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二十年如一日
第112章 二十年如一日
居民三區D棟3207號房間，艾米莉·克萊因在晨鐘響起前五分鐘就醒了。
這是從學校學習得來的習慣，泰拉老師一直這樣要求他們。
她坐起身，房間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柔和的光線照在牆上那張泛黃的照片上，母親抱著她，兩個人臉上都是淚痕。
照片旁邊是一張嶄新的委任狀，蓋著執政院的印章：「茲任命艾米莉·克萊因為農業部第三生產區副主管。」
她伸手摸了摸那張紙，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作為農業技術考核的第一名，她有權獲得這個職位。
洗漱完畢，她套上深綠色的農業部制服，胸口的徽章閃閃發光，其標識是一株麥穗環繞著齒輪。
出門前，她在玄關的小神龕前停下。
神龕很簡陋，只有一塊金屬板，上面刻著一句話：「理性是唯一的神跡。」
這是標準教會用語，每個家庭都有一個。
艾米莉低聲念了一遍禱詞，這當然也是標準的，勞埃德主教親自審定的版本.
「吾等承蒙庇護，非因血肉獻祭，乃因理性與秩序。願吾心智清明，行事有度，為統一之偉業添磚加瓦。」
念完，她用手指輕觸金屬板，以尼歐斯永墮虛無結束，然後轉身離開。
走廊里已經有其他人在活動。
對面3208的老雷根拄著拐杖，正艱難地往電梯方向挪。艾米莉連忙過去扶住他。
「雷根大叔，今天又去義務勞動？」
「嗨，閒著也是閒著。」老人咧嘴一笑，露出掉了三顆的牙齒，「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幹點活，總比躺在床上等死強。」
「您都七十八了，該好好休息。」
「休息？」老雷根哼了一聲，說著老掉牙的故事，「二十年前我就該死了。
那時候躺在廢墟里，腿壓斷了，以為自己肯定完了。結果一個機械戰士把我挖出來，直接給我裝了條新腿。」
他拍了拍自己的左腿，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這條腿讓我又活了二十年，不干點活我良心過不去。」
電梯到了，兩人一起進去。
電梯裡已經有兩個穿著灰色工裝的工人，和一個穿著黑袍的教會成員。
那個教會成員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胸前掛著白色的見習祭司徽章。他正低頭看一本小冊子，封面上印著反滲透基礎知識手冊。
艾米莉認出他來，是上個月剛從神學院畢業的新人，叫什麼來著？馬丁？
電梯緩緩下行。
其中一個工人忽然開口：「聽說了嗎？馬庫拉格的改造快完成了。
3
「真的假的？」另一個工人眼睛一亮，「我聽說至少還要五年。」
「官方昨天晚上發了公告，你沒看？」第一個工人掏出一塊數據板，調出新聞界面，「你看，執政院正式確認，馬庫拉格地表工程完成度已達百分之九十七，預計三個月後進行最終測試。」
第二個工人喃喃自語：「三個月，也就是說，我們真的要下去了？」
「廢話，不然改造它幹什麼？」
艾米莉沒有參與討論，她期待著這一切，書本上說馬庫拉格會有高山和大海，她希望書本里的東西變成現實。
這二十年裡，所有人都習慣了在無敵希望號上生活，更別說這群從艦船上長大的孩子，對他們來說，這艘船就是他們的世界，艙壁之外的馬庫拉格是抽象的。
電梯停在第七層，艾米莉走出去，和老雷根揮手道別。
農業區的入口就在前方，巨大的氣密門開著。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迎接自己的新生活。
第三生產區占據了整整三層艙室，垂直種植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層都密密麻麻種滿了作物。
照明系統模擬太陽光譜，自動灌溉系統按照預設程序精準投放營養液，溫度和濕度被控制在最適宜的範圍內。
艾米莉走到中央控制台前，調出今天的生產數據。
產量：穩定。
病蟲害：無。
設備故障：無。
她滿意地點點頭，正要開始巡查，通訊器突然響了。
