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城牆坍塌
知縣作為一縣的七品正印官，只要不涉及生死，事情再急也是要講究排場的，這叫官儀。
當下便有一眾人等快速準備儀仗，不多時縣衙門大開。
肅靜、迴避的青旗牌先導，八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護著一頂官轎隨之而出。
蘇牧和曾典史跟隨在後，剛踏出衙門，一旁的曾典史便遞來一把半舊的油紙傘。
「蘇小友，春雨綿綿，易受風寒，還是撐著傘好些，別誤了府試。」
「多謝少府大人。」
此時連綿細雨，因此街上行人並不多，跟隨儀仗之後的蘇牧和曾典史，則是一搭沒一搭的敘著話。
從曾典史處了解到，像慶元這等非關防要地的內陸小縣，發現城牆坍塌的事情可謂屢見不鮮。
處理方法通常是由典史或巡檢去現場勘察後，計算好修繕所需，再由知縣呈報府衙。
而且修城牆還需在農閒時施工，不得擾民，《大明會典》詳文規定，
這樣的地方性工程，視工程量大小，可以徵募民夫、幫工軍士，使用囚徒來充作人力。
費用則是所在官錢內支給，也就是縣銀。
但一般來說，縣衙庫房都是缺少錢糧的，這時，就需要本地士紳帶動百姓踴躍捐款了。
想到此處，蘇牧頓感有趣，試想這一套下來，裡面的貓膩豈能少？
說不得銀錢收上來後，士紳富戶和縣衙就此均分，再上報府衙申請動用縣銀。
當然，這也只是蘇牧的臆想，雖然歷史中這種事情可謂是多如牛毛。
蘇牧隨知縣趕到城牆塌方處時，鞋子早已半濕，穿著很是難受。
現場則早有一些百姓在圍觀，有幾個守門差役在維持秩序，以免百姓渾水摸魚將牆磚搬回家中。
蘇牧見城牆坍塌的豁口大約三丈有餘，其中一部分直接露出地基，顯然是牆基不穩導致傾倒。
圍觀百姓見知縣親臨，也不顧地面泥濘，便跪了下去，口稱恭迎縣尊大老爺的話兒。
李崇仁尚未落轎，早有長隨撐傘侍立一旁，下了轎子，他不顧綿綿細雨和滿地泥濘，當即細細查看了起來。
待看見坍塌處離縣城西門並不遠時，李崇仁的眉頭頓時緊鎖了起來。
不多時，縣丞、主簿等一眾屬官也都趕了過來，張清混在人群後面。
他見蘇牧在此，本想打個招呼，又見知縣面沉似水，頓時不敢貿然上前。
只是心道，我這賢侄卻已經是知縣的心腹人了，這等大事都喊他來，日後還需再親近三分才是。
這時，查看良久的李知縣轉身問曾典史道：「崇明，依你看，該如何處置？」
曾典史躬身回道：「堂尊，當務之急，應該是召集民夫工匠，搶修城牆。」
「搶修？如何搶修？耗時幾日？可有腹案？」李知縣面無表情地問道。
李知縣的話，讓曾典史不禁額頭冒汗，他也是得到消息後，便直接到現場查看。
並無深想善後之事，李知縣陡然發問，倒讓他心中一緊，不過到底是仕途多年的老手，當下稟道：
「堂尊，據傳，孫御史不日即將到處州府，待諸事完備再來本縣的話，還需十天半個月。」
曾典史顯然知道李知縣，關心的重點並不是城牆坍塌，而是讓孫御史不能知道此事，這才是緊要事。
「十天半個月？你可有把握？」
「這~」
李知縣見曾典史遲疑，心中頓時不悅，但卻面無表情向一旁的屬官們道：
「諸位，得遇科道巡視地方，在這節骨眼上，本縣卻城防有失，大家議議，如何處置？」
見知縣發話，眾人當即小聲商議了起來，片刻後，顯然並無良策。
一來是天公不作美，正值春雨連綿之際；二是，即將農忙，大量徵用民夫顯然是要冒風險的。
三是縣衙庫房並無相關物資準備，而且縣銀存量不足。
因此，幾人商議後，都面露難色，李知縣見此，臉色更加陰沉。
縣丞作為二把手，心知縣尊不喜，也不得不站出來，於是躬身稟道：
「堂尊容稟，若要半月之內要將城牆恢復如初，確實困難。」
「不過，要是號召士紳捐資捐物，此外再徵用民夫、軍士，日夜搶修之下，倒也能在半月之內完成。」
「不過，眼下卻正值春耕育秧的農忙時節，貿然調用民夫，恐生出民怨。」
「屬下等無能，只能想出兩害相權取其輕的法子，還請堂尊決斷。」
李知縣聞言，不覺捋須沉吟，似乎是思考這個縣丞的提議。
最終，思來想去的李知縣，還是不敢貿然同意。
