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我是黑絕，您的絕對意志
雨之國。
自來也躺在泥濘里，一隻腳完全使不上力，一隻手像沒了骨頭，軟綿綿地攤在血水中。
泥土混著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涼意從皮膚一直鑽進骨頭裡。
數道啪嘰啪嘰聲響起，自來也聽到前方有腳步聲靠近，他睜開眼睛，雨水模糊了視線；
他看不清來人護額上的標記，無法分辨是哪個忍村來的忍者。
「咚」的一聲，自來也只覺得腦袋一沉，整個臉陷在泥土裡，接著後背火辣辣的刺痛，他想呼吸，卻無法抬起頭。
一把苦無捅進他的後背，第二把，第三把，直到自來也沒有任何反應。
「死了。」有人將他踢翻過來，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只有冷漠麻木，接著看向其他地方，徑直離開。
腳步聲遠去。
「噗通、噗通…」自來也心臟恢復了跳動，他忍不住乾咳了幾聲才能大口大口喘氣：「呼，呼，差點以為真的要死了啊。」
自來也躺在泥水裡，任由雨水打在臉上，順著眼角流下去，像是眼淚。
他動不了，只能聽著一撥又一撥的腳步聲靠近，重複剛才的操作，又離開。
有人刺他，有人踢他，有人只是看一眼就走。
大多數都會補刀，檢查一番他身上是否藏有有用的東西，沒有任何人在意他還能不能救。
他們不在乎，一個死人，一個將死之人不值得在乎。
自來也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裡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是第一次，他用普通人的眼睛看待戰爭。
他成為忍者後，除了任務，命令，戰場，敵人！還剩下什麼？
他殺過多少人？記不清了。
從下忍、中忍、上忍、精英上忍，不管多強，他總能殺。
他是木葉的三忍之一，木葉所有人遇到他都會恭敬地喊他一句「自來也大人」，他是木葉這一代中活著的傳奇。
可如今傳奇現在躺在泥里，一隻手動不了，一隻腳動不了，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
雨還在繼續下。
自來也聽見遠處有孩子在哭，有女人在喊，有刀揮砍的篤篤聲，聲音一陣一陣的，總會結束，也總有新的開始。
「可、可惡啊！」自來也死死盯著前方，他想救下不遠處的一戶平民，可他無能為力。
一股強烈的恨意從心底湧上來，恨那個黑衣黑髮的男人，恨代山的神靈。
都是他把自己變成這樣的，都是他讓自己成了廢人。
如果力量還在，眼前那戶平民不用死，這個國家的孩子不用哭，那些……
自來也的思緒突然被掐斷了，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圖案。
一個戴著木葉護額的人從他身邊走過。
他的目光頓住了，心裡閃過一絲喜悅與希望：「是木葉的護額，木葉的忍者！木葉的……」
可下一瞬間，心裡的喜悅化成了無法言說的悲哀與絕望。
木葉忍者從自來也身邊走過去，手裡提著刀，刀上在滴血。
自來也呆呆地望著前方的背影，望著那道護額上熟悉的樹葉標記，腦海里一片空白。
良久之後，他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句話：「忍者，忍村都一樣，都是儈子手。」
木葉也在殺人，木葉也在殺雨之國的平民。
那他剛才在恨什麼？恨神靈讓他救不了這些人？
可如果他還有力量，他會救這些人嗎？
會的，他當然會，可他救下的人，是木葉要殺的人。
他救下他們，然後呢？讓木葉的計劃落空？讓三代目的命令作廢？
他的忍術是三代火影猿飛日斬教的，他的力量從來都是為木葉服務，他是木葉的三忍。
自來也躺在泥里，雨水混著血水的冰冷，遠不及心裡方才所見那一幕帶來的寒意。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自來也感覺到又餓，又冷，身體背部沒有一處不疼的，但這些都比不上這幾日看到的畫面。
