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父子（2）
朱翊鈞抱起兒子，回到正北主位的椅子上坐了，讓兒子坐在自己腿上。
他望著殿外的雪地，輕輕道：
「常洛，你覺得父皇是個什麼樣的人？」
小孩子頭一次感受到濃濃的父愛，雖然剛被嚇哭了，剛才還對父皇充滿恐懼，但這一刻，小孩子內心是歡喜的，對父皇是親近的。
小朱常洛依偎在父親懷中，說道：「父皇是個好厲害的人。」
「除了這個呢？」朱翊鈞嗓音溫和，「形容一下父皇嘛。」
「嗯，好。您讓兒臣想想……」
朱翊鈞含笑頷首，一隻手摟著兒子，一隻手托著兒子的小胖手，拇指輕輕在兒子手背上畫圈兒，面容沉靜，十分耐心。
良久，
「兒臣覺得，父皇也是喜歡修瓮城的人，父皇也覺得修瓮城是一件好玩的事，就跟永青侯一樣。」
朱翊鈞緩緩笑了：「很準確的評價，也是很高的褒獎與讚美。是呢，父皇也是一個喜歡修瓮城的人，父皇也覺得修瓮城是一件很好玩的事。還是我的常洛有眼力，一眼就瞧出了父皇不是幫助永青侯，父皇只是喜歡修瓮城。」
他微微垂下頭，用下巴輕輕摩挲著兒子腦袋。
「常洛，你覺得父皇是一個好父皇嗎？」
小朱常洛也垂下了腦袋，失落道：「父皇，兒臣不聰明。」
「你不聰明，是因為你覺得父皇覺得你不聰明，對吧？」
小朱常洛抿了抿嘴，沒有應聲。
朱翊鈞喟然一嘆，道：「這不是你的錯，是父皇的錯。」
「不是的父皇。」小朱常洛自責道，「父皇沒有錯，兒臣真的不聰明，永青侯教了兒臣好多好東西，可兒臣……好多都忘了。」
朱翊鈞置若罔聞，兀自說道：
「以前父皇是覺得你不聰明，不過現在，父皇覺得你聰明，你很聰明。」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啊！」朱翊鈞呵呵笑道，「父皇都沒能真正搞明白的事，常洛都明白了，常洛比父皇還聰明呢。」
小朱常洛破涕為笑，嘿嘿嘿地笑，笑得燦爛……
笑了會兒，又不笑了，悶悶道：
「可是父皇，兒臣學東西真的好慢誒，好多都學不會，一些學會了，又忘了。」
朱翊鈞笑了笑，問：「永青侯有因為這個說你蠢笨嗎？」
小傢伙回想了下：「沒有誒。」
「沒有就證明你不蠢笨，不蠢笨就是聰明。」朱翊鈞飽含鼓勵地說，「永青侯從不說謊，也不屑說謊，他要是認為你蠢笨，一定不會忍著不說，因為他從不對任何人客氣。」
「父皇說的對啊。」小朱常洛一下子明媚起來，「永青侯都打我屁股了，都沒說我蠢笨，是這樣的，我不蠢笨。」
「對嘛。」朱翊鈞笑問道，「現在還覺得你不聰明嗎？」
「嘿嘿……嘿嘿嘿……」小傢伙發自內心地笑了，笑得很治癒，也很令人心疼。
父親的否定給兒子造成的創傷，是父親想像不到的大。
父親的肯定給兒子帶來的治癒，亦是父親想像不到的強。
「父皇，兒臣不喜歡修瓮城，您不怪兒臣嗎？」
朱翊鈞舒了口氣，道：
「瓮城不是你一個人的瓮城，是天下人的瓮城，你不修，也有的是人修……不過常洛啊，你可以不修瓮城，但你不可以阻止別人來修瓮城，別人修瓮城時，你要予以方便，因為你也在瓮城之中，這瓮城也會保護你。」
聞言，小孩子徹底放下了心理包袱，露出一口小白牙：
「父皇，您真好。」
接著，又說：「兒臣不會阻止的，有人喜歡修瓮城，修瓮城使他們開心，兒臣喜歡他們開心。」
「真是個好孩子，聰明的、智慧的、善良的好孩子。」朱翊鈞又將兒子往懷裡摟了摟。
小孩子也又往父親懷裡貼了貼。
過了會兒，
朱翊鈞小心翼翼，又故作隨意地問：「晚上與父皇一起睡好不好啊？」
「好啊。」