「克萊因副主管，請到主管辦公室。」
是利亞姆部長的聲音。
艾米莉心裡一緊。利亞姆很少這么正式地叫她，一般都是直接喊名字。
她快步走到辦公室，推門進去。
利亞姆坐在桌後，面前攤著一份文件。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複雜。
「坐。」
艾米莉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你知道馬庫拉格的事吧？」利亞姆開口。
「已經聽說了。」
「嗯。」利亞姆點點頭，「執政院已經下達了正式通知，三個月後進行最終測試，如果一切順利，立刻開始分批遷移。」
他頓了頓，推過來一份文件。
「這是第一批遷移名單。農業部要派人下去，負責地表農田的啟動工作。」
艾米莉心跳加速。
「我在名單上？」
「你是名單的第一個。」利亞姆說，「執政院點名要你去。」
艾米莉愣住了。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這二干年裡最優秀的農業技術人員之一。」利亞姆的語氣很平靜，「而且你年輕，適應能力強。馬庫拉格不是無敵希望號，那裡的一切都是新的，需要有人去探索，去試錯。」
他看著艾米莉，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突然。你可以拒絕，我會幫你申請延期。」
艾米莉卻立刻開口詢問：「需要做什麼？」
利亞姆微笑著：「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他調出一份詳細的任務清單。
「馬庫拉格的地表環境已經基本穩定，布蘭特他們早就已經下去看過了，基本沒有問題，但我認為一切還需要最後的調整。你的任務在赫拉平台的第三生產區去解決農作物適應性問題，為後續大規模遷移提供數據。」
「周期多長？」
「這個要看你的進度了，不過新的城池馬上就會建好，不會讓你無家可歸的。」
艾米莉深吸一口氣。
「我接受。」
利亞姆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欣慰。
「去準備吧，三個月後，我們都得離開這艘船了。」
晚上，艾米莉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完東西，就一直坐在床上發呆。
她會離開這艘船，去一個從未踏足的全新星球，在陌生的土地上播種、耕作，直到那片土地變成新的家園。
她想起小時候，母親抱著她，指著舷窗外的星空說：「總有一天，我們會回到自己的家。」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那張泛黃的照片。
母親已經不在了，死於十年前的一場事故，而對於馬庫拉格上的記憶幾乎記不住了，媽媽常說那不是什麼好記憶，忘記更好。
艾米莉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媽媽，我要去建造我們的家了。」
居民三區D棟3207號房間，艾米莉·克萊因在晨鐘響起前五分鐘就醒了。
這是從學校學習得來的習慣，泰拉老師一直這樣要求他們。
她坐起身，房間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柔和的光線照在牆上那張泛黃的照片上，母親抱著她，兩個人臉上都是淚痕。
照片旁邊是一張嶄新的委任狀，蓋著執政院的印章：「茲任命艾米莉·克萊因為農業部第三生產區副主管。」
她伸手摸了摸那張紙，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作為農業技術考核的第一名，她有權獲得這個職位。
洗漱完畢，她套上深綠色的農業部制服，胸口的徽章閃閃發光，其標識是一株麥穗環繞著齒輪。
出門前，她在玄關的小神龕前停下。
神龕很簡陋，只有一塊金屬板，上面刻著一句話：「理性是唯一的神跡。」
這是標準教會用語，每個家庭都有一個。
艾米莉低聲念了一遍禱詞，這當然也是標準的，勞埃德主教親自審定的版本.
