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偷聽
第113章 偷聽
統帥府的落地窗占滿整面牆，窗外，無敵希望號的燈火在漆黑宇宙里舖得密密麻麻，像散落的星辰。
殖民區的照明正按程序緩緩暗下，只剩主幹道的指示燈有一下沒一下地閃著。
遠處船舷的弧線消失在視野盡頭，那裡是機械車間和動力艙的所在，即便在這個時刻也沒有停止運轉，新的驅逐艦仍然不斷生產著。
康諾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
「好快，已經二十年了嗎？」
泰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著陶瓷杯盞輕磕桌面的脆響。
康諾轉身時，正看見她端著兩杯熱飲走近，蒸汽在空氣中裊裊升騰，帶著某種草本植物的清香。
「是啊，二十年。」康諾接過杯子，抿了一口。
「最近感覺怎麼樣？」他問。
泰拉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燈火。
沉默持續了幾秒鐘，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像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她說，「不過是個好夢，我們把一艘漂泊的船變成了一個國家，我要把它寫進我的自傳里。」
「兩年後，我們還會有一顆屬於自己的星球。」康諾補充道。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泰拉接話，「我猜猜，你是不是都規劃到第幾顆了？」
「十七顆。」
泰拉的動作頓住，熱飲險些潑出杯沿。她咳嗽了兩聲，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你認真的？」
「只是初步規劃。」康諾的語氣平淡，「實際執行可能會有調整。」
泰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卻沒有追問下去，她換了個話題。
「剛融合完那塊碎片，感覺怎麼樣？爽不爽？」
康諾活動了一下手指，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轉。
布蘭特三天前從外域帶回的殘缺碎片，總算補齊了他能力上的缺口。
「很不錯，感知範圍擴到了五百光年，其他碎片的位置也清晰多了。」
「所以星球一落地，就要立刻啟動擴張？」
「當然。」康諾轉身看向她，眼神篤定，「馬庫拉格只是起點。我們需要更多世界，更多資源，還有更多人口。」
「還有你的碎片。」泰拉補充。
「那不是最重要的。」
泰拉挑了挑眉，杯子在她手中轉了個圈。
「可我記得布蘭特取回那塊碎片後，你房間裡傳來的狂笑，布蘭特告訴我那可是整整三分鐘啊。」她的語氣帶著揶揄。
「————生理反應而已。」
「生理反應能讓堂堂統帥笑得像個小孩？」
康諾乾脆閉了嘴，拒不回應。
泰拉得逞般笑了兩聲，收了調侃，拋出一個突兀的問題：「你覺得，我這個老師當得怎麼樣？」
這是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康諾稍作回想，如實道：「很好。上個月的教學評估，你是學生滿意度第一，沒人能比。」
「那你知道，我最常被學生追著問的問題是什麼嗎？」
康諾搖頭。
泰拉立刻捏著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年輕學生的語氣，刻意拔高了聲調，滿是少年人的困惑與不耐：「老師，我們為什麼要學這些啊？都要去馬庫拉格種地安家了，學戰術幹嘛？又不會真的打仗！」
「你怎麼答的？」康諾追問，眼底的好奇更甚。
「我總不能說，咱們統帥都把擴張計劃排到第十七顆星球了，你們最好好好學，不然以後上了戰場只能當炮灰吧？」
康諾看了她一眼。
「你沒真這麼說。」
「我當然沒有，不然他們得嚇跑一半。我只告訴他們，我們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會被這個宇宙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這倒非常官方。」康諾淡淡點評。
「有些學生以為降落後就能過上安穩日子了。」泰拉的聲音變得柔和，目光再次落向窗外的燈火，「種地，建房子，結婚生子。」
「他們可以。」康諾說，「但當我需要士兵和船員的時候，我會徵召他們。
這兩件事不衝突。」
「我知道。」泰拉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站在落地窗前，燈火在他們身上投下交錯的影子，「所以我會繼續教下去。等他們被徵召的時候，至少是合格的士兵，而不是一群只會種地的農夫。」
