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這孩子……才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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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哪來的棺材?

  昨兒夜裡盯梢特務,順道摸進一處四合院,院門緊閉、蛛網結塵,分明是某位前清遺老的老宅。

  東西擺那兒沒人動,不拿白不拿。

  接著,他輕輕托出叔叔的遺體,穩穩放進棺中。

  蓋上棺蓋,縱身躍出坑外,一鍬一鍬填土。

  不多時,一座新墳隆起。

  他又在附近尋了塊青石板,照著旁邊老碑的模樣,一刀一刀刻出碑文。

  孝子欄里,端端正正鑿上自己名字。

  叔叔說過,家裡早沒人了——打鬼子那會兒,親人或死於戰火,或捐軀沙場;他自己又無兒無女,蘇毅認下這個名分,理所應當。

  刻完碑,他取出香燭紙錢,在墳前跪定,焚香燃紙,火苗騰起,青煙裊裊。

  辦妥這些,他吃了幾口供在墳前的饅頭,起身返程。

  出來一整天,得趕在城門落鎖前回去。

  回程腳步輕快了不少。

  大概,是心裡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沒走西直門,改道永定門——打算順路去師父那兒坐坐。

  進城藉口早想好了:家裡斷糧,來城裡投奔親戚,借幾斤雜麵度日。

  守門士兵照樣盤查一番,見他衣衫破舊、兩手空空,翻不出油水,便懶洋洋揮了揮手。

  進城後,他放慢了步子,不再急趕。

  橫豎回來得早,犯不著引人注目。

  於是悠然踱在街上,看車馬穿行、人流熙攘,市聲鼎沸。

  說真的,這時候的四九城,沒有後來那些玻璃高樓,卻處處透著老城的筋骨與體溫——

  炊煙比霓虹暖,人聲比喇叭親。

  他一路往正陽門方向走,街市喧鬧撲面而來,活生生把他拽進這個年代裡。

  正走著,忽聽前方一陣騷動——兩個歪戴帽子、挎著槍的潰兵正追一個少年。

  那少年懷裡死死摟著一筐包子,左拐右繞,拼命躲閃。

  街上行人紛紛側身避讓,沒人敢攔——槍口可不是鬧著玩的。

  蘇毅定睛一瞧,嘿!

  這不是何雨柱嘛?

  莫非眼前這場狼狽奔逃,正是他日後被叫了一輩子「傻柱」的起點?

  那可得好好瞅瞅。

  他腳下一轉,朝追逐的方向跟了上去。

  不得不說,何家灶台旺,家底厚實,不然也養不出何雨柱這副敦實身板。

  只見他抱著一筐熱騰騰的包子,在胡同里鑽得飛快,兩個兵舉著槍追得氣喘吁吁,愣是抓不住人。

  再加四九城胡同七拐八繞,生人一頭扎進去,眨眼就沒了影兒。

  蘇毅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頭。

  瞧見那伙亂兵罵罵咧咧折返,他才拐進何雨柱躲閃的那條窄巷。

  巷子深處,何雨柱正癱坐在青磚牆根下,胸口起伏,懷裡死死摟著一隻竹編籮筐,裡頭堆滿白胖包子,熱氣早散盡了,只剩點微潮的面香。

  蘇毅遠遠立在斜陽影里,袖手旁觀,半點沒動插手的念頭——這「傻柱」的諢號若真被抹了,往後日子還少得了樂子?

  何雨柱歇夠了,拍拍褲腿站起身,重新把籮筐扛上肩,晃晃悠悠往巷子口挪。

  剛一露頭,便扯開嗓子吆喝起來,聲音清亮又帶點憨勁兒,在胡同里撞出迴響。

  喊了不到三五分鐘,前頭人影一閃,一個蒙面漢子抬手攔住他,語氣倒客氣:「包子怎麼賣?」

  何雨柱上下掃了一眼:衣料挺括,袖口沒油星,不像混日子的主兒,八成真要買。

  他掀開蓋布,露出底下整齊碼放的包子,白皮微皺,餡兒隱約透出醬色。

  蘇毅眯眼一瞧,心下瞭然:「得,這位怕就是給『傻柱』這名號蓋戳的始作俑者。」

  可那人側臉輪廓……怎麼越看越眼熟?

  念頭還沒轉完,傻柱已麻利地把整筐包子塞進對方手裡,換來一疊花花綠綠的紙票,笑得眼睛彎成縫:「今兒收工早!」

  回家咯!