腦海中閃過的畫面如同細絲不斷纏繞著他的心臟，越纏越緊，勒得他難受。
他不知道今天是第幾天，他也不知道自己被苦無刺了多少下，被補刀了多少回，也不知道自己重活了多少次。
自來也沒有死，如同代山神靈所言，他失去了力量，手腳被廢，卻不會死！
………………………
唰啦唰啦聲響起，自來也昏昏沉沉中，感覺有人在拽他。
不是拽，更像拖。
拖著他的人力氣似乎很小，每隔二三十秒，就得停下休息很久。
自來也勉強睜開眼睛，看見三個小影子，在雨里使勁拽著他的衣服，把他從泥里往外拉。
一個藍頭髮的小女孩，一個紅頭髮的男孩，一個黃頭髮的男孩。
三個小孩把他拖進一間破屋子，拖到一個暗格邊上，接著三個人一起使勁，把他往裡塞。
暗格不大，塞進去就差不多快滿了，三個孩子只能擠在外面。
自來也躺在些許透光的暗格，聽見外面說話。
「小南，為什麼要救他啊，他都殘廢了。」黃頭髮男孩的聲音響起。
「彌彥，他……他還沒死，我不能看著他死了…」藍頭髮的小女孩的聲音很輕軟：「大、大不了以後我的食物，分他一半。」
「我、我的也可以分他一半。」紅頭髮的男孩也急忙開口了。
黃頭髮男孩嘆了一聲，用小大人一樣無奈的口吻道：「唉，敗給你們兩個了，救都救了，我們一定能治好他。」
自來也聽著外面嘰嘰喳喳的聲音，胸口忽然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被人莫名其妙地救了，卻毫無回報？只是因為不忍心？
為什麼…為什麼會讓他眼睛酸酸的。
暗格的蓋子被打開了，更多的光線透進來，照在一張湊過來的小臉上。
藍頭髮的小女孩眼睛很乾淨，看見自來也睜著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大叔你醒了！」她很高興，立刻扭頭大喊，「彌彥長門，他醒了！」
小女孩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點水，用破布蘸濕了，輕輕給自來也擦臉。
動作輕柔，像怕弄疼他，擦掉臉上的泥和血，她笑得更開心地說道：「大叔你肯定能治好的！我們會給你食物的！」
黃頭髮男孩湊過來，拍拍自己的胸脯：「當然，都交給本大爺！本大爺可是要讓雨之國不再下雨的男人！」
紅頭髮的男孩站在後面，也用力點了下頭：「彌彥，加油。」
………………………
自來也來回打量他們，三個髒兮兮的小孩，身上穿著粗線縫補的衣服，臉上帶著長期吃不飽的菜色。
他們自己都在逃命，都在躲戰爭，卻撿回來一個廢人，分自己的食物給他。
為什麼？他想問，卻發不出聲音。
可自來也腦子裡已經在想，在自己不是廢人的時候，有像他們這樣幫過別人嗎？
每次任務回來，路過被襲擊的村子，他看過成堆的屍體，看過無數的孤兒，然後呢？
大多數是沒有然後，任務完成了，回木葉，寫報告，追綱手，寫小說。
大部分人的死活，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六歲進了妙木山，忍校畢業後，就是三代目弟子，十四歲成上忍，就是木葉的忍者。
二十二歲成三忍，二十三歲站在這片雨里，躺在這片泥里。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裡，他做了什麼？
只有命令，任務，戰場，殺人。
有時去妙木山聽大蛤蟆仙人說未來需要預言之子拯救忍界，時不時寫本沒人看的小說，偶爾追在綱手後面跑。
他還做過什麼？什麼也沒有。
自來也想明白了。
明白為什麼在代山，那裡的人看他的眼神會那麼憤怒：他只是說錯一句話，他們就會較真，甚至可以不要命地要求他道歉。
明白為什麼波風水門，這個他一眼看中，想收為徒弟的少年，最後看他的眼神帶著冰冷厭惡。
他們看清了他的傲慢，看透了他的高高在上，看穿了他的理所應當，認清他從沒真正把木葉外的平民當人看待。
前二十三年，他活得像個人上人，實力強大，受人尊敬，隨心所欲。