「謝謝你。」
「謝什麼，這也是我的家。」泰拉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話鋒一轉，眼底又燃起好奇，「說起來，第一站是哪裡？」
「兩千光年外的一個星系。」康諾的目光穿過玻璃，落向某個遙遠的方向，「那裡有一塊非常明顯的碎片，還有三個可殖民的行星。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找到倖存的人類聚居地。」
「如果運氣不好呢？」
「那就清理乾淨，改造然後殖民。」康諾的聲音平靜，沒有任何波動，「我們需要那些星球。」
泰拉看著他的側臉，光影流轉間，竟透著幾分冷硬。
她頓了頓，忽然笑道：「嗯，讓我想想我們的總管大人會怎麼說話。哦，對了—有時候我會想，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停下。」
「至少在找回所有碎片前不會。」康諾回應，「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如果有一天，你找回了所有碎片，然後實現了所有目標，你會做什麼？」
窗外的燈火繼續閃爍，某處殖民區的照明系統完成了最後的調暗程序。
康諾認真思索了片刻，緩緩開口：「或許會停下來，好好看看這個世界，然後找個地方種點田自給自足。」
「然後呢？」
「還有然後？」康諾愣了下，隨即失笑，「然後————大概又會發現新的威脅，繼續戰鬥。」
泰拉忍不住笑出聲，清脆的笑聲驅散了沉寂：「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那你還問。」
「塔拉夏肯定會這麼問，而且我也想確認，我們的統帥是不是真的變成了永不停歇的機器。」泰拉挑眉，「現在確認了。」
「聽起來不像是誇獎。」
泰拉立刻板起臉，模仿著塔拉夏的腔調正色道：「這就是最好的誇獎。」
話音剛落，統帥府的門禁提示音突然響起。
門扉緩緩滑開，塔拉夏一身規整的制服，手裡捧著數據終端，步伐沉穩地走進來，可目光落在泰拉身上時，明顯頓了頓。
只因此刻泰拉還沒來得及收起模仿的姿態，板著臉的模樣格外滑稽。
塔拉夏對此評價為：「這可一點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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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帥府的落地窗占滿整面牆，窗外，無敵希望號的燈火在漆黑宇宙里舖得密密麻麻，像散落的星辰。
殖民區的照明正按程序緩緩暗下，只剩主幹道的指示燈有一下沒一下地閃著。
遠處船舷的弧線消失在視野盡頭，那裡是機械車間和動力艙的所在，即便在這個時刻也沒有停止運轉，新的驅逐艦仍然不斷生產著。
康諾站在窗前，雙手背在身後。
「好快，已經二十年了嗎？」
泰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著陶瓷杯盞輕磕桌面的脆響。
康諾轉身時，正看見她端著兩杯熱飲走近，蒸汽在空氣中裊裊升騰，帶著某種草本植物的清香。
「是啊，二十年。」康諾接過杯子，抿了一口。
「最近感覺怎麼樣？」他問。
泰拉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燈火。
沉默持續了幾秒鐘，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像是做了一場很長的夢。」她說，「不過是個好夢，我們把一艘漂泊的船變成了一個國家，我要把它寫進我的自傳里。」
「兩年後，我們還會有一顆屬於自己的星球。」康諾補充道。
「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泰拉接話，「我猜猜，你是不是都規劃到第幾顆了？」
「十七顆。」
泰拉的動作頓住，熱飲險些潑出杯沿。她咳嗽了兩聲，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你認真的？」
「只是初步規劃。」康諾的語氣平淡，「實際執行可能會有調整。」
泰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卻沒有追問下去，她換了個話題。
「剛融合完那塊碎片，感覺怎麼樣？爽不爽？」
康諾活動了一下手指，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轉。
布蘭特三天前從外域帶回的殘缺碎片，總算補齊了他能力上的缺口。
「很不錯，感知範圍擴到了五百光年，其他碎片的位置也清晰多了。」
