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最終贏家
和祠堂內院的席位的不同，此刻曬穀場上儼然成了一個露天大食堂；
百十號人呼呼啦啦的扒拉著碗中的飯菜，吃得不亦樂乎。
《禮記》有言：「男女不雜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櫛，不親授。」
吳秀娘雖然得到縣令的旌表，但畢竟是女子之身，是無法和蘇牧一樣上桌同席的；
因此知縣李崇仁，特意安排人給吳秀娘另桌賜宴。
此時吳秀娘身前放著一張小桌，上面擺放著香氣四溢的菜餚，旁邊甚至還有一壺水酒。
尋常人家即使是逢年過節，也不見得有這般豐盛的菜品，更莫提還有水酒了，當即惹得一些酒鬼眼巴巴的看著。
一些膽大的孩子更是咽著口水，不住的往前湊，等著吳秀娘給分食。
吳秀娘見狀，向一旁的三嬸求助道：
「三嬸，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許多，要不你請大家一起嘗嘗。」
吳秀娘此舉，卻是意外收穫一波好感。
除開知縣賜宴的特殊意義外，難得一見的食物本身也是原因。
一場酒宴，足足吃了一個多時辰，眼見天色不早。
吳永年上前朝微醺的李崇仁低語道：「大人，敢問家父之事？」
眼神迷離的李崇仁，神色微怔，好似才想起來一般，隨即語重心長道：
「永年呀！你可知這賜匾之事不可隨意，需德行足以教化一方之人方可得授。」
這老狐狸，吳永年心中暗罵道，但臉上卻浮現決絕之色，語氣堅定道：「敢為大人效死。」
李崇仁瞟了他一眼，略加沉吟：「好，本官今日亦有所得，便依了你。」
吳永年大喜，忙讓人端出早已準備好的筆墨紙硯。
眾人見知縣雅興高漲，似乎是要當場題字，當即圍攏了過來，心中卻在打著溢美之詞的腹稿。
趁著磨墨裁紙的功夫，蘇牧卻朝外走去，準備找個空曠處吹吹風，醒醒酒。
豈料這時，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扭頭回看後，蘇牧當即抱拳喚了一聲張班頭。
蘇牧見張班頭身材高大，看著很有些壓迫感，此刻卻笑容滿面的看著自己，一時間沒會過意，不知道他找自己幹嘛。
「蘇小哥，冒昧問一句，你父親可是蘇茂？」
蘇牧微怔，答道：「正是，班頭可是認識先父？」
「豈止是認識，當年我和你父親可是至交好友。」
「只是後來，你爹性子執拗，就斷了聯繫，待我尋過來時，卻發現已經天人永隔了。」說罷，深嘆一口氣。
這時，蘇牧才猛然想起，此人正是自家父親的知己好友，縣衙班頭張清，當即忙作揖行禮道：
「張世叔好，小侄有眼不識泰山，勿怪！」
張清是個爽朗的漢子，當即將蘇牧扶起，上下打量了幾眼，連道了幾個好字。
「賢侄呀！當年我和你父親似親兄弟一般，你叫我這一句世叔倒也沒錯。」
「只是眼下這場合，也不是敘舊的好地方，我們長話短說，過些時日，你帶上秀娘來我家，咱們叔侄好好暢談一番。」
「是，多謝世叔。」
「在社學之時，我便看你眉目之間頗為熟悉，剛剛找人一問，果然是我那哥哥之後，這豈不是天大的緣分。」
「賢侄，沒成想你竟然身負這般才華，還深得知縣大人看重，前程不可限量呀。」
「世叔過譽了，小侄蒲柳之姿，也不知怎麼就入了知縣大人的法眼。」
張清笑道：「眼下你勿要多想其它，只需安生讀書就是。」