這十二天，他躺在泥里，動彈不得，像條狗。
對，如同死狗。
………………………
可突然，有三個素不相識、自身都在逃命躲藏的孩子救了他。
自來也閉上眼睛，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特別難受。
然後他發現四周靜止了。
外面的雨停了，屋內的聲音也安靜了下來。
他睜開眼睛，下意識活動身體，發現手腳好了，查克拉回來了，渾身是勁。
破屋還在，可三個孩子定在原地，像三尊小小的雕像。
黑衣長發的男人毫無預兆出現在他面前。
孟閻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有一絲意外：「比我預料中的快了幾天，很難得。」
自來也側過身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腿腳，長長吐出一口氣：「對不起，我不該在代山亂說話，我會回去道歉的…」
自來也接著又苦笑道：「但您也太狠了，這十幾天我連狗都不如呢。」
「可他們還是願意救你。」孟閻抬手，指了指邊上定住的那三個孩子。
小南還保持著給他擦臉的動作，彌彥正拍著胸脯，長門站在後面，臉上帶著認真的表情。
自來也撇過頭去，不敢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恢復了，要報答這三個小傢伙嗎？」孟閻問道。
自來也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是有這個想法。」
「你可想過，他們三個未來變了呢？」孟閻追問，繼而又補充道：「你給出的力量，培養出了更加引發戰爭的人，你該如何面對？」
「……」
自來也一愣，他的確沒想過那麼多，這才思索了起來。
片刻之後自來也認真地開口：「如果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會糾正這份錯誤，親手殺了他們？」
「那因為你教導的力量，被他們殺死的人們，就白白死了嗎？」
自來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這個問題，他沒想過。
「自來也，這次經歷讓你想明白了一些，可你對待事物的選擇還是太過兒戲了。」孟閻搖了搖頭，語氣里多了一絲失望。
「肆意妄為的選擇，會讓你失去更多。」說完，孟閻消失了。
………………………
四周的一切恢復了正常，小南放下手裡的破布，站起來：「我該出去找吃的了。」
長門立刻跟著站起來：「小南，我也去。」
彌彥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自來也，總覺得剛才好像發生了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發生。
他撓了撓頭，搖搖頭，跟了上去：「喂，你們兩個等等我。」
三個孩子的腳步聲跑遠了。
自來也早就重新躺回暗格，望著破屋漏雨的屋頂，發愣。
孟閻的話他只聽得懂一半。
他知道自己錯在哪，他把木葉看得比什麼都重，卻忘了人都是一樣的。
可隨之而來兩三個問題：神靈為什麼會如此評價他？
「我選擇太兒戲？怎麼兒戲了？」
自來也心裡不服，他從來不是被打擊就一蹶不振的人。
被神靈懲罰，躺在這十幾天像條死狗，他嘴上罵幾句，心裡哪怕的確怨恨過，如今也消散了。
可現在這種感覺，比怨恨還難受！
不被認可。
自來也躺在暗格內，越想越不服氣，他在心裡下了一個讓他差點後悔終生的決定！
「代山的神靈，我不服！我會證明我的選擇沒有錯，我能承擔這份責任！」
「我就要把我會的忍術都教給他們，讓那個黃頭髮小鬼，彌彥成為雨之國最強者，完成他的夢想！」
「如果未來他們三人走錯了路，我會親手矯正這份錯誤！」
………………………
與此同時，雨之國南方不遠處一處陰暗的地底深處。
一個老者，在三個月前，他重新睜開了雙眼，這對眼睛很特別，是螺紋形狀的，一圈又一圈。