  蘇毅沒攔,也沒攪局——硬掰劇情,跟掀人台本似的,缺德;但若順手把錢撈回來,還給老何,也算承了早上那碗熱豆漿的情。

  傻柱:你擱這兒盯我,圖啥?看我出洋相?

  話音未落,蘇毅已追上前去,橫身擋住那蒙面人的去路。

  對方面巾下的眼珠一縮,嗓音發沉:「哪冒出來的毛孩子?滾開,別擋道!」

  蘇毅嘴角一挑,目光如釘:「後院許叔,裝得挺像啊?拿**糊弄院裡小孩,滋味不錯?」

  那人臉色霎時灰了三分,眼神亂飄,喉結上下一滾:「你……你是跨院蘇穆青家的侄子?」

  許伍德心裡咯噔一下——騙個孩子不算啥,可這小子偏是何家對頭的親戚!何大清若知道了,輕則當街揪耳朵,重則抄起擀麵杖上門討說法。名聲丟得起,手骨怕是保不住,還得賠錢。

  怒火頂到腦門,他手指直戳蘇毅鼻尖:「小兔崽子,少管閒事!信不信我……」

  話沒甩利索,蘇毅已攥住他手腕,指節一扣,力道寸寸壓進骨頭縫裡。

  許伍德「哎喲」一聲單膝砸地,額角青筋直跳:「你、你怎麼知道我用的是**?!」

  蘇毅懶得答,反手一扯,面巾落地——果然是許大茂他爹,後院那個總愛掐尖要強的許伍德。

  「許叔,您這買賣不厚道啊。包子涼透了,蒸籠都揭不開鍋了,一塊大洋,夠意思吧?」

  許伍德肚裡罵娘:一塊大洋能買五百個現蒸的!

  可眼下胳膊肘快被擰成麻花,眼前這十歲娃下手比屠戶剁骨還穩。

  「給!我給還不行?!」

  他哆嗦著騰出另一隻手,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一枚銀元,「啪」地拍進蘇毅掌心。

  蘇毅掂了掂,鬆手轉身,連籮筐都沒碰——買賣既成,貨走帳清。

  許伍德揉著發麻的手腕,齜牙咧嘴站直,硬擠出笑臉:「小哥兒,叔這回是昏了頭,您大人……」

  蘇毅理都沒理,背影已拐過巷口。

  許伍德會不會找後帳?

  呵!

  他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拳頭攥緊又鬆開,眼裡燒著羞惱、忌憚、還有點不敢信的慌亂……

  至於蘇毅告不告訴何大清?

  ——咬死不認!老子可是被訛走一塊大洋的苦主!

  ……

  再說傻柱。

  攥著那疊票子,腳底生風奔回家,進門就嚷:「爸!全賣光啦,您瞅,錢!」

  何大清正擦灶台,聽見兒子聲音,眉梢一揚,掀簾出來,壓低嗓子訓:「小聲點兒,你妹妹剛睡著!」

  伸手接過錢,低頭一數,數著數著眉頭越擰越緊——紙票顏色不對,油墨浮,邊角軟塌塌的……

  他臉色「唰」地黑下來,二話不說轉身抄起門後掃帚柄,劈頭蓋臉就朝傻柱背上掄過去。

  傻柱挨了兩下,懵了半秒,拔腿就蹽,邊跑邊喊:「我跑斷腿賣的包子!你不誇我還打我?憑啥?!」

  聽到這動靜,四合院裡各家各戶全涌了出來。

  易大媽心疼得直跺腳:「哎喲喂老何,下手這麼重幹啥?孩子皮嫩著呢!」

  閻大媽也從東跨院匆匆趕來,卻只在影壁旁駐足,隔老遠勸道:「他何叔,柱子再不懂事,也是你親骨肉啊,罵幾句解氣就得了,可別真傷著他。」

  賈張氏倒是從屋裡一溜小跑出來,嘴角翹得老高,眼珠子都快笑沒了:「哎喲喲,柱子這傻勁兒又上來了?準是捅了天大的簍子,該打!真該打!」

  何雨柱一邊抱頭鼠竄,一邊回頭狠狠剜了賈張氏一眼,臉上全是委屈和火氣。

  「行啦老何,手下留情!」

  易大媽實在看不下去,一把攥住何大清胳膊,手勁兒都不自覺用了十分力氣——這些年兩口子膝下空空,早把院裡半大小子當自家崽子疼,哪捨得真動鞭子?