「謹遵世叔教誨，小侄···」
這時，一陣響徹四方的叫好聲打斷了蘇牧接下來的話，兩人轉眼看去，發現是眾人見李知縣寫完一副字後的叫好聲。
蘇牧一陣無語，真有那麼好嗎？尤其是村里陪坐的幾個富戶，斗大的字都不識一個，此刻也在起鬨賣好。
張清也不敢耽擱，語氣匆忙道：「賢侄，世叔這次出門未帶太多銀兩，這些你將就著買些筆墨！」
說罷，從懷中摸出，大約四五兩碎銀子，拍在蘇牧手中。
蘇牧自然不肯接，兩人好一番推辭，最後張清尷尬道：
「賢侄莫要嫌少，這是世叔的一點心意，你且收下，也不枉我和你父親相交一場。」
蘇牧無奈，只能接過稱謝。
張清似乎是怕蘇牧看輕自己，畢竟縣尊老爺剛剛賜銀二十兩，自己這點散碎銀子確實是有過意不去，便道：
「賢侄，世叔我是個粗人，也不會說話；不過，本縣但凡有人要欺辱於你，你報我的名號便是。」
蘇牧這時陡然想起孫二郎兩人，心中一動，拱手道：
「世叔，還真有樁稀奇事兒，前些日子，小侄到縣城賣碳得了幾兩銀子。」
「便有一個叫孫二郎的，帶著他兄弟孫大志，上門邀小侄做什麼生意買賣，最終被小侄打發了。」
「二叔若是認得二人的話，勞煩帶個話，小侄志在讀書科舉之事，對這生意卻沒什麼興趣。」
張清身為班頭，長期混跡市井，豈能不知道蘇牧話中的含義和遭遇？
至於帶話之說，無非是想讓自己尋個由頭，收拾他們而已。
見還真有人想敲詐勒索蘇牧，張清當即目露寒光：「行，原來是孫二狗這廝，賢侄休要放在心上，這事，世叔必替你辦妥。」
「多謝世叔，小侄感激不盡。」
張清則是笑著拍著蘇牧的肩膀，顯得很滿意，蘇牧哪裡受得了這壯漢的親昵動作，當即被拍的走路搖晃。
這一幕被七叔看見，心中微動。
另一邊，李崇仁趁著酒興，當場連寫三張大字，待墨跡幹了，一個師爺從囊中取出印信，加蓋其上。
李崇仁沒有理會陣陣叫好聲，提筆環顧一圈後，看著臉色坨紅的吳長庚幾人道：
「矜式鄉閭、睦族敦倫、望重桑梓，便予你們兩村三姓的族老，感念三位教化之功。」
三人面露喜色，當即跪謝不已。
約莫申時初刻，李崇仁說完幾句官話套話後，在眾人的跪送下，一行浩蕩離去。
水酒看似好喝，但見風後，酒勁才發作，隨著知縣儀仗的離開，蘇牧也有些醉了，
秀娘見此，忙喊來三嬸，兩人攙扶他搖搖晃晃朝家中走去。
已然微醺的吳宏昌看著漸漸遠去的蘇牧，心中大慰，不由輕吟道：
「少年心事當拏雲，誰念幽寒坐嗚呃。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雞一聲天下白。」
話音剛落，酒勁便上涌，一時之間站立不住，幸好一旁的族人及時扶住。
「到底是讀書人呀！喝醉了就吟詩作對，不像我們，喝醉了回家就揍娘子。」旁邊一人感慨道。
另一人當即譏笑道：「就你也能幹這些事，怕是連家都不敢回吧！」
被懟的那人臉皮漲紅，正準備開罵，卻被趕來的吳長庚打斷：
「青山、守田，你們休要耍嘴，先把吳先生攙扶回社學，路上須仔細，莫要摔倒。」
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吳長庚嘆道：「也是個時運不濟的，如今成了這般樣子。」
知縣親臨最大的受益者蘇牧，此刻卻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吳秀娘用熱巾替蘇牧擦拭仔細，
