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4章 沈孤鴻
寧軟坐在廣場中央。
正百無聊賴的啃著靈果。
等待著下一個倒霉鬼……對手上場。
但就在此時。
半空中，卻突然傳來一道中氣十足，又明顯透著幾分無奈與如釋重負的聲音。
「三日之期的比試，到此為止！」
「青雲學院寧軟，連勝數場，未逢一敗，此次切磋，寧軟勝！」
「……」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原本還愁雲慘澹，死氣沉沉的滄溟學院弟子們，肉眼可見地鬆懈下來。
緊繃的脊背齊刷刷垮了下去，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唉！古院長怎麼這就宣布結束了？我這正準備上呢！」一名圍觀的滄溟弟子痛心疾首地仰天長嘆，只是口中雖遺憾惋惜，身上的戰意卻半點沒有。
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
「就是啊！我都想好怎麼破她的星辰劍陣了，太遺憾了！就差一點！」
「……確實遺憾啊。」
「……」
寧軟聽著四周此起彼伏的「惋惜」聲，默默啃完最後一口靈果。
這群劍修，果然全身上下都硬。
劍硬，骨頭硬，就連那張嘴，都比旁人更硬。
半空中，另一道更顯嚴肅的聲音突兀響起。
「原定三日之期的，而今尚有半日閒余，誰若是對這個結果有所不滿，現在還可以站出來再行挑戰。」
「規則不變，但只今日半日的時限，過時不候。」
如此嚴肅，又不容置疑的聲音，自然不是古副院長說的了。
而是余副院長。
此話一出。
本來還滿臉惋惜的滄溟學院弟子紛紛摸著鼻子訕笑。
挑戰是不可能挑戰的。
兩日半的數場對決，已經讓他們的不服氣消磨殆盡。
若是沒有輸了就要清空學院積分這回事。
那他們肯定得上。
就算明知是輸也要上。
打上一場，多少也能積累點經驗不是？
可這點獲利，比起積分的清空，那又得再斟酌一二了。
沒人再站出來。
寧軟倒是先起身，拂了拂衣袖。
朝著半空無人處道：「所以，現在就徹底結束了？」
她話音剛落。
一道劍光自論劍峰峰頂射而來，穩穩停於半空。
來人是一名有著金丹境修為的男修，神色複雜地看著寧軟，遲疑了一瞬，還是以同輩之禮相待：「寧道友，院長有請。」
「還請隨我來一趟。」
寧軟點了點頭。
全無意外之色。
反而像是早就有所預料一樣。
意念一動，小紅便已飛至身前。
寧軟躍身而上。
才剛剛站穩，眼前就有另一道身影疾速落下。
寧軟一回頭，就迎上寶兒亮晶晶的眼眸。
以及那張黑乎乎的臉。
實在是讓人沒眼看。
本來想讓她就在此處等等的，畢竟看樣子，她要去的也就是峰頂而已。
很快就能返回。
但想了想，還是沒說。
寶兒哪會管什麼峰頂山腰？
她就像是一刻都離不得人似的。
牧憶秋沒跟來。
飛劍離開時，寧軟還隱約看到她正在同人講話。
身上戰意涌動。
只怕是又約到架打了。
兩柄飛劍很快便飛至峰頂。
峰頂和山腰處不太一樣。
寧軟一下來，就感覺到了更加濃郁的劍氣威壓。
山腰處只是感覺到劍氣濃郁。
而峰頂，那就直接是影響到了身上。
濃郁劍氣颳得人骨頭都在發麻。
寧軟的臉色，瞬間蒼白下來。
金丹修士這才反應過來，面前這位，能讓他稱呼為道友的修士，其實只有十二境修為。
甚至都還沒踏入築元境。
他連忙一抬手，在寧軟身上設下一道屏障，極為尷尬的道：「寧道友，實在抱歉，我……我一時忘了你才十二境，應該受不得峰頂之上的劍罡之氣。」
不過說是這麼說。
心底其實還是驚異萬分的。
別說十二境了，就是十三境體修上來，只怕那一瞬間，也得被劍罡傷得當場吐血。
當然了，這種東西對旁人來說或許是傷害。
但對劍修來說，卻利大於弊。
劍罡之氣會直接透體，洗滌經脈，淬鍊體魄。
上論劍峰峰頂，借用劍罡之氣修煉，甚至還是學院內一樁只能用學院積分購買到的福利機緣。