  話音未落,蘇毅推門進了院子。

  本打算去師父那兒討教煉器的,瞅見天色擦黑,便想著明日一早再去。

  嘿!

  剛拐過垂花門,就撞上這場熱鬧。

  趕得巧,一點沒落下!


  何大清雖被攔住,胸口還一起一伏,額角青筋直跳。

  他指著何雨柱,嗓門劈了叉:「你個愣頭青,腦子讓驢踢了?老子起五更熬半夜蒸的包子,指望換幾文錢貼補家用!」

  「你倒好,收了一摞假鈔回來!今兒不抽斷你腿,我就不姓何!」

  說著,嘩啦抖開一沓紙幣,朝眾人面前一亮。

  易大媽接過去翻了翻,臉色刷地白了:「哎喲,全是假的!這可虧到骨頭縫裡嘍!」

  閻大媽當場捂心口,仿佛自己剛被割了三斤肉:「嘖嘖嘖,這得多少個銅板才換得來一筐包子喲……」

  大伙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攔吧怕激怒老何,不攔吧又不忍心看孩子挨揍,一時僵在原地。

  「嘶……我、我哪知道是假的啊?怪我幹啥?」

  何雨柱縮在牆根直吸冷氣,眼淚汪汪,肩膀還在發顫。

  那副狼狽相,連蘇毅都微微皺了下眉。

  他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枚銀元,「啪」地拍進何大清掌心:「何叔,消消氣。我剛才路過胡同口,瞧見個戴氈帽的漢子跟柱子買包子,起初沒多想,後來聽他在煙攤前吹噓,說用假票子騙走一筐熱騰騰的肉包。」

  「我就跟上去,把錢要回來了。」

  話音落地,滿院目光齊刷刷盯在蘇毅身上。

  何大清愣在那兒,手懸在半空,遲遲沒合攏:「小毅啊……你這份心意,叔記著。可這錢——不能讓你墊啊!」

  他又低頭瞅了眼銀元,喉結上下滾動:「一塊大洋?夠買十筐包子還有剩!你這不是往我臉上貼金,是往我心口插刀吶!」

  賈張氏立馬尖著嗓子嚷起來:「喲,學人充闊少啦?」

  她伸手就要搶銀元:「有這閒錢,不如勻我家一半!誰不知道咱院裡就我家揭不開鍋?給何大清?他家灶膛還燒著柴火呢!」

  蘇毅眼皮都沒抬,側身一讓,聲音涼得像井水:「再往前湊一步,我就在你最得意的時候,扇你最響的一耳光。」

  賈張氏先是一怔,被那眼神凍得後頸發麻;接著火氣「噌」地頂上腦門,張嘴就要開罵——

  忽見蘇毅手腕輕抖,指間銀元「嗖」地離手,貼著她油光鋥亮的顴骨掠過,「咚」一聲悶響,深深嵌進抄手遊廊的朱漆立柱里,只餘一圈淺淺白痕。

  「噗——」

  銀元入木的鈍響,震得眾人耳膜發顫。

  整個院子霎時靜得吊根針都聽得見。

  這得多沉的手腕、多準的眼力,才能把硬邦邦的銀元釘進實心松木?

  賈張氏下意識摸了把臉,指尖沾了點碎皮屑,腿肚子直打哆嗦,褲襠差點發潮。

  蘇毅撣了撣袖口,語氣平平淡淡:「何叔,真不是我掏的腰包。那人賠的,一分不少。」

  說完聳聳肩,轉身回了西跨院,衣角都沒多晃一下。

  眾人還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法。

  過了好一陣,中院才炸開鍋。

  何大清、易大媽、閻大媽、劉大媽圍在廊柱前,仰頭盯著那枚深陷木紋的銀元,一個個倒抽冷氣。

  何大清咽了口唾沫,伸手摳了摳,紋絲不動:「乖乖,這手勁兒,比打鐵的錘子還狠!」

  易大媽咂咂嘴:「我家那口子前兩天還念叨呢,蘇穆青天天雞叫頭遍就拉蘇毅練樁、走步、甩臂,原來真不是瞎折騰!」

  閻大媽踮著腳,伸長脖子數:「這孩子……才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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