小孩子笑著回應，還用腦袋拱著父親胸膛。
父親眯眼而笑，如小孩子一般由衷地歡喜……
「常洛。」
「哎。」
「想不想……打雪仗？」
小孩子豁然抬頭，用力點頭：「想！」
「走，打雪仗去！」
「好嘞！」
小孩子火力旺、精力足，好在其父也正值青壯之年，一番下來，玩得開心又盡興……
與此同時，父子之間的那層隔閡被粉碎得徹底。小朱常洛對父皇的親近，雖還沒達到對母后親近的程度，卻也不再那般懸殊了。
一次父子互動下來，小孩子的表達能力和表達欲，都得到了切實可見的進步。
或許，小孩子不是不聰明，只是因父親的否定，而被束縛了萬靈之長與生俱來的靈動天性。
缺乏自信的小孩子，又能有多聰明呢？
又怎麼可能聰明……
「父皇，兒臣今天好開心，非常非常開心。」小朱常洛趴在父皇背上，嘿嘿嘿地笑，「父皇，改日咱們還能玩打雪仗嗎？」
朱翊鈞託了託兒子的屁股蛋兒，一邊往王氏的寢宮走，一邊爽朗笑道：
「當然可以啊，明日父皇忙完公務，父皇帶你去大高玄殿玩打雪仗，讓你皇爺爺、皇奶奶也瞧瞧常洛打雪仗時的神勇。」
「嗯嗯，讓皇爺爺、皇奶奶也瞧瞧。」小朱常洛更開心了，他下巴枕著父親的肩膀，訕訕道，「對不起啊父皇，兒臣以前覺得……您不是這麼好的父皇。」
聽兒子這般說，朱翊鈞更為自責歉疚，說道：
「這不是你的問題，是父皇的問題！」
小朱常洛當即道：「才不是呢，父皇才沒問題，是兒臣沒發現！嘿嘿……」
朱翊鈞也突然覺得兒子好可愛，連笑聲都超乎尋常的可愛，聽著令人上頭……
於是，他也「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嘿嘿嘿……」
「嘿嘿嘿……」
父子倆跟有病似的傻笑，絲毫不顧及天子與太子的形象，包袱丟到了十萬八千里……
最後，父親敗下陣來。不僅『嘿』不過孩子，還不如孩子『嘿』的魔性……
沒辦法，父親終究不是孩子了。
……
他望著殿外的雪地，輕輕道：
「常洛，你覺得父皇是個什麼樣的人？」
小孩子頭一次感受到濃濃的父愛，雖然剛被嚇哭了，剛才還對父皇充滿恐懼，但這一刻，小孩子內心是歡喜的，對父皇是親近的。
小朱常洛依偎在父親懷中，說道：「父皇是個好厲害的人。」
「除了這個呢？」朱翊鈞嗓音溫和，「形容一下父皇嘛。」
「嗯，好。您讓兒臣想想……」
朱翊鈞含笑頷首，一隻手摟著兒子，一隻手托著兒子的小胖手，拇指輕輕在兒子手背上畫圈兒，面容沉靜，十分耐心。
良久，
「兒臣覺得，父皇也是喜歡修瓮城的人，父皇也覺得修瓮城是一件好玩的事，就跟永青侯一樣。」
朱翊鈞緩緩笑了：「很準確的評價，也是很高的褒獎與讚美。是呢，父皇也是一個喜歡修瓮城的人，父皇也覺得修瓮城是一件很好玩的事。還是我的常洛有眼力，一眼就瞧出了父皇不是幫助永青侯，父皇只是喜歡修瓮城。」
他微微垂下頭，用下巴輕輕摩挲著兒子腦袋。
「常洛，你覺得父皇是一個好父皇嗎？」
小朱常洛也垂下了腦袋，失落道：「父皇，兒臣不聰明。」
「你不聰明，是因為你覺得父皇覺得你不聰明，對吧？」
小朱常洛抿了抿嘴，沒有應聲。
朱翊鈞喟然一嘆，道：「這不是你的錯，是父皇的錯。」
「不是的父皇。」小朱常洛自責道，「父皇沒有錯，兒臣真的不聰明，永青侯教了兒臣好多好東西，可兒臣……好多都忘了。」
朱翊鈞置若罔聞，兀自說道：
「以前父皇是覺得你不聰明，不過現在，父皇覺得你聰明，你很聰明。」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啊！」朱翊鈞呵呵笑道，「父皇都沒能真正搞明白的事，常洛都明白了，常洛比父皇還聰明呢。」
