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這錢,打死也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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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毅子,到你師父家了!」

  老張連喚三聲,才把他拽回現實。

  「哎!哦……謝謝張哥!」

  張揚瞥了眼他懷裡緊摟的檔案袋,搖搖頭:「真羨慕你啊——我跟著隊伍幹了這麼多年,竟還不如你這半大小子闖得開,唉……」

  蘇毅卻一下坐直了身子,眼神清亮而鄭重:「張連長,哪怕我胸前掛滿獎章,也蓋不住您和戰友們淌過的血、扛過的槍——新國家的地基,是你們用命澆出來的。」

  「這份榮光刻在骨子裡,任時光流轉,你永遠能昂首挺胸、坦蕩無愧。」

  「等你白髮蒼蒼,盡可拍著胸口,響亮地告訴兒孫:我蹚過槍林彈雨,把命里的熱火,全燒進了新中國的黎明!」

  你們,是真英雄!

  這一刻,張揚下意識繃直腰杆,眼眶發熱,目光灼灼地望向蘇毅,聲音微顫:「不……倒下的戰友、犧牲的同志,他們才是真正的英雄!」

  話音未落,他重重一掌拍在蘇毅肩頭。

  目送那輛車子拐出巷口,蘇毅胸中翻湧的情緒也漸漸沉靜下來。

  是啊,自己胸前掛滿了軍功章,可多少人,連這滿目青山、萬里河山的最後一眼,都沒來得及多看——

  他轉身走進師父的小院。

  老爺子正坐在藤椅上曬太陽,抬眼見他進來,只淡淡掃了一眼,便問:「出什麼事了?」

  蘇毅咧嘴一笑:「沒事兒!今兒特地給您捎了寶貝來。」

  「哦?」

  他挽起老爺子胳膊,半扶半引地往屋裡帶,隨後從牛皮紙袋裡一樣樣取出東西。

  老爺子剛瞥見那些泛黃的手跡與黑白照片,手就微微抖了起來,喉頭一哽,連道三聲:「好!好!好!」

  一邊翻看,一邊急急吩咐:「明兒你找位裝裱師傅,這些墨寶全給我托裱起來,照片也得配框——要最好的紅木相框!」

  話音未落,又一把拽住蘇毅袖子:「不等明天了!現在就去!」

  蘇毅忍俊不禁——老爺子比他還上心呢!

  可瞧這架勢,今天非得跑一趟不可。

  「成!我這就動身!」

  剛跨出院門,他卻忍不住搖頭苦笑:早知道剛才就該喊老張搭把手,順路把事辦了。

  這會兒單靠兩條腿跑,著實費勁。

  「得,空間裡那輛自行車,是時候推出來了。」

  沒錯——剿了那麼多特務、端了那麼多黑窩點、收繳了十幾座倉庫,他那方寸空間裡,怎可能缺一輛代步的車?

  別說自行車,吉普、卡車、甚至幾輛蒙塵的老式轎車,全靜靜停在那兒。

  只是他一直懶得動罷了。

  汽車先放著,眼下用不上;