看著熟睡的蘇牧，眼中目光似水，心中盪起柔情萬種。
百十號人呼呼啦啦的扒拉著碗中的飯菜，吃得不亦樂乎。
《禮記》有言：「男女不雜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櫛，不親授。」
吳秀娘雖然得到縣令的旌表，但畢竟是女子之身，是無法和蘇牧一樣上桌同席的；
因此知縣李崇仁，特意安排人給吳秀娘另桌賜宴。
此時吳秀娘身前放著一張小桌，上面擺放著香氣四溢的菜餚，旁邊甚至還有一壺水酒。
尋常人家即使是逢年過節，也不見得有這般豐盛的菜品，更莫提還有水酒了，當即惹得一些酒鬼眼巴巴的看著。
一些膽大的孩子更是咽著口水，不住的往前湊，等著吳秀娘給分食。
吳秀娘見狀，向一旁的三嬸求助道：
「三嬸，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許多，要不你請大家一起嘗嘗。」
吳秀娘此舉，卻是意外收穫一波好感。
除開知縣賜宴的特殊意義外，難得一見的食物本身也是原因。
一場酒宴，足足吃了一個多時辰，眼見天色不早。
吳永年上前朝微醺的李崇仁低語道：「大人，敢問家父之事？」
眼神迷離的李崇仁，神色微怔，好似才想起來一般，隨即語重心長道：
「永年呀！你可知這賜匾之事不可隨意，需德行足以教化一方之人方可得授。」
這老狐狸，吳永年心中暗罵道，但臉上卻浮現決絕之色，語氣堅定道：「敢為大人效死。」
李崇仁瞟了他一眼，略加沉吟：「好，本官今日亦有所得，便依了你。」
吳永年大喜，忙讓人端出早已準備好的筆墨紙硯。
眾人見知縣雅興高漲，似乎是要當場題字，當即圍攏了過來，心中卻在打著溢美之詞的腹稿。
趁著磨墨裁紙的功夫，蘇牧卻朝外走去，準備找個空曠處吹吹風，醒醒酒。
豈料這時，自己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扭頭回看後，蘇牧當即抱拳喚了一聲張班頭。
蘇牧見張班頭身材高大，看著很有些壓迫感，此刻卻笑容滿面的看著自己，一時間沒會過意，不知道他找自己幹嘛。
「蘇小哥，冒昧問一句，你父親可是蘇茂？」
蘇牧微怔，答道：「正是，班頭可是認識先父？」
「豈止是認識，當年我和你父親可是至交好友。」
「只是後來，你爹性子執拗，就斷了聯繫，待我尋過來時，卻發現已經天人永隔了。」說罷，深嘆一口氣。
這時，蘇牧才猛然想起，此人正是自家父親的知己好友，縣衙班頭張清，當即忙作揖行禮道：
「張世叔好，小侄有眼不識泰山，勿怪！」
張清是個爽朗的漢子，當即將蘇牧扶起，上下打量了幾眼，連道了幾個好字。
「賢侄呀！當年我和你父親似親兄弟一般，你叫我這一句世叔倒也沒錯。」
「只是眼下這場合，也不是敘舊的好地方，我們長話短說，過些時日，你帶上秀娘來我家，咱們叔侄好好暢談一番。」
「是，多謝世叔。」
「在社學之時，我便看你眉目之間頗為熟悉，剛剛找人一問，果然是我那哥哥之後，這豈不是天大的緣分。」
「賢侄，沒成想你竟然身負這般才華，還深得知縣大人看重，前程不可限量呀。」
「世叔過譽了，小侄蒲柳之姿，也不知怎麼就入了知縣大人的法眼。」
張清笑道：「眼下你勿要多想其它，只需安生讀書就是。」
「謹遵世叔教誨，小侄···」
這時，一陣響徹四方的叫好聲打斷了蘇牧接下來的話，兩人轉眼看去，發現是眾人見李知縣寫完一副字後的叫好聲。