「沒事，你將這個撤了吧，我還行。」
寧軟指了指體表的防護屏障。
金丹修士一臉錯愕，「寧道友，這劍罡之氣……」
「沒事，也就是剛下來的時候，有些不適應，我感覺適應適應就好多了。」
寧軟認真道。
金丹修士：「……」適應適應就好多了？
這是人說的話嗎？
但他還是撤去了在寧軟身上設下的防護屏障。
然後觀察著她的反應。
一旦發現情況不對，就準備給她再次補上。
正想著，目光忽然又轉向寧軟身後那道更顯瘦弱纖細的身影。
如果說寧軟還算是有些反應，只是反應比他預料之中的要小很多的話……那這位，就是半點都沒反應了。
甚至就像感覺不到劍罡之氣的存在一樣。
如履平地。
手中還拿著一塊糕點在吃。
金丹修士：「……」
他深吸了口氣，終於不再擔心這兩位堪稱變態的存在了。
帶著人一路向前。
直至劍塔外。
他才停下腳步，朝著裡邊出聲道：「師尊，師叔祖，弟子已將寧軟帶到。」
「進來吧。」
隨著一道女聲淡淡傳來，劍塔光芒一閃，寧軟都沒反應過來，就感受到了前方突如其來的強大吸力。
但並沒有殺意與危機感。
她便也沒有掙扎。
眼前一花，就已站在了塔內。
滄溟學院這座真正的劍塔，寧軟一直都挺好奇的。
和她想像中的也大差不差。
腳下所踏之地，一點都沒有延續滄溟學院簡陋的風格。
至少眼前這一層便極為空曠。
穹頂也很高。
鑲嵌著不知名的發光晶石，散發著冷冽的白芒，將每一寸角落照得纖毫畢現。
地面並未鋪設青石，而是由整塊的墨色隕鐵熔鑄而成。
隕鐵之上，縱橫交錯著無數道深淺不一的劍痕。
每一道劍痕都殘留著截然不同的劍意，有的狂暴如雷，有的陰柔如水，歷經無盡歲月，依然經久不散。
四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嵌著一個個石格。
石格中，或懸浮，或倒插著一枚枚尚且算不上是飛劍的劍胚。
這一層的劍胚尚無自主靈性。
但僅憑散發出的銳氣，便知材質皆是世間罕見的極品。
而這，也僅僅只是劍塔的第一層而已。
「僅憑十二境的修為，便能抗住外邊的劍罡之氣，了不得啊。」
仍舊是之前那道淡淡的女聲。
寧軟循聲望去。
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名說話的女修。
一襲墨綠色長袍，長發隨意用一根木簪挽起。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她右側臉頰上那道還在滲血的長痕。
血痕邊緣隱隱有狂暴的氣息翻滾，阻止著血肉癒合，透著令人心悸的殺伐氣。
顯然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還受了傷。
在她兩側，便是古，余兩位副院長。
除此之外，角落中還坐著一個看上去十分蒼老年邁的老者。
就那麼隨意的坐在地上。
雙手護抱於胸前，雙目緊閉，像是在睡覺。
「也不算完全扛住，還是受了傷的。」寧軟扯了扯唇角，慘白的臉上似有笑意。
「這點傷算什麼？又死不了人，對吧？」女修抬眸，淡淡掃了她一眼。
然後將手中染血的長劍抵在地面，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你要是怕了，也就不會讓我那傻徒弟撤掉防禦護罩了。」
寧軟不否認，點頭道：「前輩說的也對。」
傷確實是受了點。
但那又不重。
吃幾個靈果也就恢復了。
可收穫，卻是不小。
反正寧軟還挺滿意的。
正想著，前方便再次傳來那名女劍修的聲音。
「你可能還不認識我，我呢，就是滄溟學院院長，沈孤鴻。」
「說起來，我和你們青雲學院的老瞎子還欠著一架沒打呢。」
「不過是他欠我，不是我欠他。」
「那老瞎子忒不爽利了，一輩子就窩在青雲學院等死一樣，也不出來走走，怕是都不知道殺人怎麼殺了。」
「……」這話寧軟有點不好接。
畢竟她對老那位老院長感覺還挺好的。
