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頂多算個半大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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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毅一怔,低頭嗅了嗅衣袖——果然,一股子沉甸甸的戾氣纏在身上,散都散不開。

  尤其程蝶衣這般心思細軟、氣血偏弱的人,最易被這種煞氣裹住。

  他撓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要不……我先回師父那兒洗個澡換身衣裳?順道幫著把虎骨鋸開、泡上?」

  程蝶衣連連點頭:「快去快去!我也讓小四催一催老師傅,可別讓那熊掌在廚房晾太久……」

  蘇毅轉身出了門,不多時又出現在師父院中。

  他沒急著脫衣,先湊近問:「師父,用不用我搭把手?」

  「不用你摻和,先把自己收拾乾淨,把那身煞氣和血腥味洗掉再說。」

  老爺子其實早覺出不對勁了,只是先前全神撲在虎鞭和熊膽上,一時顧不上細品——那股子沉鬱的殺氣,確實壓得人喉嚨發緊。

  「好嘞!」

  蘇毅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廚房跑,燒水準備沐浴。

  等他洗完出來,整個人仿佛被山嵐滌盪過一般,又顯出那副清貴疏朗的氣度,活脫脫一位養在深宅、浸著墨香長大的世家公子。

  其實這哪是尋常洗澡?他用的可是靈泉活水。

  洗過的水也沒糟蹋,全拎去澆了藥山上的珍稀草木,一滴都沒漏。

  老爺子剛把虎鞭、熊膽粗略炮製妥當,抬眼瞧見蘇毅,手裡的刀頓了頓,愣了一瞬。

  「好小子,擱前朝,怕不是哪家侯府里捧在掌心養大的小世子。」

  老爺子笑著打趣。

  蘇毅聳聳肩,心裡直搖頭——誰稀罕當那幫披著獸皮、騎著劣馬的蠻子貴胄?

  「對了師傅,我還順回來八隻熊掌!豆子哥請了位大廚,今晚咱們一道去他那兒嘗鮮。」

  老爺子卻擺擺手:「瞅瞅現在什麼時辰了?今兒想啃上一口熊掌?門兒都沒有。」

  「啊?」

  蘇毅一臉茫然。

  直到聽老爺子細說,才明白熊掌這東西有多磨人:光是發制、去腥、煨燉,就得耗上好幾天功夫,急不得,也省不得。

  「這麼費勁!」

  老爺子斜睨他一眼:「好東西能是唾手可得的?行了,快把你李師叔請來,虎骨得靠他拿捏分寸。」

  蘇毅只得又顛顛跑一趟。

  李師叔一進門,目光掃到那堆泛著青白光澤的虎骨,眼睛當場亮得像點了兩簇火苗。

  「你這猴崽子,今兒讓你開開眼!」

  話音未落,手已抄起剔骨刀,動作利落如風。

  哪兒該留筋絡,哪兒須取髓芯,哪段入藥最烈、哪截溫補最穩……一邊動手,一邊掰開揉碎講給蘇毅聽。

  蘇毅聽得入神,不知不覺記下不少門道。

  炮製虎骨,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全憑手上功夫和多年經驗。

  正骨一脈自有家傳章法,李老爺子更是毫無保留,手把手教他辨骨、斷性、配伍。

  畢竟在他眼裡,蘇毅早就是衣缽所託之人了,哪還藏著掖著?

  「成,今日先整這些,餘下的我得帶回去。」

  李老爺子來時便帶了兩個徒弟,正候在院外等著搬貨。

  梁老爺子倚著門框笑:「師兄這就走?我這徒弟好歹孝敬了副虎骨,您不留點壓箱底的?」

  李老爺子一瞪眼:「嘿!老梆子,這是蘇毅送的,跟你有半文錢干係?」

  兩人你來我往,推拉半天,最後李老爺子鬆口,把一份密傳虎骨方子塞給蘇毅——裡頭全是正骨秘藥、古法配比、輔料火候,看得蘇毅心頭直跳。

  其實就算沒這副虎骨,李老爺子遲早也會傾囊相授。

  這般你爭我搶,不過是兩位老頑童逗悶子罷了。

  「對了,虎鞭既有了,傅將軍那邊……」

  李老爺子剛開口,梁老爺子就揮手打斷:「急什麼?沒個十天半月,根本煉不成藥,讓他再等些日子。」

  「行,等您信兒,到時候咱一塊兒登門。」

  二人敲定,李老爺子便帶著虎骨走了。

  見師父又要埋頭熬製虎鞭,蘇毅覺得無趣,拱拱手:「師父您忙,我去豆子哥那兒瞧瞧大師傅怎麼對付熊掌。」


  「你這饞嘴猴!我還琢磨著讓他看看我這獨門虎鞭炮製法呢……算了,回頭給你寫清楚。」

  他又嘆口氣:「不過說真的,你那張原方藥力太沖,普通人受不住,我才不得不改。」

  「這麼霸道的方子,偏偏不能普濟眾生,實在可惜!」

  蘇毅心裡一笑——系統出品,豈是凡俗能承的?

  若人人可用,他還混個什麼勁兒?

  從師父院裡出來,他徑直去了程蝶衣家。

  剛進院子,就見一位五十上下、鬢角微霜的男人正俯身在灶台邊,一絲不苟地刮洗熊掌,刀工沉穩,動作熟極而流。

  蘇毅掀簾進屋,衝程蝶衣揚聲問:「豆子哥,大廚到了?」

  程蝶衣笑著點頭,伸手點了點他鼻尖:「知道你嘴刁,走,帶你見見。」

  轉眼兩人便進了廚房。

  程蝶衣朗聲招呼:「秦剛師傅,手頭先放一放,這位是我弟弟蘇毅,梁老爺子關門弟子。」

  秦師傅放下剔骨刀,擦了擦手,笑著望過來:「原來是梁老高足,久仰久仰。」

  瞧那神情語氣,顯然跟程蝶衣交情不淺——多半是位鐵桿戲迷,聽戲聽進了骨頭縫裡。

  程蝶衣:「我這弟弟嘴刁得很,聽說您在灶房裡拾掇熊掌,拽著我就往這兒跑——對了,這些熊掌啊,可全是弟弟自個兒翻山越嶺、蹲坑守夜才獵回來的。」

  秦師傅一聽,眉頭微挑,半信半疑。

  蘇毅瞧著不過十六七歲模樣,眉眼還帶著學生氣:「程班主,您可別拿我開涮?這孩子怕是剛領完期末考卷,就敢鑽老林子打熊?家裡長輩不攔著才怪!」

  程蝶衣側頭瞅了蘇毅一眼,掩唇輕笑,眼尾彎成月牙:「弟弟,你這歲數——按你自個兒的話講,真是塊『硬骨頭』,硌得人直搖頭!」

  蘇毅啞然,嘴角抽了抽。

  程蝶衣轉過臉,笑意未散,朝秦師傅道:「您別看他嫩,四九城裡早把他叫響了——前門大街少年槍神,八個字,沒一個摻水。」

  話音輕快,卻讓秦師傅倏地一怔。

  他上下掃視蘇毅,眼神由疑轉亮,朗聲笑道:「哎喲!原來就是您?久仰久仰!真真是雛鳳清於老鳳聲!」

  接著又連連點頭:「毅哥兒這身沉穩勁兒,我還當是哪家深宅養出來的少東家,敢情是位手底有真章的江湖俠少——慚愧,慚愧!」

  蘇毅擺擺手,語氣實在:「您抬舉了,我頂多算個半大後生。」

  三人鬨笑起來,笑聲在灶房檐下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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