「所以星球一落地，就要立刻啟動擴張？」
「當然。」康諾轉身看向她，眼神篤定，「馬庫拉格只是起點。我們需要更多世界，更多資源，還有更多人口。」
「還有你的碎片。」泰拉補充。
「那不是最重要的。」
泰拉挑了挑眉，杯子在她手中轉了個圈。
「可我記得布蘭特取回那塊碎片後，你房間裡傳來的狂笑，布蘭特告訴我那可是整整三分鐘啊。」她的語氣帶著揶揄。
「————生理反應而已。」
「生理反應能讓堂堂統帥笑得像個小孩？」
康諾乾脆閉了嘴，拒不回應。
泰拉得逞般笑了兩聲，收了調侃，拋出一個突兀的問題：「你覺得，我這個老師當得怎麼樣？」
這是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康諾稍作回想，如實道：「很好。上個月的教學評估，你是學生滿意度第一，沒人能比。」
「那你知道，我最常被學生追著問的問題是什麼嗎？」
康諾搖頭。
泰拉立刻捏著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年輕學生的語氣，刻意拔高了聲調，滿是少年人的困惑與不耐：「老師，我們為什麼要學這些啊？都要去馬庫拉格種地安家了，學戰術幹嘛？又不會真的打仗！」
「你怎麼答的？」康諾追問，眼底的好奇更甚。
「我總不能說，咱們統帥都把擴張計劃排到第十七顆星球了，你們最好好好學，不然以後上了戰場只能當炮灰吧？」
康諾看了她一眼。
「你沒真這麼說。」
「我當然沒有，不然他們得嚇跑一半。我只告訴他們，我們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會被這個宇宙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這倒非常官方。」康諾淡淡點評。
「有些學生以為降落後就能過上安穩日子了。」泰拉的聲音變得柔和，目光再次落向窗外的燈火，「種地，建房子，結婚生子。」
「他們可以。」康諾說，「但當我需要士兵和船員的時候，我會徵召他們。
這兩件事不衝突。」
「我知道。」泰拉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站在落地窗前，燈火在他們身上投下交錯的影子，「所以我會繼續教下去。等他們被徵召的時候，至少是合格的士兵，而不是一群只會種地的農夫。」
「謝謝你。」
「謝什麼，這也是我的家。」泰拉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話鋒一轉，眼底又燃起好奇，「說起來，第一站是哪裡？」
「兩千光年外的一個星系。」康諾的目光穿過玻璃，落向某個遙遠的方向，「那裡有一塊非常明顯的碎片，還有三個可殖民的行星。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找到倖存的人類聚居地。」
「如果運氣不好呢？」
「那就清理乾淨，改造然後殖民。」康諾的聲音平靜，沒有任何波動，「我們需要那些星球。」
泰拉看著他的側臉，光影流轉間，竟透著幾分冷硬。
她頓了頓，忽然笑道：「嗯，讓我想想我們的總管大人會怎麼說話。哦，對了—有時候我會想，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停下。」
「至少在找回所有碎片前不會。」康諾回應，「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如果有一天，你找回了所有碎片，然後實現了所有目標，你會做什麼？」
窗外的燈火繼續閃爍，某處殖民區的照明系統完成了最後的調暗程序。
康諾認真思索了片刻，緩緩開口：「或許會停下來，好好看看這個世界，然後找個地方種點田自給自足。」
「然後呢？」
「還有然後？」康諾愣了下，隨即失笑，「然後————大概又會發現新的威脅，繼續戰鬥。」
泰拉忍不住笑出聲，清脆的笑聲驅散了沉寂：「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那你還問。」
「塔拉夏肯定會這麼問，而且我也想確認，我們的統帥是不是真的變成了永不停歇的機器。」泰拉挑眉，「現在確認了。」
「聽起來不像是誇獎。」
泰拉立刻板起臉，模仿著塔拉夏的腔調正色道：「這就是最好的誇獎。」
話音剛落，統帥府的門禁提示音突然響起。
門扉緩緩滑開，塔拉夏一身規整的制服，手裡捧著數據終端，步伐沉穩地走進來，可目光落在泰拉身上時，明顯頓了頓。
只因此刻泰拉還沒來得及收起模仿的姿態，板著臉的模樣格外滑稽。
塔拉夏對此評價為：「這可一點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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