小朱常洛破涕為笑，嘿嘿嘿地笑，笑得燦爛……
笑了會兒，又不笑了，悶悶道：
「可是父皇，兒臣學東西真的好慢誒，好多都學不會，一些學會了，又忘了。」
朱翊鈞笑了笑，問：「永青侯有因為這個說你蠢笨嗎？」
小傢伙回想了下：「沒有誒。」
「沒有就證明你不蠢笨，不蠢笨就是聰明。」朱翊鈞飽含鼓勵地說，「永青侯從不說謊，也不屑說謊，他要是認為你蠢笨，一定不會忍著不說，因為他從不對任何人客氣。」
「父皇說的對啊。」小朱常洛一下子明媚起來，「永青侯都打我屁股了，都沒說我蠢笨，是這樣的，我不蠢笨。」
「對嘛。」朱翊鈞笑問道，「現在還覺得你不聰明嗎？」
「嘿嘿……嘿嘿嘿……」小傢伙發自內心地笑了，笑得很治癒，也很令人心疼。
父親的否定給兒子造成的創傷，是父親想像不到的大。
父親的肯定給兒子帶來的治癒，亦是父親想像不到的強。
「父皇，兒臣不喜歡修瓮城，您不怪兒臣嗎？」
朱翊鈞舒了口氣，道：
「瓮城不是你一個人的瓮城，是天下人的瓮城，你不修，也有的是人修……不過常洛啊，你可以不修瓮城，但你不可以阻止別人來修瓮城，別人修瓮城時，你要予以方便，因為你也在瓮城之中，這瓮城也會保護你。」
聞言，小孩子徹底放下了心理包袱，露出一口小白牙：
「父皇，您真好。」
接著，又說：「兒臣不會阻止的，有人喜歡修瓮城，修瓮城使他們開心，兒臣喜歡他們開心。」
「真是個好孩子，聰明的、智慧的、善良的好孩子。」朱翊鈞又將兒子往懷裡摟了摟。
小孩子也又往父親懷裡貼了貼。
過了會兒，
朱翊鈞小心翼翼，又故作隨意地問：「晚上與父皇一起睡好不好啊？」
「好啊。」
小孩子笑著回應，還用腦袋拱著父親胸膛。
父親眯眼而笑，如小孩子一般由衷地歡喜……
「常洛。」
「哎。」
「想不想……打雪仗？」
小孩子豁然抬頭，用力點頭：「想！」
「走，打雪仗去！」
「好嘞！」
小孩子火力旺、精力足，好在其父也正值青壯之年，一番下來，玩得開心又盡興……
與此同時，父子之間的那層隔閡被粉碎得徹底。小朱常洛對父皇的親近，雖還沒達到對母后親近的程度，卻也不再那般懸殊了。
一次父子互動下來，小孩子的表達能力和表達欲，都得到了切實可見的進步。
或許，小孩子不是不聰明，只是因父親的否定，而被束縛了萬靈之長與生俱來的靈動天性。
缺乏自信的小孩子，又能有多聰明呢？
又怎麼可能聰明……
「父皇，兒臣今天好開心，非常非常開心。」小朱常洛趴在父皇背上，嘿嘿嘿地笑，「父皇，改日咱們還能玩打雪仗嗎？」
朱翊鈞託了託兒子的屁股蛋兒，一邊往王氏的寢宮走，一邊爽朗笑道：
「當然可以啊，明日父皇忙完公務，父皇帶你去大高玄殿玩打雪仗，讓你皇爺爺、皇奶奶也瞧瞧常洛打雪仗時的神勇。」
「嗯嗯，讓皇爺爺、皇奶奶也瞧瞧。」小朱常洛更開心了，他下巴枕著父親的肩膀，訕訕道，「對不起啊父皇，兒臣以前覺得……您不是這麼好的父皇。」
聽兒子這般說，朱翊鈞更為自責歉疚，說道：
「這不是你的問題，是父皇的問題！」
小朱常洛當即道：「才不是呢，父皇才沒問題，是兒臣沒發現！嘿嘿……」
朱翊鈞也突然覺得兒子好可愛，連笑聲都超乎尋常的可愛，聽著令人上頭……
於是，他也「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嘿嘿嘿……」
「嘿嘿嘿……」
父子倆跟有病似的傻笑，絲毫不顧及天子與太子的形象，包袱丟到了十萬八千里……
最後，父親敗下陣來。不僅『嘿』不過孩子，還不如孩子『嘿』的魔性……
沒辦法，父親終究不是孩子了。
……