「吾等承蒙庇護，非因血肉獻祭，乃因理性與秩序。願吾心智清明，行事有度，為統一之偉業添磚加瓦。」
念完，她用手指輕觸金屬板，以尼歐斯永墮虛無結束，然後轉身離開。
走廊里已經有其他人在活動。
對面3208的老雷根拄著拐杖，正艱難地往電梯方向挪。艾米莉連忙過去扶住他。
「雷根大叔，今天又去義務勞動？」
「嗨，閒著也是閒著。」老人咧嘴一笑，露出掉了三顆的牙齒，「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幹點活，總比躺在床上等死強。」
「您都七十八了，該好好休息。」
「休息？」老雷根哼了一聲，說著老掉牙的故事，「二十年前我就該死了。
那時候躺在廢墟里，腿壓斷了，以為自己肯定完了。結果一個機械戰士把我挖出來，直接給我裝了條新腿。」
他拍了拍自己的左腿，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這條腿讓我又活了二十年，不干點活我良心過不去。」
電梯到了，兩人一起進去。
電梯裡已經有兩個穿著灰色工裝的工人，和一個穿著黑袍的教會成員。
那個教會成員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胸前掛著白色的見習祭司徽章。他正低頭看一本小冊子，封面上印著反滲透基礎知識手冊。
艾米莉認出他來，是上個月剛從神學院畢業的新人，叫什麼來著？馬丁？
電梯緩緩下行。
其中一個工人忽然開口：「聽說了嗎？馬庫拉格的改造快完成了。
3
「真的假的？」另一個工人眼睛一亮，「我聽說至少還要五年。」
「官方昨天晚上發了公告，你沒看？」第一個工人掏出一塊數據板，調出新聞界面，「你看，執政院正式確認，馬庫拉格地表工程完成度已達百分之九十七，預計三個月後進行最終測試。」
第二個工人喃喃自語：「三個月，也就是說，我們真的要下去了？」
「廢話，不然改造它幹什麼？」
艾米莉沒有參與討論，她期待著這一切，書本上說馬庫拉格會有高山和大海，她希望書本里的東西變成現實。
這二十年裡，所有人都習慣了在無敵希望號上生活，更別說這群從艦船上長大的孩子，對他們來說，這艘船就是他們的世界，艙壁之外的馬庫拉格是抽象的。
電梯停在第七層，艾米莉走出去，和老雷根揮手道別。
農業區的入口就在前方，巨大的氣密門開著。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迎接自己的新生活。
第三生產區占據了整整三層艙室，垂直種植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層都密密麻麻種滿了作物。
照明系統模擬太陽光譜，自動灌溉系統按照預設程序精準投放營養液，溫度和濕度被控制在最適宜的範圍內。
艾米莉走到中央控制台前，調出今天的生產數據。
產量：穩定。
病蟲害：無。
設備故障：無。
她滿意地點點頭，正要開始巡查，通訊器突然響了。
「克萊因副主管，請到主管辦公室。」
是利亞姆部長的聲音。
艾米莉心裡一緊。利亞姆很少這么正式地叫她，一般都是直接喊名字。
她快步走到辦公室，推門進去。
利亞姆坐在桌後，面前攤著一份文件。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複雜。
「坐。」
艾米莉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你知道馬庫拉格的事吧？」利亞姆開口。
「已經聽說了。」
「嗯。」利亞姆點點頭，「執政院已經下達了正式通知，三個月後進行最終測試，如果一切順利，立刻開始分批遷移。」
他頓了頓，推過來一份文件。
「這是第一批遷移名單。農業部要派人下去，負責地表農田的啟動工作。」
艾米莉心跳加速。
「我在名單上？」
「你是名單的第一個。」利亞姆說，「執政院點名要你去。」
艾米莉愣住了。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這二干年裡最優秀的農業技術人員之一。」利亞姆的語氣很平靜，「而且你年輕，適應能力強。馬庫拉格不是無敵希望號，那裡的一切都是新的，需要有人去探索，去試錯。」
他看著艾米莉，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突然。你可以拒絕，我會幫你申請延期。」
艾米莉卻立刻開口詢問：「需要做什麼？」
利亞姆微笑著：「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他調出一份詳細的任務清單。
「馬庫拉格的地表環境已經基本穩定，布蘭特他們早就已經下去看過了，基本沒有問題，但我認為一切還需要最後的調整。你的任務在赫拉平台的第三生產區去解決農作物適應性問題，為後續大規模遷移提供數據。」
「周期多長？」
「這個要看你的進度了，不過新的城池馬上就會建好，不會讓你無家可歸的。」
艾米莉深吸一口氣。
「我接受。」
利亞姆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欣慰。
「去準備吧，三個月後，我們都得離開這艘船了。」
晚上，艾米莉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完東西，就一直坐在床上發呆。
她會離開這艘船，去一個從未踏足的全新星球，在陌生的土地上播種、耕作，直到那片土地變成新的家園。
她想起小時候，母親抱著她，指著舷窗外的星空說：「總有一天，我們會回到自己的家。」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那張泛黃的照片。
母親已經不在了，死於十年前的一場事故，而對於馬庫拉格上的記憶幾乎記不住了，媽媽常說那不是什麼好記憶，忘記更好。
艾米莉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媽媽，我要去建造我們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