送東西也大氣。
幫忙也盡心。
挺能處一人。
沈孤鴻也不介意寧軟回不回答。
她好像就是單純想自己發個牢騷而已。
說完之後，又上下打量著寧軟，目光銳利，帶著評估的意味。
隨後，她視線偏移，落在了寧軟身後的寶兒身上。
只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但那一瞬，大殿內的氣壓明顯驟降。
因為寶兒也正盯著她。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似乎看不到太多的情緒。
沈孤鴻抬手捂嘴，輕咳一聲。
像是傷勢引起的，又像是刻意為之。
「段珉那小子，運氣倒是不錯，能收到你這樣的學生。」
「他為你創下的那套劍陣，你也沒辱沒了，反而用得挺好。」
「換個人，可能都沒你用得好。」
話音剛落。
站在一旁的古副院長就小聲嘟囔道：「換個人也沒那麼多劍呀……都不是用的好不好了，是壓根就用不了。」
沈孤鴻瞥了他一眼。
古副院長當即閉嘴。
眼觀鼻鼻觀心，抬首望著穹頂。
「唰——」
一枚散發著璀璨光芒的玉簡平穩地飛向寧軟。
東西是沈孤鴻扔的。
見寧軟伸手接住後，她才慢悠悠地道：「星辰劍訣完整版，現在就交給你們青雲學院了。」
「我知道你自己也有一份，不過這份，算是滄溟給青雲學院的，這樁交易，便兩清了。」
「你回去後通知老瞎子一聲，這事兒，得算他欠我人情，你們自己也清楚，說是交易，其實和白送也沒區別。」
「那群小傢伙，在同境之下，本就不是你對手。」
說到這裡，沈孤鴻停頓了一下。
因為唇角的抽搐，連帶著臉上那道血痕也跟著抖動，顯得有些猙獰。
「話說，你真不考慮來我滄溟學院？」
寧軟：「……」
這個問題，實在是已經回答過很多遍了。
她只能再次鄭重拒絕，「青雲學院，挺好的，我很喜歡。」
沈孤鴻看著她。
良久之後，輕嘆一聲，「也罷，算老瞎子走了狗屎運了。」
「不過……」
沈孤鴻突然話鋒一轉，「你既然不願意來我滄溟，那有些東西咱們就得另說了。」
她摩挲著手中劍柄，緩緩啟唇：
「你來我滄溟學院這三日，動靜可不小啊。」
「除了贏走星辰劍訣完整版，還順帶拐跑了點東西。」
寧軟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這幾天除了去膳堂吃飯，就在論劍峰打架，沒拿滄溟學院一針一線。」
古副院長在旁邊嘴角直抽搐。
你是沒拿，但我們塔里的東西要跟著你跑啊！
沈孤鴻輕笑一聲，又一次扯動了臉上的血痕。
她卻毫不在意。
「劍塔里的劍胚，這兩日暴動了數次，全是因為你。」
「而且這暴動的數量，還不少。」
「你自己應該也感覺到了吧？」
寧軟恍然。
她確實感覺到了。
難怪昨天打著打著，總覺得峰頂方向似乎有什麼東西與她產生了某種玄之又玄的感應。
也正因為如此，她今日才會突然全力出手。
就是因為大概感覺到，越是全力出手，那種感應就會越發強烈。
所以才想試試……
「滄溟的規矩，劍胚認主，便歸劍主所有。」
「這事兒我滄溟不瞞你，也根本瞞不住你，就算你不清楚，等回青雲學院後，也必定有其他傢伙會告訴你。」
「欺負小孩子的事，我滄溟還做不出來。」
「不過……」
沈孤鴻語氣平靜，「若你只引動了一枚劍胚，產生異動，那劍胚給你帶走也無妨。」
「甚至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價，白送你了。」
「可現在的情況，就不適合了。」
「你引起異動的劍胚實在太多，要是全給你帶走，那我滄溟的劍塔也算廢了一半。」
「而且，全部帶走的代價……也有些大，大到你可能付不起。」
聽到『付不起』三個字，做了一輩子富婆的寧軟險些就脫口而出，『多大的代價我付不起？先說了看看？』
但她還是將這話憋了回去。
主要是，她拿這麼多劍胚也沒用啊。
意識海內的幾柄飛劍都沒什麼反應。
可見是沒興趣的。
那她拿來幹嘛？