蘇牧一陣無語，真有那麼好嗎？尤其是村里陪坐的幾個富戶，斗大的字都不識一個，此刻也在起鬨賣好。
張清也不敢耽擱，語氣匆忙道：「賢侄，世叔這次出門未帶太多銀兩，這些你將就著買些筆墨！」
說罷，從懷中摸出，大約四五兩碎銀子，拍在蘇牧手中。
蘇牧自然不肯接，兩人好一番推辭，最後張清尷尬道：
「賢侄莫要嫌少，這是世叔的一點心意，你且收下，也不枉我和你父親相交一場。」
蘇牧無奈，只能接過稱謝。
張清似乎是怕蘇牧看輕自己，畢竟縣尊老爺剛剛賜銀二十兩，自己這點散碎銀子確實是有過意不去，便道：
「賢侄，世叔我是個粗人，也不會說話；不過，本縣但凡有人要欺辱於你，你報我的名號便是。」
蘇牧這時陡然想起孫二郎兩人，心中一動，拱手道：
「世叔，還真有樁稀奇事兒，前些日子，小侄到縣城賣碳得了幾兩銀子。」
「便有一個叫孫二郎的，帶著他兄弟孫大志，上門邀小侄做什麼生意買賣，最終被小侄打發了。」
「二叔若是認得二人的話，勞煩帶個話，小侄志在讀書科舉之事，對這生意卻沒什麼興趣。」
張清身為班頭，長期混跡市井，豈能不知道蘇牧話中的含義和遭遇？
至於帶話之說，無非是想讓自己尋個由頭，收拾他們而已。
見還真有人想敲詐勒索蘇牧，張清當即目露寒光：「行，原來是孫二狗這廝，賢侄休要放在心上，這事，世叔必替你辦妥。」
「多謝世叔，小侄感激不盡。」
張清則是笑著拍著蘇牧的肩膀，顯得很滿意，蘇牧哪裡受得了這壯漢的親昵動作，當即被拍的走路搖晃。
這一幕被七叔看見，心中微動。
另一邊，李崇仁趁著酒興，當場連寫三張大字，待墨跡幹了，一個師爺從囊中取出印信，加蓋其上。
李崇仁沒有理會陣陣叫好聲，提筆環顧一圈後，看著臉色坨紅的吳長庚幾人道：
「矜式鄉閭、睦族敦倫、望重桑梓，便予你們兩村三姓的族老，感念三位教化之功。」
三人面露喜色，當即跪謝不已。
約莫申時初刻，李崇仁說完幾句官話套話後，在眾人的跪送下，一行浩蕩離去。
水酒看似好喝，但見風後，酒勁才發作，隨著知縣儀仗的離開，蘇牧也有些醉了，
秀娘見此，忙喊來三嬸，兩人攙扶他搖搖晃晃朝家中走去。
已然微醺的吳宏昌看著漸漸遠去的蘇牧，心中大慰，不由輕吟道：
「少年心事當拏雲，誰念幽寒坐嗚呃。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雞一聲天下白。」
話音剛落，酒勁便上涌，一時之間站立不住，幸好一旁的族人及時扶住。
「到底是讀書人呀！喝醉了就吟詩作對，不像我們，喝醉了回家就揍娘子。」旁邊一人感慨道。
另一人當即譏笑道：「就你也能幹這些事，怕是連家都不敢回吧！」
被懟的那人臉皮漲紅，正準備開罵，卻被趕來的吳長庚打斷：
「青山、守田，你們休要耍嘴，先把吳先生攙扶回社學，路上須仔細，莫要摔倒。」
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吳長庚嘆道：「也是個時運不濟的，如今成了這般樣子。」
知縣親臨最大的受益者蘇牧，此刻卻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吳秀娘用熱巾替蘇牧擦拭仔細，
看著熟睡的蘇牧，眼中目光似水，心中盪起柔情萬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