道理也簡單，城牆塌陷，還有個年久失修的說辭，但要依縣丞所言，那就是擅興勞役，苛斂於民了。
這個罪名太重，一旦被有心人挑動，激起民變的話，自己人頭落地也未可知。
而前者，多多送上儀程，想必御史大人必能體恤地方，也還是有操作空間的。
見李知縣在沉吟決斷，場內一片寂靜，只有連綿細雨砸落在油紙傘上的輕微之聲。
在縣丞等人開現場辦公會時，蘇牧便悄然來到坍塌的城牆下，先是仔細查看了一番。
隨後又到倒塌的豁口處蹲下，看似在翻找著什麼。
此刻，心中有決斷的李知縣，轉眼見蘇牧蹲在豁口處翻翻找找，隨即笑道：
「這蘇牧倒是好興致，來呀，去個人提醒這位案首，小心行事。」
「萬一傷了，本縣可不好向他家夫人交代。」
眾人順著李知縣的目光看去，都輕笑了起來，雖然這並不好笑。
張清見狀，忙快步上前，見蘇牧還在翻看磚石，忙俯身笑道：
「賢侄，這裡滿地泥污又恐再塌，有甚好耍的，眼下大老爺喚你過去呢？」
蘇牧抬頭笑道：「小侄，一時好奇，沒成想驚動了大老爺，卻是罪過。」
張清滿臉堆笑地低聲說道：「賢侄卻是好造化，這般得縣尊大人看重。」
「世叔是個不成器的，得閒時，賢侄還要提點世叔幾句。」
張清自從隱約聽說曾典史升遷有望後，他幾乎按捺不住自己要活動的心思，他太想進步了。
蘇牧見知縣有召，當即起身，拍了拍手中的泥土，笑道：
「世叔勿憂，合適時，自然要讓縣尊知曉世叔的勤勉敬業。」
隨著張清回到人群中，眾人見他衣袍下擺滿是泥濘，都好奇地看著他。
有些人心中暗笑不已，雖說是堂堂縣試案首，到底還是年輕，童真未泯，得閒便去玩泥巴。
蘇牧見李知縣滿臉含笑的看著自己，於是上前幾步，躬身稟道：
「蒙縣尊青睞，學生或有一法，可解縣尊當下燃眉之急！」
蘇牧的話音剛落，頓時吸引全場目光。
李知縣怔了數息，才反應過來，壓下心頭的異動，春風滿面的笑道：
「我剛剛見你在坍塌處東尋西找，沒成想竟給你找出個辦法來。」
「倒是個實心幹事，老成練達之人。」
眾人見李知縣看似褒獎蘇牧，實則不滿眾人，當即躬身作揖謝罪道：
「卑職等愚鈍，累堂尊勞心。」
當下便有一眾人等快速準備儀仗，不多時縣衙門大開。
肅靜、迴避的青旗牌先導，八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護著一頂官轎隨之而出。
蘇牧和曾典史跟隨在後，剛踏出衙門，一旁的曾典史便遞來一把半舊的油紙傘。
「蘇小友，春雨綿綿，易受風寒，還是撐著傘好些，別誤了府試。」
「多謝少府大人。」
此時連綿細雨，因此街上行人並不多，跟隨儀仗之後的蘇牧和曾典史，則是一搭沒一搭的敘著話。
從曾典史處了解到，像慶元這等非關防要地的內陸小縣，發現城牆坍塌的事情可謂屢見不鮮。
處理方法通常是由典史或巡檢去現場勘察後，計算好修繕所需，再由知縣呈報府衙。
而且修城牆還需在農閒時施工，不得擾民，《大明會典》詳文規定，
這樣的地方性工程，視工程量大小，可以徵募民夫、幫工軍士，使用囚徒來充作人力。
費用則是所在官錢內支給，也就是縣銀。
但一般來說，縣衙庫房都是缺少錢糧的，這時，就需要本地士紳帶動百姓踴躍捐款了。
想到此處，蘇牧頓感有趣，試想這一套下來，裡面的貓膩豈能少？
說不得銀錢收上來後，士紳富戶和縣衙就此均分，再上報府衙申請動用縣銀。
當然，這也只是蘇牧的臆想，雖然歷史中這種事情可謂是多如牛毛。
蘇牧隨知縣趕到城牆塌方處時，鞋子早已半濕，穿著很是難受。
現場則早有一些百姓在圍觀，有幾個守門差役在維持秩序，以免百姓渾水摸魚將牆磚搬回家中。
蘇牧見城牆坍塌的豁口大約三丈有餘，其中一部分直接露出地基，顯然是牆基不穩導致傾倒。
圍觀百姓見知縣親臨，也不顧地面泥濘，便跪了下去，口稱恭迎縣尊大老爺的話兒。
李崇仁尚未落轎，早有長隨撐傘侍立一旁，下了轎子，他不顧綿綿細雨和滿地泥濘，當即細細查看了起來。
待看見坍塌處離縣城西門並不遠時，李崇仁的眉頭頓時緊鎖了起來。
不多時，縣丞、主簿等一眾屬官也都趕了過來，張清混在人群後面。
