處泥地將木籠填石三角固基的原理畫出。
眾人驚疑之下，不覺都圍攏觀看，只見地上之圖簡潔明了，再結合蘇牧所講，一時都入沉思。
這時，工房司吏在聽蘇牧解釋時，便眼睛一亮，待看見圖示後，當即興奮異常，忙上前稟道：
「縣尊，蘇案首此法可行。」
「卑職不才，經蘇案首點撥後，方才想起，此法確實名為木籠填石三角固基。」
「又稱木籠填石或石囷，多用於水利工程，如南梁修築的浮山堰，便是用的此法。」
「前元更是用此法在本省鹽官興建海塘，三十餘里的海塘堤壩，用了四十餘萬個石囷。」
「此法有消能抗沖之能，且不怕雨水沖刷，日後只需再次加固，便可保牆體無虞。」
工房司吏多年鑽研營造工程，自然對此不陌生，他此話一出，便基本證明，蘇牧的法子是可行的。
李知縣聞言大喜，捋著鬍鬚當即連道了幾聲好，面色也似春風拂面般。
眾人見此，也都眼帶羨慕的連忙向蘇牧道喜，各種溢美之詞毫不吝嗇。
當中有幾人腸子都悔青了，蘇牧說的這法子，其實早有耳聞，只是自己沉浸在思維誤區，白白浪費露臉的機會。
畢竟，這法子多用於築堤壩、建橋等，萬萬沒想到，竟然用於修築城牆也有奇效。
李知縣按捺住心中的興奮之情，向工房司吏問道：「若依此法，所需如何？」
司吏認真盤算了一下：「蘇案首此法，耗費不多，磚石黏土都是現成的。」
「無非是要人手製作箱籠和建造施工，若有五十人，七天左右便能完成主牆，十天左右，遠看便毫無破綻。」
這時，曾典史也及時稟告道：「堂尊，眼下才開始農忙，時間正好。」
「若是發足銀錢，每日飽食，加上工時日短，召集民夫之事不難，也不必擔心民怨沸騰之事。」
「好，便按此法施行。」李知縣心情大好，當即決斷道。
「崇明，此事便由你主持，工、戶兩房遵令而行，不得怠慢，若有不決之事，可問蘇牧。」
「謹遵大人之命」眾人躬身應道。
見心頭大石放下，諸事安排妥當，李知縣才滿意的看著蘇牧，溫言道：
「蘇牧，取你為案首，看來是本縣的明智之舉。」
「經義文章自然不必說了，沒成想你還懂水利營造之法，可見也是才情捷達之人。」
「你獻此良法，免去本縣心頭之憂，本縣眼下倒是欠你個偌大的人情。」
蘇牧忙道：「縣尊抬愛，學生身為治下之民，為縣尊分憂，為本縣盡心是本分之事。」
李知縣聞言哈哈大笑，他許久未見這般知進退明事理的少年郎了，自己的賞賜之意還沒說出，便已被堵住嘴。
此人前途絕對不可限量，眼下正是結個善緣的好時候。
「好，難得你有此心，中午本縣略設薄宴，還請蘇案首光臨。」
李知縣此話一出，眾人都驚住了，看向蘇牧眼中的羨慕之色怎麼都掩蓋不住。
眾人心思各異，但都知曉，只要李崇仁一日不走，蘇牧便一日不可得罪。
張清心中更是如貓撓了一般，心中已經在想，如何再拉近兩人關係。
見諸事完畢，李知縣才打道回衙，豈料剛走到轎邊，突然頓住腳步朝蘇牧道：
「蘇牧，眼下府試在即，本不該打擾你靜心讀書，但研學公事亦是舉業助力。」
「如此，你便在六房擇幾房行走歷事幾天，也好增長才幹。」
蘇牧怔了一下，方才反應過來是去縣衙見習，這也是知縣以實務育才的常用手段。
不過，放在一個剛過縣試的讀書人不太常見就是，可見是李崇仁的抬舉之為。
念頭急轉之下，立馬就答應了下來。
一眾屬官和隨行衙役見李知縣這般抬舉蘇牧，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心腹，絕對的心腹之人，此人年方十五，便得這等際遇，以後還得了。
回縣衙路上，蘇牧見自己一身泥，實在有礙觀瞻，就這麼赴宴的話，難免失禮。
於是便和曾典史告了個罪，在半路就回去換衣服了。
到家後，開門的卻是師姐，一問才知道，秀娘在隔壁和劉家娘子處學納鞋底。
準備趁眼下給蘇牧多做幾雙得體合腳的鞋，師姐則是負責蘇牧的衣袍。
「蘇郎，謁見縣尊如何？」
見秀娘不在，蘇牧隨即輕輕捏了捏師姐那秀氣的鼻尖，笑道：