一雙和六道仙人一樣的眼睛：輪迴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我得到了六道仙人的力量啊！」宇智波斑暢快地大笑著。
幾十年前，他輸了終結之谷的戰鬥，可如今他還活著。
雖然也只剩下一些日子，但他卻覺醒了輪迴眼。
得到了這雙眼睛，他知道了更多：外道魔像，十尾的軀殼，需要用它來完成月之眼計劃。
宇智波斑融合柱間細胞後，又培養柱間細胞，開始製造白絕。
無數白色的東西從培養槽里爬出來，站在黑暗中，像屍體，又像人。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越來越多。
宇智波斑每天注視著它們，有時候會想起泉奈，如果泉奈還在，看見這些東西會說什麼？
剛剛，宇智波斑突發奇想，對著一個白絕注入查克拉意志。
一個白絕泡在培養液里，眼睛閉著，和其他的沒什麼不同，他注入完查克拉，正要轉身，忽然感覺到什麼。
這個白絕產生了變異，從白色慢慢變成了黑色，接著它動了。
不是他用查克拉指令操控，是它自己主動動了。
培養液晃動了一下，這個白絕睜開眼睛。
眼珠轉了轉，落在宇智波斑臉上，它從槽里爬出來，站在他面前。
「我是黑絕。」
宇智波斑愣住了，他皺眉審視眼前這個與其他白絕截然不同的生物。
「這個生物氣息是自己的？」宇智波斑心裡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有想到，只是隨意注入了一些查克拉與意志，竟然會培育出這樣一個擁有自主意識的生物。
黑絕繼續說：「是您的絕對意志。」
宇智波斑打量了黑絕很久，腦海里浮現出一些關於黑絕的操控方法，可以對其一念之間斷生死。
這讓宇智波斑開始確信，黑絕是他意志的化身。
他找到了最終的答案，找到了通往和平的道路，又得到了超越柱間的力量。
現在，他又有了一個長線的計劃。
一個需要耗費漫長歲月，甚至可能需要在他死後，才能開始執行的計劃。
而這個計劃，也終於有了最合適的執行者，自己的絕對意志化身，黑絕。
宇智波斑轉過身，繼續培養著眼前槽裡面的白絕。
黑絕站在宇智波斑身後，眼裡閃過一絲寒光。
自來也躺在泥濘里，一隻腳完全使不上力，一隻手像沒了骨頭，軟綿綿地攤在血水中。
泥土混著雨水，浸透了他的衣服，涼意從皮膚一直鑽進骨頭裡。
數道啪嘰啪嘰聲響起，自來也聽到前方有腳步聲靠近，他睜開眼睛，雨水模糊了視線；
他看不清來人護額上的標記，無法分辨是哪個忍村來的忍者。
「咚」的一聲，自來也只覺得腦袋一沉，整個臉陷在泥土裡，接著後背火辣辣的刺痛，他想呼吸，卻無法抬起頭。
一把苦無捅進他的後背，第二把，第三把，直到自來也沒有任何反應。
「死了。」有人將他踢翻過來，眼神沒有任何波動，只有冷漠麻木，接著看向其他地方，徑直離開。
腳步聲遠去。
「噗通、噗通…」自來也心臟恢復了跳動，他忍不住乾咳了幾聲才能大口大口喘氣：「呼，呼，差點以為真的要死了啊。」
自來也躺在泥水裡，任由雨水打在臉上，順著眼角流下去，像是眼淚。
他動不了，只能聽著一撥又一撥的腳步聲靠近，重複剛才的操作，又離開。
有人刺他，有人踢他，有人只是看一眼就走。
大多數都會補刀，檢查一番他身上是否藏有有用的東西，沒有任何人在意他還能不能救。
他們不在乎，一個死人，一個將死之人不值得在乎。
自來也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心裡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是第一次，他用普通人的眼睛看待戰爭。
他成為忍者後，除了任務，命令，戰場，敵人！還剩下什麼？
他殺過多少人？記不清了。
從下忍、中忍、上忍、精英上忍，不管多強，他總能殺。
他是木葉的三忍之一，木葉所有人遇到他都會恭敬地喊他一句「自來也大人」，他是木葉這一代中活著的傳奇。
可如今傳奇現在躺在泥里，一隻手動不了，一隻腳動不了，連翻個身都做不到。