又不能吃。
也不能喝。
更加沒有再做出一柄飛劍的必要……
正百無聊賴的啃著靈果。
等待著下一個倒霉鬼……對手上場。
但就在此時。
半空中，卻突然傳來一道中氣十足，又明顯透著幾分無奈與如釋重負的聲音。
「三日之期的比試，到此為止！」
「青雲學院寧軟，連勝數場，未逢一敗，此次切磋，寧軟勝！」
「……」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原本還愁雲慘澹，死氣沉沉的滄溟學院弟子們，肉眼可見地鬆懈下來。
緊繃的脊背齊刷刷垮了下去，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唉！古院長怎麼這就宣布結束了？我這正準備上呢！」一名圍觀的滄溟弟子痛心疾首地仰天長嘆，只是口中雖遺憾惋惜，身上的戰意卻半點沒有。
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
「就是啊！我都想好怎麼破她的星辰劍陣了，太遺憾了！就差一點！」
「……確實遺憾啊。」
「……」
寧軟聽著四周此起彼伏的「惋惜」聲，默默啃完最後一口靈果。
這群劍修，果然全身上下都硬。
劍硬，骨頭硬，就連那張嘴，都比旁人更硬。
半空中，另一道更顯嚴肅的聲音突兀響起。
「原定三日之期的，而今尚有半日閒余，誰若是對這個結果有所不滿，現在還可以站出來再行挑戰。」
「規則不變，但只今日半日的時限，過時不候。」
如此嚴肅，又不容置疑的聲音，自然不是古副院長說的了。
而是余副院長。
此話一出。
本來還滿臉惋惜的滄溟學院弟子紛紛摸著鼻子訕笑。
挑戰是不可能挑戰的。
兩日半的數場對決，已經讓他們的不服氣消磨殆盡。
若是沒有輸了就要清空學院積分這回事。
那他們肯定得上。
就算明知是輸也要上。
打上一場，多少也能積累點經驗不是？
可這點獲利，比起積分的清空，那又得再斟酌一二了。
沒人再站出來。
寧軟倒是先起身，拂了拂衣袖。
朝著半空無人處道：「所以，現在就徹底結束了？」
她話音剛落。
一道劍光自論劍峰峰頂射而來，穩穩停於半空。
來人是一名有著金丹境修為的男修，神色複雜地看著寧軟，遲疑了一瞬，還是以同輩之禮相待：「寧道友，院長有請。」
「還請隨我來一趟。」
寧軟點了點頭。
全無意外之色。
反而像是早就有所預料一樣。
意念一動，小紅便已飛至身前。
寧軟躍身而上。
才剛剛站穩，眼前就有另一道身影疾速落下。
寧軟一回頭，就迎上寶兒亮晶晶的眼眸。
以及那張黑乎乎的臉。
實在是讓人沒眼看。
本來想讓她就在此處等等的，畢竟看樣子，她要去的也就是峰頂而已。
很快就能返回。
但想了想，還是沒說。
寶兒哪會管什麼峰頂山腰？
她就像是一刻都離不得人似的。
牧憶秋沒跟來。
飛劍離開時，寧軟還隱約看到她正在同人講話。
身上戰意涌動。
只怕是又約到架打了。
兩柄飛劍很快便飛至峰頂。
峰頂和山腰處不太一樣。
寧軟一下來，就感覺到了更加濃郁的劍氣威壓。
山腰處只是感覺到劍氣濃郁。
而峰頂，那就直接是影響到了身上。
濃郁劍氣颳得人骨頭都在發麻。
寧軟的臉色，瞬間蒼白下來。
金丹修士這才反應過來，面前這位，能讓他稱呼為道友的修士，其實只有十二境修為。
甚至都還沒踏入築元境。
他連忙一抬手，在寧軟身上設下一道屏障，極為尷尬的道：「寧道友，實在抱歉，我……我一時忘了你才十二境，應該受不得峰頂之上的劍罡之氣。」
不過說是這麼說。
心底其實還是驚異萬分的。
別說十二境了，就是十三境體修上來，只怕那一瞬間，也得被劍罡傷得當場吐血。
當然了，這種東西對旁人來說或許是傷害。
但對劍修來說，卻利大於弊。
劍罡之氣會直接透體，洗滌經脈，淬鍊體魄。
上論劍峰峰頂，借用劍罡之氣修煉，甚至還是學院內一樁只能用學院積分購買到的福利機緣。
「沒事，你將這個撤了吧，我還行。」
寧軟指了指體表的防護屏障。