  自行車倒合適,只不過以前總愛慢慢溜達,圖個自在。

  畢竟穿行在這座城裡,青磚灰瓦的胡同、斑駁溫潤的老門樓、檐角微翹的舊屋脊……他想多看一眼,再看一眼。

  蘇毅離了家,專挑僻靜小巷走,在一處無人牆根下,伸手一探,一輛鋥亮的二八槓便穩穩落在眼前。

  如今市面上的車,清一色洋貨。

  這輛「洋車」,自然也是這麼來的。

  他跨上車,腳下一蹬,風一般穿過前門大街,直奔大柵欄。

  一家掛著「聚雅齋」匾額的裝裱鋪子,就在街角。

  這是臨出門時師父親口點的:掌柜姓劉,祖傳手藝,清末宮裡修《四庫》殘卷,都請過他家老爺子上門托裱。

  蘇毅把來意一說,劉掌柜起初還慢悠悠沏茶,可一聽是「梁老爺子差人來請」,立馬撂下蓋碗,朝夥計一揮手:「照看鋪子!」

  轉頭抄起工具箱,跳上門口候著的人力車,就要隨蘇毅出發。

  「劉掌柜您先請,我還得去趟照相館,買幾個相框。」

  劉掌柜笑著擺手:「相框?找張掌柜去!他跟梁老爺子熟得很,家裡還存著老爺子開的方子呢!」

  蘇毅點頭應下。

  到了「留影閣」,他本打算買完就走。

  張掌柜一見是他,樂呵呵迎出來:「喲!梁老爺子家的事?不忙不忙——我這就關門,一道過去!快兩年沒見老爺子了,怪想的!」


  蘇毅報了尺寸和數量,張掌柜利落地包好相框,招呼一輛人力車,緊跟著蘇毅那輛叮噹作響的自行車,一路駛回小院。

  三人前後腳進門。

  劉、張兩位掌柜一進屋,便笑呵呵拱手:「老爺子,身子骨還硬朗吧?」

  老爺子也笑著起身招呼:「劉師傅、張老闆,快請坐!小毅,泡茶!」

  寒暄一陣,無非是憶舊:誰家老人咳喘多年,被老爺子幾副藥穩住了;誰家媳婦產後虛弱,老爺子摸脈開方,調理得面色紅潤;誰家孩子驚風抽搐,老爺子連夜施針,救回一條小命……

  話頭一轉,才說到正題。

  劉掌柜一拍腦門:「哎喲!光顧著嘮嗑,差點誤了大事!」

  老爺子擺擺手:「不妨事。」

  隨即起身,回屋捧出那一疊手書與照片。

  兩位掌柜原本隨意坐著,只當是老爺子閒來揮毫,或是哪位故交贈的字畫。

  可當第一張「大統領親筆」的落款映入眼帘,兩人「騰」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這……」

  「真是上面幾位親手寫的?!」

  話音發顫,嘴唇都在抖。

  再低頭細看照片,又抬頭看看蘇毅,看看老爺子,一時竟說不出整句。

  「老爺子,您放心,這活兒我們必當傾盡全力!」

  老爺子卻神色從容:「不必刻意,照平日的功夫來就好。」

  兩位掌柜穩了穩心神,齊聲應道:「明白,明白!」

  話音一落,立馬抖擻精神,一絲不苟地忙活起來——手書壓邊、裁紙、托裱、裝框,相片選框、卡位、擦玻璃、封背板,全程屏息凝神。

  連蘇毅端來兩杯熱茶擱在案邊,他們也顧不上抬眼,更別提喝一口。

  整整六十分鐘,兩人額角沁汗、指尖微顫,才將八份裝裱妥帖的成品輕輕鋪展在老爺子面前。

  「不負所托!」

  話音剛落,兩人肩膀一松,相視一笑:「老爺子,今兒這活兒,真算得上咱們這輩子最較真的手藝了!」

  「哈哈哈,辛苦二位掌柜了!」

  果然,老匠人出手,就是不一樣。

  每幅手書四角方正、漿口勻淨,宣紙毫髮無損,連半點洇墨、摺痕、指印都尋不見;

  照片嵌得嚴絲合縫,玻璃反覆拭過三遍,光可鑑人,影像纖毫畢現。

  東西一驗好,老爺子便示意蘇毅結帳。

  兩人連連擺手,嗓門都急高了半截:「哎喲喂!哪敢收錢?能踏進您這門檻,已是天大的臉面!再說這些墨寶,咱們光是瞄上一眼,都覺渾身冒汗,哪還敢伸手接錢?」

  「這錢,打死也不能收!」

  推讓再三,老爺子見他們態度堅決,只得作罷。

  兩位掌柜笑著告辭,步子輕快地出了院門。

  歸途上,他們沒叫黃包車,一路並肩慢走,邊聊邊笑。

  「嘖嘖,真沒想到,梁老爺子跟上頭竟有這等淵源!」

  「可不是嘛!瞧那照片,準是觀禮當天拍的。」

  「乖乖,能站上觀禮台,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誰說不是?咱要是沾上一星半點,這輩子都踏實了!」

  「更別提人家還跟大統領握手談笑,那氣度,那親和勁兒……」

  一路上,兩人越說越熱絡,心裡早把梁老爺子當成了必須長線走動的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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