………………………
雨還在繼續下。
自來也聽見遠處有孩子在哭，有女人在喊，有刀揮砍的篤篤聲，聲音一陣一陣的，總會結束，也總有新的開始。
「可、可惡啊！」自來也死死盯著前方，他想救下不遠處的一戶平民，可他無能為力。
一股強烈的恨意從心底湧上來，恨那個黑衣黑髮的男人，恨代山的神靈。
都是他把自己變成這樣的，都是他讓自己成了廢人。
如果力量還在，眼前那戶平民不用死，這個國家的孩子不用哭，那些……
自來也的思緒突然被掐斷了，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圖案。
一個戴著木葉護額的人從他身邊走過。
他的目光頓住了，心裡閃過一絲喜悅與希望：「是木葉的護額，木葉的忍者！木葉的……」
可下一瞬間，心裡的喜悅化成了無法言說的悲哀與絕望。
木葉忍者從自來也身邊走過去，手裡提著刀，刀上在滴血。
自來也呆呆地望著前方的背影，望著那道護額上熟悉的樹葉標記，腦海里一片空白。
良久之後，他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句話：「忍者，忍村都一樣，都是儈子手。」
木葉也在殺人，木葉也在殺雨之國的平民。
那他剛才在恨什麼？恨神靈讓他救不了這些人？
可如果他還有力量，他會救這些人嗎？
會的，他當然會，可他救下的人，是木葉要殺的人。
他救下他們，然後呢？讓木葉的計劃落空？讓三代目的命令作廢？
他的忍術是三代火影猿飛日斬教的，他的力量從來都是為木葉服務，他是木葉的三忍。
自來也躺在泥里，雨水混著血水的冰冷，遠不及心裡方才所見那一幕帶來的寒意。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道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自來也感覺到又餓，又冷，身體背部沒有一處不疼的，但這些都比不上這幾日看到的畫面。
腦海中閃過的畫面如同細絲不斷纏繞著他的心臟，越纏越緊，勒得他難受。
他不知道今天是第幾天，他也不知道自己被苦無刺了多少下，被補刀了多少回，也不知道自己重活了多少次。
自來也沒有死，如同代山神靈所言，他失去了力量，手腳被廢，卻不會死！
………………………
唰啦唰啦聲響起，自來也昏昏沉沉中，感覺有人在拽他。
不是拽，更像拖。
拖著他的人力氣似乎很小，每隔二三十秒，就得停下休息很久。
自來也勉強睜開眼睛，看見三個小影子，在雨里使勁拽著他的衣服，把他從泥里往外拉。
一個藍頭髮的小女孩，一個紅頭髮的男孩，一個黃頭髮的男孩。
三個小孩把他拖進一間破屋子，拖到一個暗格邊上，接著三個人一起使勁，把他往裡塞。
暗格不大，塞進去就差不多快滿了，三個孩子只能擠在外面。
自來也躺在些許透光的暗格，聽見外面說話。
「小南，為什麼要救他啊，他都殘廢了。」黃頭髮男孩的聲音響起。
「彌彥，他……他還沒死，我不能看著他死了…」藍頭髮的小女孩的聲音很輕軟：「大、大不了以後我的食物，分他一半。」
「我、我的也可以分他一半。」紅頭髮的男孩也急忙開口了。
黃頭髮男孩嘆了一聲，用小大人一樣無奈的口吻道：「唉，敗給你們兩個了，救都救了，我們一定能治好他。」
自來也聽著外面嘰嘰喳喳的聲音，胸口忽然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
被人莫名其妙地救了，卻毫無回報？只是因為不忍心？
為什麼…為什麼會讓他眼睛酸酸的。
暗格的蓋子被打開了，更多的光線透進來，照在一張湊過來的小臉上。
藍頭髮的小女孩眼睛很乾淨，看見自來也睜著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大叔你醒了！」她很高興，立刻扭頭大喊，「彌彥長門，他醒了！」
小女孩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點水，用破布蘸濕了，輕輕給自來也擦臉。