金丹修士一臉錯愕，「寧道友，這劍罡之氣……」
「沒事，也就是剛下來的時候，有些不適應，我感覺適應適應就好多了。」
寧軟認真道。
金丹修士：「……」適應適應就好多了？
這是人說的話嗎？
但他還是撤去了在寧軟身上設下的防護屏障。
然後觀察著她的反應。
一旦發現情況不對，就準備給她再次補上。
正想著，目光忽然又轉向寧軟身後那道更顯瘦弱纖細的身影。
如果說寧軟還算是有些反應，只是反應比他預料之中的要小很多的話……那這位，就是半點都沒反應了。
甚至就像感覺不到劍罡之氣的存在一樣。
如履平地。
手中還拿著一塊糕點在吃。
金丹修士：「……」
他深吸了口氣，終於不再擔心這兩位堪稱變態的存在了。
帶著人一路向前。
直至劍塔外。
他才停下腳步，朝著裡邊出聲道：「師尊，師叔祖，弟子已將寧軟帶到。」
「進來吧。」
隨著一道女聲淡淡傳來，劍塔光芒一閃，寧軟都沒反應過來，就感受到了前方突如其來的強大吸力。
但並沒有殺意與危機感。
她便也沒有掙扎。
眼前一花，就已站在了塔內。
滄溟學院這座真正的劍塔，寧軟一直都挺好奇的。
和她想像中的也大差不差。
腳下所踏之地，一點都沒有延續滄溟學院簡陋的風格。
至少眼前這一層便極為空曠。
穹頂也很高。
鑲嵌著不知名的發光晶石，散發著冷冽的白芒，將每一寸角落照得纖毫畢現。
地面並未鋪設青石，而是由整塊的墨色隕鐵熔鑄而成。
隕鐵之上，縱橫交錯著無數道深淺不一的劍痕。
每一道劍痕都殘留著截然不同的劍意，有的狂暴如雷，有的陰柔如水，歷經無盡歲月，依然經久不散。
四周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嵌著一個個石格。
石格中，或懸浮，或倒插著一枚枚尚且算不上是飛劍的劍胚。
這一層的劍胚尚無自主靈性。
但僅憑散發出的銳氣，便知材質皆是世間罕見的極品。
而這，也僅僅只是劍塔的第一層而已。
「僅憑十二境的修為，便能抗住外邊的劍罡之氣，了不得啊。」
仍舊是之前那道淡淡的女聲。
寧軟循聲望去。
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名說話的女修。
一襲墨綠色長袍，長發隨意用一根木簪挽起。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她右側臉頰上那道還在滲血的長痕。
血痕邊緣隱隱有狂暴的氣息翻滾，阻止著血肉癒合，透著令人心悸的殺伐氣。
顯然剛經歷過一場大戰。
還受了傷。
在她兩側，便是古，余兩位副院長。
除此之外，角落中還坐著一個看上去十分蒼老年邁的老者。
就那麼隨意的坐在地上。
雙手護抱於胸前，雙目緊閉，像是在睡覺。
「也不算完全扛住，還是受了傷的。」寧軟扯了扯唇角，慘白的臉上似有笑意。
「這點傷算什麼？又死不了人，對吧？」女修抬眸，淡淡掃了她一眼。
然後將手中染血的長劍抵在地面，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你要是怕了，也就不會讓我那傻徒弟撤掉防禦護罩了。」
寧軟不否認，點頭道：「前輩說的也對。」
傷確實是受了點。
但那又不重。
吃幾個靈果也就恢復了。
可收穫，卻是不小。
反正寧軟還挺滿意的。
正想著，前方便再次傳來那名女劍修的聲音。
「你可能還不認識我，我呢，就是滄溟學院院長，沈孤鴻。」
「說起來，我和你們青雲學院的老瞎子還欠著一架沒打呢。」
「不過是他欠我，不是我欠他。」
「那老瞎子忒不爽利了，一輩子就窩在青雲學院等死一樣，也不出來走走，怕是都不知道殺人怎麼殺了。」
「……」這話寧軟有點不好接。
畢竟她對老那位老院長感覺還挺好的。
送東西也大氣。
幫忙也盡心。
挺能處一人。
沈孤鴻也不介意寧軟回不回答。
她好像就是單純想自己發個牢騷而已。
說完之後，又上下打量著寧軟，目光銳利，帶著評估的意味。