「自然是極好的，不過，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我換身衣袍就要去縣衙赴宴，中午你們莫要等我了。」
原本還羞澀的師姐，聽後很是震驚：「蘇郎，這是為哪般？」
見蘇牧急匆匆的，忙上前幫忙服侍，不停地整理衣襟。
此刻蘇牧心情大好之下，看著越發知性動人的師姐，心頭微動。
臨走前，在師姐那紅潤的櫻桃小嘴上印了一下，又寵溺的輕捏了一下她的鼻尖，便直奔縣衙而去。
只留得佳人倚著門，輕掩著嘴唇，痴痴地看著郎君離去的背影。
此刻師姐幾乎是喜極而泣，心中喃喃道：
「蘇郎他終於···，卻並非是我臆想的那般，他並不曾嫌棄於我。」
「他如此待我，我此生便是要殺要剮也都隨他了，自當忠貞不渝至海枯石爛。」
不過，她也好奇，到底是何事讓他這般高興？
「有何良法，儘管說來，便是有些紕漏之處，本縣也不怪你。」
蘇牧當下也不廢話，拱手道：「學生斗膽，我這營造之法，不用太多磚石，無需複雜匠藝。」
「只需藉助竹木藤條與塌方碎石，或可在五七天內，築起臨時城障。」
「且城牆外觀足以亂真，堅固亦可抵擋尋常窺探，可保五年內無虞。」
李知縣倒吸一口涼氣，隨即想到，蘇牧若無根據，豈敢在自己面前大放狂詞，說明這是真事。
當下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忙急道：「當真有此事？」說罷，又喝道：「工房何在？」
話音剛落，便有一個司吏走出，躬身作揖道：「卑職在」
「蘇牧所講，可有先例？」
工房司吏這邊話還沒說出口，縣丞劉德清滿臉懷疑的反駁道：
「荒謬！竹木藤條，如何能築城？這風雨一來，便全塌了！」
「堂尊，蘇牧為堂尊分憂之心可嘉，但卻未免想當然了，如此兒戲之言，還請明察才是。」
李知縣不置可否，反而問專業的工房司吏：「蘇牧此策，有幾成可為？」
司吏猶豫了一下，才稟告道：「卑職不才，似乎隱約聽過此營造之法，但還需蘇案首明言其中奧妙。」
蘇牧心知此時不是藏拙的時候，於是接話道：
「縣尊，諸位大人，這磚石城牆的穩固與否，其要，在於抗壓與整體。」
「剛剛我已探查過塌方處，發現基底早已鬆軟，倉促間堆砌磚石，只會再次垮塌。」
「因此，學生準備以木籠填石之法，在短時間內將坍塌之處營造好，恢復如初。」
「操作之法也不複雜，就是以毛竹或粗韌藤條，編結成合適的箱籠。」
「再將塌方碎石、斷磚和黏土，填入籠中壓實，可視其為一大磚。」
「再以粗木為樁，斜向打入塌方區，以穩固地基，與木籠以榫卯或藤索絞緊，形成三角支撐。」
「稍懂營造之法都知道，這三角者，為最穩之形。」
「有此眾多三角支撐木籠，前後錯落，相互勾連，築於塌方缺口，中間埋入空心竹筒。」
「牆體自然穩固紮實，而且籠中材料多為磚石，也不虞風雨浸潤，進入內部的雨水，也能通過管道順利排出。」
「待乾燥後，其堅固程度，足以承受一般攀爬、衝擊，絕非風中殘燭。」
「最後，外觀再以濕泥混合草莖塗抹，與舊牆色澤相仿，若非有心貼近細查，難辨真假。」
蘇牧解釋完後，便找了一根小竹棍，在一處泥地將木籠填石三角固基的原理畫出。
眾人驚疑之下，不覺都圍攏觀看，只見地上之圖簡潔明了，再結合蘇牧所講，一時都入沉思。
這時，工房司吏在聽蘇牧解釋時，便眼睛一亮，待看見圖示後，當即興奮異常，忙上前稟道：
「縣尊，蘇案首此法可行。」
「卑職不才，經蘇案首點撥後，方才想起，此法確實名為木籠填石三角固基。」
「又稱木籠填石或石囷，多用於水利工程，如南梁修築的浮山堰，便是用的此法。」
「前元更是用此法在本省鹽官興建海塘，三十餘里的海塘堤壩，用了四十餘萬個石囷。」
「此法有消能抗沖之能，且不怕雨水沖刷，日後只需再次加固，便可保牆體無虞。」
工房司吏多年鑽研營造工程，自然對此不陌生，他此話一出，便基本證明，蘇牧的法子是可行的。
李知縣聞言大喜，捋著鬍鬚當即連道了幾聲好，面色也似春風拂面般。
眾人見此，也都眼帶羨慕的連忙向蘇牧道喜，各種溢美之詞毫不吝嗇。