動作輕柔，像怕弄疼他，擦掉臉上的泥和血，她笑得更開心地說道：「大叔你肯定能治好的！我們會給你食物的！」
黃頭髮男孩湊過來，拍拍自己的胸脯：「當然，都交給本大爺！本大爺可是要讓雨之國不再下雨的男人！」
紅頭髮的男孩站在後面，也用力點了下頭：「彌彥，加油。」
………………………
自來也來回打量他們，三個髒兮兮的小孩，身上穿著粗線縫補的衣服，臉上帶著長期吃不飽的菜色。
他們自己都在逃命，都在躲戰爭，卻撿回來一個廢人，分自己的食物給他。
為什麼？他想問，卻發不出聲音。
可自來也腦子裡已經在想，在自己不是廢人的時候，有像他們這樣幫過別人嗎？
每次任務回來，路過被襲擊的村子，他看過成堆的屍體，看過無數的孤兒，然後呢？
大多數是沒有然後，任務完成了，回木葉，寫報告，追綱手，寫小說。
大部分人的死活，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六歲進了妙木山，忍校畢業後，就是三代目弟子，十四歲成上忍，就是木葉的忍者。
二十二歲成三忍，二十三歲站在這片雨里，躺在這片泥里。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裡，他做了什麼？
只有命令，任務，戰場，殺人。
有時去妙木山聽大蛤蟆仙人說未來需要預言之子拯救忍界，時不時寫本沒人看的小說，偶爾追在綱手後面跑。
他還做過什麼？什麼也沒有。
自來也想明白了。
明白為什麼在代山，那裡的人看他的眼神會那麼憤怒：他只是說錯一句話，他們就會較真，甚至可以不要命地要求他道歉。
明白為什麼波風水門，這個他一眼看中，想收為徒弟的少年，最後看他的眼神帶著冰冷厭惡。
他們看清了他的傲慢，看透了他的高高在上，看穿了他的理所應當，認清他從沒真正把木葉外的平民當人看待。
前二十三年，他活得像個人上人，實力強大，受人尊敬，隨心所欲。
這十二天，他躺在泥里，動彈不得，像條狗。
對，如同死狗。
………………………
可突然，有三個素不相識、自身都在逃命躲藏的孩子救了他。
自來也閉上眼睛，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特別難受。
然後他發現四周靜止了。
外面的雨停了，屋內的聲音也安靜了下來。
他睜開眼睛，下意識活動身體，發現手腳好了，查克拉回來了，渾身是勁。
破屋還在，可三個孩子定在原地，像三尊小小的雕像。
黑衣長發的男人毫無預兆出現在他面前。
孟閻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有一絲意外：「比我預料中的快了幾天，很難得。」
自來也側過身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腿腳，長長吐出一口氣：「對不起，我不該在代山亂說話，我會回去道歉的…」
自來也接著又苦笑道：「但您也太狠了，這十幾天我連狗都不如呢。」
「可他們還是願意救你。」孟閻抬手，指了指邊上定住的那三個孩子。
小南還保持著給他擦臉的動作，彌彥正拍著胸脯，長門站在後面，臉上帶著認真的表情。
自來也撇過頭去，不敢看，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恢復了，要報答這三個小傢伙嗎？」孟閻問道。
自來也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是有這個想法。」
「你可想過，他們三個未來變了呢？」孟閻追問，繼而又補充道：「你給出的力量，培養出了更加引發戰爭的人，你該如何面對？」
「……」
自來也一愣，他的確沒想過那麼多，這才思索了起來。
片刻之後自來也認真地開口：「如果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會糾正這份錯誤，親手殺了他們？」
「那因為你教導的力量，被他們殺死的人們，就白白死了嗎？」