隨後，她視線偏移，落在了寧軟身後的寶兒身上。
只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
但那一瞬，大殿內的氣壓明顯驟降。
因為寶兒也正盯著她。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似乎看不到太多的情緒。
沈孤鴻抬手捂嘴，輕咳一聲。
像是傷勢引起的，又像是刻意為之。
「段珉那小子，運氣倒是不錯，能收到你這樣的學生。」
「他為你創下的那套劍陣，你也沒辱沒了，反而用得挺好。」
「換個人，可能都沒你用得好。」
話音剛落。
站在一旁的古副院長就小聲嘟囔道：「換個人也沒那麼多劍呀……都不是用的好不好了，是壓根就用不了。」
沈孤鴻瞥了他一眼。
古副院長當即閉嘴。
眼觀鼻鼻觀心，抬首望著穹頂。
「唰——」
一枚散發著璀璨光芒的玉簡平穩地飛向寧軟。
東西是沈孤鴻扔的。
見寧軟伸手接住後，她才慢悠悠地道：「星辰劍訣完整版，現在就交給你們青雲學院了。」
「我知道你自己也有一份，不過這份，算是滄溟給青雲學院的，這樁交易，便兩清了。」
「你回去後通知老瞎子一聲，這事兒，得算他欠我人情，你們自己也清楚，說是交易，其實和白送也沒區別。」
「那群小傢伙，在同境之下，本就不是你對手。」
說到這裡，沈孤鴻停頓了一下。
因為唇角的抽搐，連帶著臉上那道血痕也跟著抖動，顯得有些猙獰。
「話說，你真不考慮來我滄溟學院？」
寧軟：「……」
這個問題，實在是已經回答過很多遍了。
她只能再次鄭重拒絕，「青雲學院，挺好的，我很喜歡。」
沈孤鴻看著她。
良久之後，輕嘆一聲，「也罷，算老瞎子走了狗屎運了。」
「不過……」
沈孤鴻突然話鋒一轉，「你既然不願意來我滄溟，那有些東西咱們就得另說了。」
她摩挲著手中劍柄，緩緩啟唇：
「你來我滄溟學院這三日，動靜可不小啊。」
「除了贏走星辰劍訣完整版，還順帶拐跑了點東西。」
寧軟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這幾天除了去膳堂吃飯，就在論劍峰打架，沒拿滄溟學院一針一線。」
古副院長在旁邊嘴角直抽搐。
你是沒拿，但我們塔里的東西要跟著你跑啊！
沈孤鴻輕笑一聲，又一次扯動了臉上的血痕。
她卻毫不在意。
「劍塔里的劍胚，這兩日暴動了數次，全是因為你。」
「而且這暴動的數量，還不少。」
「你自己應該也感覺到了吧？」
寧軟恍然。
她確實感覺到了。
難怪昨天打著打著，總覺得峰頂方向似乎有什麼東西與她產生了某種玄之又玄的感應。
也正因為如此，她今日才會突然全力出手。
就是因為大概感覺到，越是全力出手，那種感應就會越發強烈。
所以才想試試……
「滄溟的規矩，劍胚認主，便歸劍主所有。」
「這事兒我滄溟不瞞你，也根本瞞不住你，就算你不清楚，等回青雲學院後，也必定有其他傢伙會告訴你。」
「欺負小孩子的事，我滄溟還做不出來。」
「不過……」
沈孤鴻語氣平靜，「若你只引動了一枚劍胚，產生異動，那劍胚給你帶走也無妨。」
「甚至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價，白送你了。」
「可現在的情況，就不適合了。」
「你引起異動的劍胚實在太多，要是全給你帶走，那我滄溟的劍塔也算廢了一半。」
「而且，全部帶走的代價……也有些大，大到你可能付不起。」
聽到『付不起』三個字，做了一輩子富婆的寧軟險些就脫口而出，『多大的代價我付不起？先說了看看？』
但她還是將這話憋了回去。
主要是，她拿這麼多劍胚也沒用啊。
意識海內的幾柄飛劍都沒什麼反應。
可見是沒興趣的。
那她拿來幹嘛？
又不能吃。
也不能喝。
更加沒有再做出一柄飛劍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