當中有幾人腸子都悔青了，蘇牧說的這法子，其實早有耳聞，只是自己沉浸在思維誤區，白白浪費露臉的機會。
畢竟，這法子多用於築堤壩、建橋等，萬萬沒想到，竟然用於修築城牆也有奇效。
李知縣按捺住心中的興奮之情，向工房司吏問道：「若依此法，所需如何？」
司吏認真盤算了一下：「蘇案首此法，耗費不多，磚石黏土都是現成的。」
「無非是要人手製作箱籠和建造施工，若有五十人，七天左右便能完成主牆，十天左右，遠看便毫無破綻。」
這時，曾典史也及時稟告道：「堂尊，眼下才開始農忙，時間正好。」
「若是發足銀錢，每日飽食，加上工時日短，召集民夫之事不難，也不必擔心民怨沸騰之事。」
「好，便按此法施行。」李知縣心情大好，當即決斷道。
「崇明，此事便由你主持，工、戶兩房遵令而行，不得怠慢，若有不決之事，可問蘇牧。」
「謹遵大人之命」眾人躬身應道。
見心頭大石放下，諸事安排妥當，李知縣才滿意的看著蘇牧，溫言道：
「蘇牧，取你為案首，看來是本縣的明智之舉。」
「經義文章自然不必說了，沒成想你還懂水利營造之法，可見也是才情捷達之人。」
「你獻此良法，免去本縣心頭之憂，本縣眼下倒是欠你個偌大的人情。」
蘇牧忙道：「縣尊抬愛，學生身為治下之民，為縣尊分憂，為本縣盡心是本分之事。」
李知縣聞言哈哈大笑，他許久未見這般知進退明事理的少年郎了，自己的賞賜之意還沒說出，便已被堵住嘴。
此人前途絕對不可限量，眼下正是結個善緣的好時候。
「好，難得你有此心，中午本縣略設薄宴，還請蘇案首光臨。」
李知縣此話一出，眾人都驚住了，看向蘇牧眼中的羨慕之色怎麼都掩蓋不住。
眾人心思各異，但都知曉，只要李崇仁一日不走，蘇牧便一日不可得罪。
張清心中更是如貓撓了一般，心中已經在想，如何再拉近兩人關係。
見諸事完畢，李知縣才打道回衙，豈料剛走到轎邊，突然頓住腳步朝蘇牧道：
「蘇牧，眼下府試在即，本不該打擾你靜心讀書，但研學公事亦是舉業助力。」
「如此，你便在六房擇幾房行走歷事幾天，也好增長才幹。」
蘇牧怔了一下，方才反應過來是去縣衙見習，這也是知縣以實務育才的常用手段。
不過，放在一個剛過縣試的讀書人不太常見就是，可見是李崇仁的抬舉之為。
念頭急轉之下，立馬就答應了下來。
一眾屬官和隨行衙役見李知縣這般抬舉蘇牧，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心腹，絕對的心腹之人，此人年方十五，便得這等際遇，以後還得了。
回縣衙路上，蘇牧見自己一身泥，實在有礙觀瞻，就這麼赴宴的話，難免失禮。
於是便和曾典史告了個罪，在半路就回去換衣服了。
到家後，開門的卻是師姐，一問才知道，秀娘在隔壁和劉家娘子處學納鞋底。
準備趁眼下給蘇牧多做幾雙得體合腳的鞋，師姐則是負責蘇牧的衣袍。
「蘇郎，謁見縣尊如何？」
見秀娘不在，蘇牧隨即輕輕捏了捏師姐那秀氣的鼻尖，笑道：
「自然是極好的，不過，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我換身衣袍就要去縣衙赴宴，中午你們莫要等我了。」
原本還羞澀的師姐，聽後很是震驚：「蘇郎，這是為哪般？」
見蘇牧急匆匆的，忙上前幫忙服侍，不停地整理衣襟。
此刻蘇牧心情大好之下，看著越發知性動人的師姐，心頭微動。
臨走前，在師姐那紅潤的櫻桃小嘴上印了一下，又寵溺的輕捏了一下她的鼻尖，便直奔縣衙而去。
只留得佳人倚著門，輕掩著嘴唇，痴痴地看著郎君離去的背影。
此刻師姐幾乎是喜極而泣，心中喃喃道：
「蘇郎他終於···，卻並非是我臆想的那般，他並不曾嫌棄於我。」
「他如此待我，我此生便是要殺要剮也都隨他了，自當忠貞不渝至海枯石爛。」
不過，她也好奇，到底是何事讓他這般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