他見蘇牧在此，本想打個招呼，又見知縣面沉似水，頓時不敢貿然上前。
只是心道，我這賢侄卻已經是知縣的心腹人了，這等大事都喊他來，日後還需再親近三分才是。
這時，查看良久的李知縣轉身問曾典史道：「崇明，依你看，該如何處置？」
曾典史躬身回道：「堂尊，當務之急，應該是召集民夫工匠，搶修城牆。」
「搶修？如何搶修？耗時幾日？可有腹案？」李知縣面無表情地問道。
李知縣的話，讓曾典史不禁額頭冒汗，他也是得到消息後，便直接到現場查看。
並無深想善後之事，李知縣陡然發問，倒讓他心中一緊，不過到底是仕途多年的老手，當下稟道：
「堂尊，據傳，孫御史不日即將到處州府，待諸事完備再來本縣的話，還需十天半個月。」
曾典史顯然知道李知縣，關心的重點並不是城牆坍塌，而是讓孫御史不能知道此事，這才是緊要事。
「十天半個月？你可有把握？」
「這~」
李知縣見曾典史遲疑，心中頓時不悅，但卻面無表情向一旁的屬官們道：
「諸位，得遇科道巡視地方，在這節骨眼上，本縣卻城防有失，大家議議，如何處置？」
見知縣發話，眾人當即小聲商議了起來，片刻後，顯然並無良策。
一來是天公不作美，正值春雨連綿之際；二是，即將農忙，大量徵用民夫顯然是要冒風險的。
三是縣衙庫房並無相關物資準備，而且縣銀存量不足。
因此，幾人商議後，都面露難色，李知縣見此，臉色更加陰沉。
縣丞作為二把手，心知縣尊不喜，也不得不站出來，於是躬身稟道：
「堂尊容稟，若要半月之內要將城牆恢復如初，確實困難。」
「不過，要是號召士紳捐資捐物，此外再徵用民夫、軍士，日夜搶修之下，倒也能在半月之內完成。」
「不過，眼下卻正值春耕育秧的農忙時節，貿然調用民夫，恐生出民怨。」
「屬下等無能，只能想出兩害相權取其輕的法子，還請堂尊決斷。」
李知縣聞言，不覺捋須沉吟，似乎是思考這個縣丞的提議。
最終，思來想去的李知縣，還是不敢貿然同意。
道理也簡單，城牆塌陷，還有個年久失修的說辭，但要依縣丞所言，那就是擅興勞役，苛斂於民了。
這個罪名太重，一旦被有心人挑動，激起民變的話，自己人頭落地也未可知。
而前者，多多送上儀程，想必御史大人必能體恤地方，也還是有操作空間的。
見李知縣在沉吟決斷，場內一片寂靜，只有連綿細雨砸落在油紙傘上的輕微之聲。
在縣丞等人開現場辦公會時，蘇牧便悄然來到坍塌的城牆下，先是仔細查看了一番。
隨後又到倒塌的豁口處蹲下，看似在翻找著什麼。
此刻，心中有決斷的李知縣，轉眼見蘇牧蹲在豁口處翻翻找找，隨即笑道：
「這蘇牧倒是好興致，來呀，去個人提醒這位案首，小心行事。」
「萬一傷了，本縣可不好向他家夫人交代。」
眾人順著李知縣的目光看去，都輕笑了起來，雖然這並不好笑。
張清見狀，忙快步上前，見蘇牧還在翻看磚石，忙俯身笑道：
「賢侄，這裡滿地泥污又恐再塌，有甚好耍的，眼下大老爺喚你過去呢？」
蘇牧抬頭笑道：「小侄，一時好奇，沒成想驚動了大老爺，卻是罪過。」
張清滿臉堆笑地低聲說道：「賢侄卻是好造化，這般得縣尊大人看重。」
「世叔是個不成器的，得閒時，賢侄還要提點世叔幾句。」
張清自從隱約聽說曾典史升遷有望後，他幾乎按捺不住自己要活動的心思，他太想進步了。
蘇牧見知縣有召，當即起身，拍了拍手中的泥土，笑道：
「世叔勿憂，合適時，自然要讓縣尊知曉世叔的勤勉敬業。」
隨著張清回到人群中，眾人見他衣袍下擺滿是泥濘，都好奇地看著他。
有些人心中暗笑不已，雖說是堂堂縣試案首，到底還是年輕，童真未泯，得閒便去玩泥巴。
蘇牧見李知縣滿臉含笑的看著自己，於是上前幾步，躬身稟道：
「蒙縣尊青睞，學生或有一法，可解縣尊當下燃眉之急！」
蘇牧的話音剛落，頓時吸引全場目光。
李知縣怔了數息，才反應過來，壓下心頭的異動，春風滿面的笑道：
「我剛剛見你在坍塌處東尋西找，沒成想竟給你找出個辦法來。」
「倒是個實心幹事，老成練達之人。」
眾人見李知縣看似褒獎蘇牧，實則不滿眾人，當即躬身作揖謝罪道：
「卑職等愚鈍，累堂尊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