自來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這個問題，他沒想過。
「自來也，這次經歷讓你想明白了一些，可你對待事物的選擇還是太過兒戲了。」孟閻搖了搖頭，語氣里多了一絲失望。
「肆意妄為的選擇，會讓你失去更多。」說完，孟閻消失了。
………………………
四周的一切恢復了正常，小南放下手裡的破布，站起來：「我該出去找吃的了。」
長門立刻跟著站起來：「小南，我也去。」
彌彥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自來也，總覺得剛才好像發生了什麼，又好像什麼也沒發生。
他撓了撓頭，搖搖頭，跟了上去：「喂，你們兩個等等我。」
三個孩子的腳步聲跑遠了。
自來也早就重新躺回暗格，望著破屋漏雨的屋頂，發愣。
孟閻的話他只聽得懂一半。
他知道自己錯在哪，他把木葉看得比什麼都重，卻忘了人都是一樣的。
可隨之而來兩三個問題：神靈為什麼會如此評價他？
「我選擇太兒戲？怎麼兒戲了？」
自來也心裡不服，他從來不是被打擊就一蹶不振的人。
被神靈懲罰，躺在這十幾天像條死狗，他嘴上罵幾句，心裡哪怕的確怨恨過，如今也消散了。
可現在這種感覺，比怨恨還難受！
不被認可。
自來也躺在暗格內，越想越不服氣，他在心裡下了一個讓他差點後悔終生的決定！
「代山的神靈，我不服！我會證明我的選擇沒有錯，我能承擔這份責任！」
「我就要把我會的忍術都教給他們，讓那個黃頭髮小鬼，彌彥成為雨之國最強者，完成他的夢想！」
「如果未來他們三人走錯了路，我會親手矯正這份錯誤！」
………………………
與此同時，雨之國南方不遠處一處陰暗的地底深處。
一個老者，在三個月前，他重新睜開了雙眼，這對眼睛很特別，是螺紋形狀的，一圈又一圈。
一雙和六道仙人一樣的眼睛：輪迴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我得到了六道仙人的力量啊！」宇智波斑暢快地大笑著。
幾十年前，他輸了終結之谷的戰鬥，可如今他還活著。
雖然也只剩下一些日子，但他卻覺醒了輪迴眼。
得到了這雙眼睛，他知道了更多：外道魔像，十尾的軀殼，需要用它來完成月之眼計劃。
宇智波斑融合柱間細胞後，又培養柱間細胞，開始製造白絕。
無數白色的東西從培養槽里爬出來，站在黑暗中，像屍體，又像人。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越來越多。
宇智波斑每天注視著它們，有時候會想起泉奈，如果泉奈還在，看見這些東西會說什麼？
剛剛，宇智波斑突發奇想，對著一個白絕注入查克拉意志。
一個白絕泡在培養液里，眼睛閉著，和其他的沒什麼不同，他注入完查克拉，正要轉身，忽然感覺到什麼。
這個白絕產生了變異，從白色慢慢變成了黑色，接著它動了。
不是他用查克拉指令操控，是它自己主動動了。
培養液晃動了一下，這個白絕睜開眼睛。
眼珠轉了轉，落在宇智波斑臉上，它從槽里爬出來，站在他面前。
「我是黑絕。」
宇智波斑愣住了，他皺眉審視眼前這個與其他白絕截然不同的生物。
「這個生物氣息是自己的？」宇智波斑心裡閃過一絲驚訝。
他沒有想到，只是隨意注入了一些查克拉與意志，竟然會培育出這樣一個擁有自主意識的生物。
黑絕繼續說：「是您的絕對意志。」
宇智波斑打量了黑絕很久，腦海里浮現出一些關於黑絕的操控方法，可以對其一念之間斷生死。
這讓宇智波斑開始確信，黑絕是他意志的化身。
他找到了最終的答案，找到了通往和平的道路，又得到了超越柱間的力量。
現在，他又有了一個長線的計劃。
一個需要耗費漫長歲月，甚至可能需要在他死後，才能開始執行的計劃。
而這個計劃，也終於有了最合適的執行者，自己的絕對意志化身，黑絕。
宇智波斑轉過身，繼續培養著眼前槽裡面的白絕。
黑絕站在宇智波斑身後，眼裡閃過一絲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